33、第33夜：错判 ...
-
雷澈醒来的时候，发现伊恩已经不在床上了。昨晚被他霸占的被子此时压在自己身上，而卧室的窗子开了一条缝，屋外天色阴暗，秋雨从窗户缝间漏进屋子，洇湿了窗帘。
雷澈想不出伊恩是何时离开的。吸血鬼毫无疑问是夜行生物，他大概是在昨晚自己睡后从窗户出去了。雷澈摸不清伊恩去了哪里，实际上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披上外衣从房间出来，客房就在自己屋子的对面。
雷澈敲敲门：“十三，我进来了。”
屋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雷澈开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没有开灯，加上外面阴雨的天气，光线更加昏暗。十三还躺在床上，见雷澈进了屋，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于是屋子里的色调温暖明亮了一些。
“已经到早上了吗……”十三从床头柜上摸过眼镜戴上。他想起身，却被雷澈按回床上。
“别起来，好好躺着。”雷澈帮十三盖好被子。十三的手冰凉，而脸上却又红又烫——毫无疑问，他是发烧了。
“可是我今天还有工作……”十三没有反抗雷澈，可话里却透露出一丝焦急。
“别想工作了，我去给你请假。”
十三只好点点头，安心在床上躺好：“谢谢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大学的时候我和老猫跷政治课还不都是你帮忙。”雷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嘴角绽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别提那件事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被发现。”十三也想起了同样的事，“那段日子多好啊……我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那么美好的回忆了。”
“别瞎说，将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好的。”十三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悲观，对此雷澈倒是也已经习惯了。
这时，门突然开了。威廉站在门口，敲了敲手表：“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不过雷澈如果你不想被你们系主任叫去训话最好动作快点——你也知道冬夜市的早高峰有多可怕。”
雷澈叹了口气站起身，他其实很想留下来陪十三，这样能让他的内疚减轻一些，可今天却恰巧有领到要来系里视察。
“我把事情忙完了就回来。”雷澈站起身，习惯性地揉了揉十三的头，转身和威廉一起走出了房间。
目送雷澈离开，十三的笑容立刻从脸上剥离。他掀开被子站起来，看了一下表，谢尔曼要他十二点去老街区，他还有充足的时间。
伊恩打着呵欠从一座居民楼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在水洼遍地的小巷中。在垃圾箱旁觅食的野猫被他吓了一跳，一边发出不满的叫声，一边钻进黑暗中。伊恩步履轻盈地越过水洼，他昨夜趁雷澈睡着溜了出去，但没有带伞，鞋子和衣服都已经湿了，金色的头发也贴在脸上。不过他不讨厌雨水，因为厚厚的积雨云能够遮蔽对吸血鬼致命的阳光，让他在白天也能相对自由的活动。他昨晚外出调查了一夜，又在外面逛了一上午也没能找到和谢尔曼有关的蛛丝马迹。这并不令他吃惊。他现在的实力甚至赶不上一只千禧年的新生儿，当然也就无法像原先一样敏锐，他只盼望自己的运气能好点。
穿过前面的马路，对面那座二层小楼就是他现在的暂住之地——看上去和周围的别墅没什么区别，但在吸血鬼的眼中，那普通的二层小楼外面却包着一层淡紫色半透明的半球形外壳，那是层防护结界，任何未经允许的生物都不能进入结界之内。这种结界比被烧毁的老宅的结界更强大，但却是可以被看到的。因此伊恩不喜欢这种结界，因为它就是个活靶子，告诉所有魔法生物，这房子正住着一只吸血鬼。
不过伊恩知道不会有哪只吸血鬼或者其它魔法生物来这里自讨没趣，因为这屋子的主人，“审判者”第七位的加拉哈德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中的大多数灭成灰。
伊恩想到这里不禁无力地垂下了肩膀，自己的运气能有多糟糕才会不得不冒着随时被灭的危险跟这样一个怪物住在一起？更何况对方是专门制裁犯罪吸血鬼的审判者，而自己则是刚刚被判处流放的最烦。
不过，现在加拉哈德带来的威胁得放在第二位了，雷澈昨晚带回来的男孩更让他心情不悦。
伊恩隐隐约约感到那男孩气味的特殊，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说他是吸血鬼？可对方有呼吸有心跳，而且血液的味道貌似不错。说他是人类……不，这男孩绝对不仅仅是人类。他身上有些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可以伊恩现在的能力，他无法断定那气息属于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气息里透着来者不善的敌意，而且，很可能和谢尔曼有关。
而更糟糕的是——雷澈那个呆子竟然对此毫无察觉！想到雷澈看那男孩的眼神，伊恩恨不得自插双目。亏他还继承了洛伍德家族的血统！亏他还接受了弗雷尔的血液！对方装装可怜就把他蒙蔽了吗？
伊恩叹了口气，人类总是这样，他们感情丰富，可理智却脆弱不堪，虽然雷澈的理智已经超越了普通人，可他的善良却容易被利用。伊恩知道这一次轮到他来保护雷澈了，他必须在雷澈身陷危险之前找到谢尔曼。
伊恩想要过马路，却发现这时房子的门开了。
十三从房子里走出来。他拿着雨伞，左右张望。伊恩下意识躲进楼房的门洞里。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十三撑起雨伞，走进雨中。
那孩子一个人出去干什么？伊恩从门洞里探出头来。无论干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伊恩扣上帽子，将耀眼的金发藏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十三在老街区下了车，路边有一片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的老建筑，屋子里的人已经搬走，破碎的窗户洞里黑漆漆的，要是在这里发生点什么杀人事件，伊恩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十三走进一栋老房子中，出于警惕伊恩没有贸然靠近，但吸血鬼超于常人的视力让他站在对面楼房的房顶上也能清晰透过楼道窗户看到十三的身影。他上了三楼，进了一间没有门的房间。老楼内部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副孤零零的骨架，十三单薄的身影在几扇窗户之间晃动。
