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不就妖兮，妖往就之》瑞城

21、21.呆货无处不在（1）

　　醉酒后的头疼果然很难受，更难受的是，姜湛的马车上居然没有备醒酒汤！

　　我揉着额角伸了个懒腰，睁眼便看到姜湛坐在小桌旁悠悠闲闲看着竹简。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所以浑身清爽，端得是风流倜傥。再瞧瞧本姑娘就有些惨不忍睹了，衣服还是昨天的，皱巴巴一股酒气，头发睡得像鸡窝，嘴唇干裂，血腥味直冲味蕾。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嘚嘚”两声叩门，戚乙的声音响起：“薛姑娘，茶水已经备好，属下将其放在帘外，请自行取用。”

　　真及时！

　　我掀开身上盖的毛毯，把托盘端进来，再将茶杯里微涩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就着金属小盆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感觉好像漏了点什么啊，唔，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反头轻快地问姜湛：“马车在走了呢，能不能先停一下，暂时空出一辆来让我换下衣服？”

　　他头也不抬道：“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到濮阳驿站，你是想现在换衣裳，还是想到时候洗个热水澡再换？”

　　我惊讶道：“就到濮阳了？这么快！”

　　他的目光略过我，又回到书简上，“嗯……你睡了三天……”

　　我：“……那到濮阳再换。”

　　他轻嗯了一声，半响，又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那是给你漱口的。”

　　“啊？”

　　他叹了口气，再次抬眼，目光落在托盘里的茶杯上。

　　我呆了片刻，转身开始叠被子：“……咳咳！”

　　车厢里响起一声低笑。我有模有样地和手上的被子奋斗着，暗自磨牙道：混蛋姜湛，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哼哼！！

　　**

　　到了濮阳就说明我们已经出了赵国到了许国。

　　许国是个小国。国弱，君主的野心就小，往往期盼各国相安无事甚于东征西讨拓展疆土。所以，虽然严格来说齐国和许国是站在南北不同的阵营里对立国，但他们对待齐国的公子还是很殷勤的。

　　我们的马车一进濮阳地界就引起了当地官员贵族的主意，等看到城墙时，门口已匆忙布置了一个简单又热烈的欢迎阵仗。车队进了城池，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我掀起一点窗帘，惊讶地发现路边站着看热闹的百姓们都穿得很喜庆，很多人还提着红纸包装过的大包小包，像是正在走亲访友的路上，偶遇我们进城，停下来看个热闹。

　　唔，路上耽搁了几天，这就新年了么？

　　我悄悄问姜湛：“今天初几啊？”

　　他答：“初二。”

　　我皱眉道：“新年你都不用呆在齐国吗？不是一般会有些大的祭祀，然后全体王公贵族都要露脸的吗？”

　　他：“是有，不过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在场。我访楚是奉了齐王的令，自是没人敢说闲话。若是赶不上的话，大哥下葬我也可以缺席的，只可惜……”他不继续说了，我也不好再问，只能继续偷偷看外面。

　　等到了驿站，我欢快地洗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素雅的水蓝色衣裙便冲出房门，想去和姜湛打声招呼，说我出去转转了。结果没跑出几步就撞上了一个又高又硬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观那厮，居然还纹丝不动！我揉着撞疼了的屁~股瓣儿和磕着了的肩膀，倒吸着冷气都想爆粗口了。

　　“姑娘，没事吧？”那人关切问道。

　　我一掌挥下他伸出的手，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不悦地昂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一瘸一拐地朝姜湛房间走去。奈何那人着实不知趣，姑奶奶都不想和他计较了，他还死拽着我袖子。害我一个站不稳又失了重心。这下，虽然没跌在地上，但被这人抱着一点不比掉地上舒服啊。

　　我愤怒得都快冒烟了，直勾勾瞪着他，眼睛都不带眨的。他对上我的视线，一愣后居然……居然松了手！然后我又掉地上了……

　　嗷，那个疼得啊！

　　这次我一串“问候”已经在唇边转着了，可惜出口全成了呻吟，只好再咬着下唇不让它们跑出来丢人现眼。

　　“姑娘？姑娘？在下……刚才是在下唐突了，不过我是担心姑娘会摔倒才抱起你的，全全然一片好意，绝无半点孟浪之心，姑娘……”

　　我气得声音都颤抖了：“那你不知道用扶得吗？！！”

　　“呃？”面对我的质问，那人有些傻眼，“我……我一时没想到，顺手就……姑娘息怒！”

　　他看着我晃悠悠站起来，伸出手想扶我，快碰到我时又把手缩了回去。缩回去后，我一个趔趄他又伸出手来，被我一瞪再次猛得缩回去。来来回回几下，他额上都冒了汗。我忽然觉得这人其实和我在某些方面有点像欸，该不会也是个隐居山林难得出来城里溜两圈的人际白痴吧？

　　这么想着，我朝他抬了抬手臂，出声道：“扶着一下。”

