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3、第 3 章 池锦的大学

　　3.

　　“你想做菜？”池锦一脸疑惑地问沈殊。两人购物回来，小朋友把东西都放好之后就抱着锅站在厨房边上不走，池锦在心里推测出许多情况，再一个个排除，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她想学着做菜。

　　异想天开。做菜是谁都能学会的吗！比如她，活了十八年，也就会做那么几道菜！

　　池锦嗤之以鼻，摸摸小朋友的头，用安抚的口吻说：“你还没到那个年纪。”说着，她拉开橱柜，柜子里被方便面填充地满满的，“你如果饿了就在这里找吃的，方便面总会泡吧！”

　　泡方便面是现在每一个人必须学会的生存技能，不然如何在这个社会完好无缺地活下去呢？

　　小朋友依然抱着那口锅不放，态度鲜明地表示她对这事的坚持。

　　固执，无聊的固执。

　　池锦也不管沈殊能不能听懂，她对沈殊说：“你还小，做菜很危险，明白吗？我照顾你已经很累了，你别给我添乱。把锅拿来，你想吃饭我叫外卖，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殊低下头，虽然不说一个字，摆明了就是在闹别扭。

　　“随便你。”她有病，跟个小孩子讲道理。

　　池锦回到自己的画室，对着画胡思乱想片刻，又猛的打开门走进厨房。

　　沈殊还呆在厨房里，也许一直没走开过。

　　池锦走到她面前，双手叉腰，深呼吸几下，对上她那张脸，气又跑没了，把手放下，来回走了几圈。

　　烦烦烦！她说：“我们先说好，如果你不小心出了事情，你自己负责，不关我的事情。现在就立字为据。”她才不管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她现在要保护自己这个成年人，免得被小孩子拖累。

　　她拿来白纸，笔，就在厨房的台面上一字一句写下免责条款，再交给沈殊，“签字。”

　　沈殊的目光在纸和她之间游走，池锦皱起眉头，“你不会不识字吧？”

　　事实上沈殊认得一些字，她接过池锦的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池锦很怕承担责任，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是不关我的事。

　　小小的她却知道一件事情，至少池锦把她看做是责任而不是累赘。

　　沈殊写下自己的名字，池锦把条款用吸铁石压在冰箱上。

　　现在，她要做的事情是怎么让教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学做菜。

　　问题是她自己也不懂做菜。她为什么要会做菜？因为她是女人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方便面面包饼干，还有这个城市多的是外卖，她有钱哪会饿死。

　　首先，她从阳台找来当时装修剩下的木板，堆在厨房，叠起来差不多二十厘米高，沈殊站在上面不至于看不到锅里的情况。

　　然后是给她买一把轻巧的刀子，而她恰好有一套朋友送的日本陶瓷刀，她全部摆出来给沈殊用，沈殊最好知道自己的手是不能随便切割的。

　　接下来，她拿来电脑，搜索傻瓜学做菜的视频，放开沈殊看，沈殊看地目不转睛，她陪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兴趣，把沈殊丢在厨房，自己跑画室里继续做她的事情。

　　最开始沈殊的爱好就是切番茄，因为池锦习惯在夏天每天来一只番茄，所以冰箱里放上一袋番茄，冰箱里也就只剩下番茄。

　　有次池锦来厨房找吃的，就看见沈殊站在她铺好的木板上切番茄，砧板上堆满了番茄的残骸和红色的汁水。

　　从尸体堆成小山的情况看应该用了不少番茄，池锦打开冰箱，看到冰箱里空空荡荡，顿时傻了眼。

　　“你……你就不能给我留一个！”

　　沈殊把切好的番茄装上盘子，池锦看那堆残骸，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东西吃了不会死吧？

　　她刚买的一斤番茄就全部成了沈殊的练习对象，池锦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接受现实。

