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圣血联盟》绯色波斯菊

21、第21夜：小丑之家

　　雷澈回到楼上的烧伤科时，已不见了伊恩的身影。陈思思的病房门前聚集了不少人，人缝里则传出了中年妇女凄厉的哭声。

　　雷澈有些错愕地走到人群边缘，隐约看到单人病房里医生们晃动的身影。

　　“真是可怜啊，这么年轻就……”一个围观者的窃窃私语钻进雷澈耳朵，“昨天送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雷澈心里咯噔一声。什么？难道陈思思……死了？

　　他心下不免有些着急，于是向前挤了挤。妇人的哭声越发声嘶力竭了，雪白的屋子里放着雪白的病床，雪白的病床上披着雪白的布——裹尸布。

　　雷澈感到心被狠狠揪了一下。虽然这人几乎可说是素不相识，可刚才明明还那么健康的人如今竟然成了一具尸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

　　而且，这太不正常了。雷澈努力回想刚才见到陈思思的样子，虽然受了伤，但并不是那种会致命的，而且她的人明显还是很精神的……怎么会平白无故就死掉了呢？

　　死亡，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另一个词——吸血鬼。

　　伊恩不见了，而他刚刚见过的人意外身亡，这绝不是巧合。可当伊恩那张只会傻笑的脸浮现，雷澈却怎样无法将之与眼前的死亡挂上钩。

　　总之得先找到他——在他惹出大事之前。

　　可雷澈在烧伤科内外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伊恩的身影，问了几个人才知道，伊恩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什么时候？”雷澈问答。

　　“具体时间我也不太确定，但大概就是三点半左右吧……”被询问的护士放下手中杂志，“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护士用下巴指了指雷澈身后。雷澈转过身，朵朵白云在走廊里通透的玻璃窗外静静流逝。

　　三点半……那个时候自己正在外面的小花园里和十三聊天。伊恩为什么不来找自己？难道他真的和陈思思的死有关？

　　恐怖的念头一旦发芽，在不经意间就会枝繁叶茂。

　　伊恩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
　　“你在找伊恩。”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雷澈一惊，这声音太近，就好像有人贴在他耳边呢喃一般，他转身，可身后空无一人。

　　雷澈疑惑，难道自己产生幻听了？

　　“你没产生幻听。”

　　那声音再次在耳畔出现，这次比上次更清晰了——就好像带上了耳机。

　　你是谁？雷澈意识到他可能不用说话，直接在脑内形成想法就能交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带你找到伊恩，真正的伊恩。”

　　雷澈沉默，这人是谁？他也是吸血鬼？他这话什么意思？一个个问题在脑内飞快掠过，可他忘了对方能读到他的思想。

　　“你的问题真多。”

　　雷澈只好闭嘴——不，应该说是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可这实在是太难了，人的大脑里不可能空空如也，除非他是白痴！

　　我要怎么见你？雷澈问。

　　“医院外面有两黑色凯迪拉克，坐上去你就能见到我。”那声音回答。

　　轿车？要去哪里？雷澈再问，可这一回，对方却没了回答。

　　四下静静重新恢复了静悄悄的状态。

　　雷澈下出了楼，大马路上果真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那车通体漆黑，连车窗上都贴了黑色的防晒膜，在雷澈眼里这简直就是在大声宣传“这辆车里坐着吸血鬼”。

　　雷澈走到车跟前，本想敲敲玻璃，可车的后门却自己开了。

　　“请进。”从车里飘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和刚才进入自己脑子的来自一个人。

　　雷澈四下张望，午后的阳光下，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对面报刊亭的老大爷似乎注意到了自己。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恐怕连个能提供线索的人都没有，但雷澈管不了那么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雷澈这样想，俯身钻进了车了。

　　刚进入车里这狭小的空间，雷澈就不禁一哆嗦。这两天天气虽然炎热，可这车里空调温度开得也太低了吧。车里的音响放着低沉的大提琴独奏曲，司机坐在前排，没有回头。

　　“你是吸血鬼，还是死人？”雷澈透过高级轿车前座和后座之间的玻璃看到司机黑色发梢与领口之间那段惨白的肌肤。

　　然而司机却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踩下了油门。

　　雷澈知道多说无益，于是闭了嘴，默默望着窗外。车子掉了个头，驶过闹市区，穿过白夜河驶进了河北面的小巷，阳光在法国梧桐的树叶间闪烁，汽车在高低不平的路上行驶，一阵倦意缓缓袭来，雷澈摇摇头想要保持清醒，可那阵倦意却顽强之极，思绪开始模糊，没过一会儿雷澈就完全被睡魔拖入了梦境。