他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另一个黑影出现了。对方不是从楼底下爬上来，而是直接从房屋的阴影中爬出来的——是暗灵。
这家伙……果然和谢尔曼是一伙的吗？伊恩咬咬牙。
暗灵伸出枯瘦的手，将一包东西递给十三。伊恩隐约能够判断那应该是某种尖锐的物体，抱在紫色天鹅绒布料之中。
暗灵绕道十三身后，拍了拍十三的肩膀。
“把他带到主任那里去。”伊恩听到暗灵这样说着，那来自地狱的声音寒冷得几乎把雨水冻住，也让伊恩打了个冷战。
难道他要对雷澈……伊恩心中一惊。而与此同时，暗灵似乎察觉到了他这里，那黑色的影子回过神，一张没有面孔的脸望向伊恩这个方向，伊恩只好赶快趴下身躲起来。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十三已经不见了。
伊恩四处寻找，发现十三此时已经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昏黄的车灯划破雨幕，晃了两下，便向着学校的方向开走了。
绝不能让他伤了雷澈！伊恩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抬眼望向冬夜大学的方向，从房顶上能够看到大学里种植的法国梧桐那一片抑郁的黄色。伊恩迈开步子向着那个方向跑过去，雨开始变大了，打在身上异常冰冷而坚硬，当他赶到学校门口时，浑身上下已经湿透。教学楼里传来下课的铃声，伊恩逆着从门口涌出的学生组成的人流向楼上雷澈的办公室跑去。
“小雷！”顾不上敲，伊恩直接推开门。
希望我没有来晚。伊恩几乎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可当门打开，他却只看到雷澈安稳地坐在办公桌前，桌子上放着的是他祖父留下的日记。
“伊恩……你怎么来这里了？”雷澈对伊恩的造访有些惊讶，他微微皱起眉头站起来，“你浑身都湿透了，怎么回事？”
伊恩松了口气，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子，拉起雷澈就往外走：“你必须离开这里。”
“等等……为什么？”雷澈觉得莫名其妙，但伊恩难得见到的严肃表情提醒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昨晚带回来的那孩子……他是谢尔曼的人！”伊恩以免往外走一面说，“我看到他刚才和谢尔曼的死灵在一起……他们要把你抓走！”
听到伊恩说这样的话，雷澈突然将伊恩的手甩开：“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十三怎么了？”
伊恩转过头，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严肃一些：“那孩子和谢尔曼是一伙的，我亲眼见到的，就在刚才。”
“就刚才？”雷澈皱起眉头，他的表情让伊恩有种不祥的预感，“多长时间之前？”雷澈问道。
“大概十五分钟以前……”伊恩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
雷澈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就在伊恩揣摩雷澈摇头的意思之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雷哥……咖啡给你买来了……”十三站在门口，一手拿着雨伞，一手里提着印有学校超市标记的塑料袋。他看到伊恩，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伊恩没有回应十三。他微微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可雷澈却从伊恩身边经过走到十三身边，接过十三手中的塑料袋：“谢谢，进来吧。”
“等等，他——”伊恩想要阻止，可雷澈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不明白吗？十三一小时之前就来我这里了……我看你是看错人了。”雷澈严厉的目光直直射向伊恩，吸血鬼顿时感到脑袋里“嗡”地一声。他的拳头缓缓松开，雨水顺着手指滴到地上。十三一脸不明状况地看着伊恩，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吸血鬼先生……你没事吧？”十三问道。
伊恩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径直跑出了办公室。他几乎是以人的肉眼无法观察到的速度跑道走廊尽头才停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那孩子怎么可能一个小时前就和雷澈在一起！绝对不可能！
伊恩紧咬着牙齿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雷澈那冰冷严厉的目光却好像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小雷那算是什么表情！他以为我又骗他了吗……
想到雷澈那表情伊恩就不禁感到一种久违的强烈情绪从心底升起。他情绪炽烈如火，灼烧得他几乎蒸发出泪水。
可恶！伊恩抬起手猛地向墙上一捶，那承重墙一声闷响，天花板上掉下了一些灰尘。
吸血鬼沉默两秒，突然捂着手跌坐在地，这一次他的眼泪真的掉了出来。
“疼……疼死了……”伊恩委屈地抚摸着已经肿起来的手，他又忘记自己的力量已经仅是不同往昔了。不过疼痛倒让他起伏的思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他低头吹了吹红肿的手背，可惜疼痛并没有被吹走。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伊恩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我到底是怎么？遇上他的事情竟然也变得这么不冷静……他不过是个人类而已……为什么我要如此在意？
“你不会是对凡人动情了吧？”阿方索的疑问突然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伊恩像是要回答谁一样猛地摇摇头，不可能……我喜欢的只有弗雷尔一个人……就算雷澈得到了弗雷尔的血，我也是不可能喜欢上他的……
可是，刚才那又是什么感觉呢？那种炽热的、不甘的痛苦却不愿放下的感觉……
伊恩又开始心烦意乱，于是只好强迫自己停止继续想雷澈的事情。
不过那孩子……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我在老街区那里看到的的确是他，可雷澈也没有说谎的必要。难道是催眠术？可他明明不是吸血鬼……
伊恩抬起头，他翘起一侧嘴角，宝蓝色的眼睛此时翻起了淡淡的红光。
谢尔曼……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夜：错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