　　午餐是糖拌番茄，晚餐是番茄拌糖，对做菜一窍不通的池锦会做的就到这程度。而沈殊学会的的一道菜就是这个。

　　沈殊就记得那番茄很酸，在冰箱里冰过，入口冰凉，咀嚼的时候砂糖在牙齿间沙沙响。

　　池锦给沈殊买的新衣服晾干取下就直接穿在沈殊身上，刚从晾衣架上取下的衣服依然带着暖意，还有洗衣液的香味。和之前的衣服比，池锦给买的明显合身，露出小小的手臂和细长的脖子。

　　在给沈殊换衣服的时候，池锦注意到沈殊的骨架匀称，腿和胳膊都很长，脖子也长长的，像天鹅。池桑的脖子就很长，包括她自己也是，这就是遗传的神奇之处。

　　看着沈殊的脖子，池锦很想把这一幕用画笔画下来。

　　她想画一个在跳芭蕾的小姑娘，踮着脚尖，细长的小腿绷紧成一条线，脖子高高扬起，还未发育的身体有着天真无邪的优雅。

　　池锦把沈殊的领子整理好，说：“帮我一个忙。”

　　听到池锦说要她帮忙，沈殊眼里流露出疑惑，她能帮什么？

　　池锦所谓的帮忙就是要沈殊做她的模特。

　　沈殊被允许进入池锦的地盘，那扇总是关着的门为她打开，她被池锦领进她的画室里。

　　画室的地上铺着画，有的是铅笔勾起的轮廓，有的已经上了油彩，画室很安静，白色的窗帘挡住外面刺目的光，被过滤过的阳光变得冷白，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松香味。

　　沈殊坐在小凳子上，池锦要她保证一动不动，在沈殊坐下的时候，池锦架起画板，换上画纸，开始把自己想要展现的东西画在纸上。

　　在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经流走，转眼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夕阳有着温暖的颜色，从沈殊身后的窗户投在地上。沈殊肚子里一种叫饥饿的感觉在慢慢地扩大，她有点恍惚，身体保持不动，眼睛在允许的范围内小小地转动，她看看墙上挂着一副红彤彤的苹果，那苹果一半是红的，一半则在溃烂。

　　再看地上摆的一大堆画，有的只画了几条线而已，像被丢弃了在那里生灰。

　　那块板子后的池锦面无表情，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让她不敢去惊动她。

　　想要画点什么的感觉从池锦的身体里不断流窜，驱动着她的手动着，而沈殊这个模特的配合让她忘记时间，忘记了沈殊的存在。

　　等她的热情冷却，她舒展着僵硬的脖子，放下手上的工具，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叫沈殊走过来，走到她身边，让沈殊看她画的那个叫沈殊的小姑娘，沈殊被画进画里，像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只是略有些不同。沈殊专心致志地在看画，画里画外两张一样的脸如同水中倒影和水上的本体相映成趣，让池锦不想去打扰她。

　　晚上，池锦叫了外卖，两人将就着吃一顿。

　　暑假那段时间，池锦不需要学习，每天在家里看书画沈殊，时间过得很快，像平静的河，看不见它的流动，但是它却是在往前走。等她回过神来，突然就到了报道的日子。

　　这是她在刷牙的时候意识到的，她刷着牙，满口泡沫，有一个念头悬在她心里，她想去拿下来看个究竟，那念头又消失不见。

　　她跑去翻找日历，在今天这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大学报道。

　　她吐掉口中的泡沫，漱口，擦干净脸，出门带上包，往里面塞了几样需要的东西后就出门。

　　时间太赶，以至于她无暇顾及到其他的，上车的时候她才想起她忘记把沈殊叫醒，告诉她今天要出门一趟。

　　她打电话回家，电话里那个单调烦人的声音机械性地重复着，直到有人把电话接起。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池锦大胆地设想沈殊拿起话筒。从电话发明开始那声音都是相互回应的，这次，她和一个不会给她回应的人打电话，“我现在去报名，晚上才能回来，柜子里有方便面，你自己煮面吃。你会烧热水吗？”

　　没回答。

　　默认她会。

　　“那好，你一个人在家呆着，不要弄乱我的东西。”