　　等雷澈醒来，车已经停了，驾驶员不知所踪。车门打开，车外的热浪涌进车子里。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雷澈试图回想，只想起车子驶过了白夜河。真糟糕，看来是被催眠了。

　　雷澈从车里下来，环顾四周，发现车子停在一片白色砾石铺成的小广场中，广场被森林包围，看不到更远的景色，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将近两米的喷泉。与大多数喷泉中间设置天使或美人雕塑不同，这座喷泉中央立着的，是一尊名叫“拉奥孔”雕塑的复制品。希腊神话中拉奥孔因为触怒雅典娜而被巨蛇咬死，这尊雕塑展现的真是拉奥孔死前极度恐惧的样子。这尊雕像是古希腊雕塑中的杰作，在夕阳的照射下，拉奥孔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却显得更加狰狞。

　　雷澈转过脸，一座两层高的西洋建筑就屹立在不远处。建筑红瓦白墙，看起来十分老旧。所有窗户都被木板钉上，建筑大门紧闭，不像是有人居住。

　　“请进。”此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只是仍然不见声音的主人。

　　话音刚落，紧闭的门动了一下，门上落下些许灰尘，微微开了一条缝。

　　雷澈打开门走进房间。这屋子从外面看老旧得要死，可进了屋子去好像进了一座崭新的豪宅，窗明几净。可雷澈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外面看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从里面却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只是这风景不是冬夜市，甚至连时间都不对——皎月当空，幽谧的森林间徜徉着布谷鸟的叫声。

　　走廊尽头有扇红木门，门开着，雷澈走进门后的房间，门在背后关上。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没有窗户，光源来自房顶的吊灯，房间虽然不小，但摆满了各种玩具。房间深处坐着一个人，他带着威尼斯常见的笑脸面具，穿着威尼斯小丑那种宽大的、花领子的夸张外套。

　　“欢迎。”男人站起来，像戏剧演员一般鞠了个躬，“欢迎来到小丑之家。我是这里的主人，你可以叫我，小丑。”

　　“伊恩呢？”雷澈开门见山。

　　“呵呵，真是性急的小伙子。”小丑拍拍手，一只玩具兔子走过来，手里端着的盘子上放着一杯红茶。

　　雷澈没有碰红茶：“我再问你一遍，伊恩在哪里？我的时间很紧，如果你不说我就走了。”

　　“好吧。”小丑见雷澈不领情倒也不生气，他抬了抬手指，那红茶杯子就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他自己的手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告诉你吧，吸血鬼伊恩不在这儿。”

　　雷澈皱眉：“那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

　　“你是在耍我吗？”雷澈微微攥紧拳头。

　　“别这么生气嘛，我没有恶意。”小丑喝光了红茶，将茶杯随手一扔，“邀请你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能帮你找到的，是‘真正的伊恩’。”

　　真正的伊恩？什么意思？

　　“看看，你开始好奇了。”小丑坐回凳子上。

　　“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恕不奉陪。”雷澈说着，转身要走。

　　“难道你对十三家族的事情也没兴趣？”小丑却在这时在他背后喊道。

　　雷澈本想去开门的手停住了。

　　“看来伊恩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小丑啧啧嘴，“真是可怜的孩子——明明是你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

　　“十三家族？”雷澈转过脸来，“伊恩说吸血鬼根本没有家族。”

　　“你信了？”小丑空洞地笑了两声，“你不该信他的，他可是个出了名的骗人精！”

　　看到雷澈有些犹豫，小丑火上浇油：“想必你也没从他那里得到过你想找的那名吸血鬼的消息吧？你在找他对吧？画上的那只吸血鬼。”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十三家族的事，包括你要找的那位的事，还有那只撒谎精的事……”

　　雷澈皱起眉，伊恩的确满嘴胡话，但从没有恶意，而眼前这人对伊恩的评价却充满了恶毒。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你可以不信我，只当是听个故事吧。”小丑回答。

　　小丑的提议微微打动了雷澈，对于吸血鬼的好奇让他无法下决心离开。

　　“来，坐下吧，我们慢慢聊。”小丑挥挥手，两只玩具猴子抬着一把椅子放在雷澈身后，“这可是个不短的故事。”

　　雷澈心情复杂，还是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