　　他如蒙大赦，重重点头，一手扶着我的手臂，另一手稳在我腰间，没有抓疼我却让我大半的体重都落在了他身上。

　　唔，看来这人常常搀扶伤员，应是个惯于打打杀杀的江湖人。

　　他扶着我缓缓在垫了软枕的椅子上坐下，从袖口掏出个看起来很粗糙的小瓶。我拔开瓶塞，闻了一下，叹道：“不错的伤药，就是止血的功用大于化瘀，不太适合我用。”说完抬眸颇惋惜地把小瓶还给他，然后被他突然变得亮晶晶的眸子吓了一跳。

　　“姑娘懂医术？”他神采奕奕。

　　我哼了声道：“略懂。相比医术，我的巫术要更好些。”

　　这么回答本是想让他惊吓之余知难而退，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哪知这人不但不惧怕，反而更是欣喜，道：“当真如此？”

　　我皱着眉，轻颔首。

　　这回应，对比着他的激动就显得非常冷淡了。他像是也意识到这一点，摸了摸鼻子，略尴尬道：“在下庄吉，与姑娘同为姜公子幕僚，此行我将与你同往楚国，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师从何门？”

　　原来是同行，倒是没听姜湛提过。我淡淡道：“姓薛，上下皆夭，桃之夭夭的夭。你怎知我也是姜湛的……幕僚？”

　　本想说“你怎知我也是姜湛的人”的，可是这样说未免太容易误导了。我分明是只妖嘛，哪里是人了？故而只得临时吞下最后一个字，换成了“幕僚”。

　　“薛夭夭？好名字！”庄吉做揖。

　　我谦虚回礼：“哪里哪里，庄先生才是名如其人。这不是见面就和我‘撞击’上了么。”

　　庄吉莞尔：“薛姑娘真是妙人妙语！”

　　我有些不耐地敷衍：“不敢当，不敢当！”

　　他拱手：“薛姑娘太谦虚了！”

　　我拍桌怒道：“丫寒暄够了没有！赶紧的说你怎么知道我也是姜湛的幕僚的？”

　　他又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你刚朝的是姜公子房间方向走的，那头的一排房间他都包下来了。我后面想拉住你就是想告诉你，你撞上我后弄反方向了，若是这么直走下去，再沿着走廊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再左转一下，你就出驿站了。薛姑娘你不是摔疼了么，我其实就是想让你少走点冤枉路，哪想得拉急了你没站稳，慌忙之下，这才……才……才抱起你了。你放心，下次我一定记着，对薛姑娘要用扶的，不能直接抱！”

　　我：“……”

　　正目瞪口呆着呢，门口响起姜湛那熟悉的嗓音：“我还担心你们同行如仇敌，会相处得不太好，故而不打算这么早给你们互相引荐呢。没想到你们自己一眨眼功夫就相谈甚欢了。需要我先离开，让你们再细谈一下吗？”

　　这语气怪怪的，我压下心里别扭的感觉，急切道：“姜湛你来得正好，能不能告诉下我，你打算在濮阳呆多少天？我好安排时间，四处转转。”

　　他：“不久，你最好明天就不要随便乱走动了。要出去的话一切小心，走哪儿都别忘了把庄吉带上，他身手很不错。”

　　我深以为然，回道：“那多谢了！你也要小心行事。”

　　他不置可否，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忘了一句话，忙叫住他：“对了，晚了两天不过还是要说的。姜湛，新年快乐！”

　　他停了停，回首，给了我一个甚是温和的笑容，几乎是微不可查地颔首后，离开了。

　　“喂喂，你和公子很熟？”庄吉自姜湛进来就沉着脸没有说话，姜湛离开了他才压低声含糊问我。

　　我把他的疑惑搁置一旁，颇霸气地指挥他到橱子里给我拿伤药，然后再把立在椅子后的屏风搬到椅子前，隔开我俩的视线。

　　熟不熟的，没个标准真不好说呢。

　　脱下外衣，在腰上、肩上都涂了一点药霜，再就着冷茶吃下一枚活血的小丸，我觉得舒服了很多，懒懒喊了声：“庄吉，还在吗？”

　　屏风那边的人应了声：“在的。”

　　“哦，那把屏风放回原位吧。”

　　他飞快探头看我确实穿戴整齐了，才开始搬动屏风。一边搬一边问：“薛姑娘这一身还是外出的服装，刚摔了两下，不用卧床小睡片刻吗？姜公子既然说了让我护着你，我自然是会等的。”

　　我数着荷包里的钱币，瞟了他一眼，道：“没听到姜湛刚刚说的吗？明天就不太好出去了，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呢？放心吧，不就摔了一下两下，姑娘我身体好着呢。唔，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走不动了你背我嘛，”他动作一僵，我莞尔，继续道，“啊！对了，小撞啊，你有没有些散钱？我想用一枚金叶子换你些零散铜钱。”

　　“有的，你等一下，”他放下屏风又比了比距离，确定屏风和墙壁水平才走过来，掏出钱包道，“薛姑娘可知公子他为何将行程定得如此匆忙？”

　　我数钱币的手一顿，挑眉凑近他，低笑一声道：“你是……想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