　　池锦收起电话，这时候她看到了学校的大门。

　　这是她将来要呆上四年的地方，学校的大门比想象中的小，石头柱子像从很早前就伫立在这里，融入到背景中，两边是参天大树，知了烦人的叫声充斥着每一个空间，催生人心底的烦躁。

　　池锦有点怕热，她在门口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矿泉水已经不冷了，水珠子从她指缝间隙滴落，有汗珠沿着她后脑勺滑落，滑进她的领子里。

　　学校看起来很小，里面却很大，她沿着林荫大道走了很久，路边的建筑物越来越小越来越老，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新生报道处。

　　这所学校虽然破烂了些，但是不失为一个做学问的老地方，就在池锦走过的这些地方还保留着好些有着异域风情的老房子，有的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别墅。

　　她渐渐忘记了要报道这事儿，拎着布包边走边看风景。

　　她走了有半个小时，结果在一堵墙前停住，她以为这条路一定连着某一个目的的，不是教室也应该是办公室，没想到路的尽头就是尽头而已。

　　她哭笑不得，再转头往回走。

　　回来的路，变得安静了，因为已经接近傍晚，没开始那么热，只是知了还是那么烦人，好歹有了一点风，风吹得叶子沙沙响，偶尔还能捕捉到几声鸟叫。

　　她慢悠悠地原路返回，有点漫不经心，惬意地浪费她的时间。

　　直到广播在叫她的名字，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她在路上抓到人，问她新生报到处怎么走。那人说跟她走，池锦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了。

　　池锦发现那人有着一头长发，夏天穿着长长的裙子，走路时裙子在她脚边变换成各种波浪，她很细瘦，抱着书的胳膊和裙子底下的脚踝都极其瘦。她看起来应该是个美女，池锦心里暗自想，刚才她着急没看见是什么模样，只是靠着自觉，那女人应该很漂亮。

　　女人带她进一幢崭新的办公楼，找到其中某间办公室，两人一进门，里面的老师就站起来说：“时老师，你的学生还缺一个没来报道，我刚才有广播叫她，你要不要再联系她，她叫池锦。”

　　“我是池锦。”池锦出声说。

　　原来带她来的人是她的老师……好巧。

　　前面的女人转过头，如池锦所想，是个艳光四射的美女，除此之外，还有一抹不食人间烟火的淡雅味道。池锦第一眼觉得她不陌生，此时她才想起其中缘故，时君倾，传说中的知性美女画家，作品深受吹捧，池锦无事的时候也会去书店购买专业书，时君倾的书放在畅销书籍上，她的照片则被放在封面上。

　　池锦也偶尔扫过几眼，虽然记得不深，至少还是记得的。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时君倾笑着对池锦说。

　　池锦点点头，她的脸庞略点着少女的青涩，小小的尴尬也藏不住，直接摆在脸上眉梢。

　　以后这个人就是她的老师，池锦有些惊讶，在回去的路上，时君倾谈起池锦的话，她提到池锦的灵气，那是极少人能拥有的天赋，偏偏就生在池锦身上，池锦如果能好好利用自己的天赋，再稍作修饰，一定能大放光彩。

　　短暂的对话，让她对时君倾有了莫名的好感，她与人之间的交流甚少，必要之外几乎很少谈话，只是对时君倾她很愿意倾述出来。

　　只是，她又觉得时君倾和她想的不一样，时君倾是带给她非常矛盾的感觉，一方面，时君倾表现地淡泊名利，另外一面，她又在无意中透露中她对成功的渴望。

　　短暂的相遇后，池锦坐车回家，她打开门，先去厨房走了一圈，厨房依然很干净，垃圾桶里有一桶面，看来沈殊至少知道饿了要自己动手吃饭这件事情。

　　她在画室里找到了沈殊，沈殊蜷缩着躺在她铺着白色麻布的桌子上，像她刻意摆放在那里的道具，安静地等待着她去画。

　　“我回来了。”池锦走到沈殊旁边，伸出手摸摸沈殊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