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途中再游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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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辚辚前进，妆离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放下毡帘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路旁梅林里站着一个与赵王身形极相似的男子，再撩起毡帘去寻，枝干枯瘦的梅树间空无一人。我揉揉眼睛，也许……是错觉？
唔，没有妖力就这点不好，是幻是实都没法立刻验证一下。
“怎么了，谁来了吗？”姜湛已经拿出一卷书简看起来了。
我摇摇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闻言略颔首后，目光便粘在书简上，不再言语。安静看完一卷，收好，又从身边拿起另外一卷。类似的书简座位底下的抽屉里还有很多。我拿起一卷翻开，发现都是些郑国吴国的地貌描述和风俗人情，语句精炼却也很无趣。
姜湛听到声响抬眸扫了我一眼，却并没有阻止我翻阅这些书简。我草草浏览了一下觉得不对我胃口，便收好它，哪儿拿的照原样放回哪儿去，抱着一个靠枕开始补觉。
完全静下心来就发现马车里熏了淡淡的兰花香，很清雅的味道，和姜湛的形象很是般配。因是行在修护良好的官道上，车比我想象的还要平稳，速度上去后，除了靠着的车壁微微有些颤，坐在车里几乎连声响都听不到。
我很快就有些迷糊了，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浑夕山上，满目的荒凉白色，满耳的呼呼风响，那种高处不甚寒的孤寂感一点一点侵入我的肌骨。心跳一下比一下弱，节奏越来越缓慢，我渐渐感觉不出自己到底是活着的还是已成了灵魂的漂浮状态。
这种感觉真是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折磨了我一千多年的那个梦境中，我的世界崩塌后很长时间里大脑是空白的，再有意识时我已经找不到那双眼睛，只能没有目的地原地等待，等着等着焦急变成了麻木。麻木到一定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陌生是因为，封印妖力后我从未再做过这个梦，如今不仅做了，还直接跳过高~潮从心如死灰的麻木开始。呃，这感觉真别扭。
此刻，我清醒地知道我现在正做着梦，不过明知是梦却不能左右梦中的我是一件非常无奈的事情。也正是这个原因，我一直认为做梦是思考的一个非常令人厌恶的副作用。做梦的人从来都是很悲催地在给自己下套子，追梦的人更是愚不可及地被自己的小心思小执念套牢，还死鸭子嘴硬不撞南墙不肯认清现实。
这一想法也许有些偏激，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其实，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渴望能做一个所谓的“美梦”来更正一下我这有所偏颇的认识了。可上天从没给过我机会，我只好一直这么偏颇下去了……
梦还在继续。不知何时起，我的世界没有了白天，只剩长长长长的永远无法到达黎明的黑夜。
阴云描出浓浅不一的深灰线路，雪花也似乎是浅灰色的，沾满尘埃和腥脏。没有阳光的雪域冰原该有多寒冷，可我不知是没有了知觉，还是已经和冰雪融为一体成了个不知冷暖的雪人，竟一点都察觉不到。
一般梦做到这，浑夕或小咸就已经忍不住慌张喊醒我了，可今天……没有人会叫我的……
雪花一直飘啊飘啊个不停，我慢慢连灰色都看不见了，举目皆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呼啸尖利的风声也像是远去了很多。终于，我的世界只剩我自己了。
我，快死了吧？
唔，会这么想就是还没死……也许，这一刻就是我的最后一刻？
这么等啊等啊，我发现我的最后一刻真是漫长。每次觉得不用数到十我就不存在了，结果都能数到一百一十，然后无比惊奇地叹一句：咦，怎么我还在……
继续等啊等啊，我不再幼稚地去倒计时了，而是无比沮丧地叹息：唉，让一个已经没有活着的念头的人拖着一口气残存在这世上，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啊！
沮丧地等啊等啊，我的耐心耗尽，多想摸索几步，从前面的山崖滚下去，可惜我已经一点力都使不上了，只能在心底捶地问苍天：嗷！我想死想得，连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死都主动忘记了，连奈何桥上的孟婆汤都给您老人家省下了，这么态度良好的寻死者哪里找啊！老天你还不冻死我，叫那些意外死亡胡咯糊涂就转世投胎了的人情何以堪？
愤怒地等啊等啊，我的怒火一点点冷却了，我开始长时间地大脑空白，偶尔才有一两个念头在脑中盘旋：喂喂！让我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吧……
……
当我渐渐连寻死的心都麻木了，某年某月某个夜晚，有人从右边推了我一把，我僵硬地保持着坐姿歪倒在左边的雪地上。
“姑娘！姑娘？”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眨了一下眼睛，阔别多时的天空、雪原又一次在眼前清晰起来。推我的是个面目清俊的少年，穿着一袭翠绿的袄裘，不是特别的漂亮机灵，反有些木讷得可爱。再眨了眨眼睛，他忽然骇得退开好几步。我动了动手指，咳嗽两声，张张嘴却还是发不出声音，只好朝他无奈一笑。
他脸红了一下，慢慢摸过来，确定我还无法动弹后才放下戒备扶起我。此举甚得我意，我朝他绽开一个更欢愉的笑容，表达我的感激。他愣了愣，别过脸去。
“姑……姑娘，你为何会在这？”
我敛起笑，不语。
他以为我没听清他的问题，便又问了几遍，然后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我的声带还无法发出声音，根本就没法回答，于是一下羞红了脸，愧疚道：“我……我没注意到姑娘你……咳咳，那个……姑娘，我叫浑夕，我这就去为姑娘端碗热汤来，姑娘稍等。”
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他便冲了出去，袄上沾了雪花都没顾上拍掉，簌簌掉了一路。
浑夕，浑夕，浑夕……浑……夕……
真是个好名字啊……
夜空中，东方露出些鱼肚白来，我无穷无尽的黑暗终于要结束了，随着黑暗一起结束的，恐怕，还有我渴望着魂飞魄散永不再转世轮回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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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呼出一口浊气，我睁开眼，看东西还有些迷迷离离模糊不清。
马车里温暖又柔软，和梦里的世界相比，简直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
姜湛的书简都已收到了抽屉中，木桌上放着的是一套白玉镶磁石的娇小茶具——敞着口的茶叶盒立在桌角靠着车壁，金丝错的小勺只露出个柄尾，茶壶嘴吐着温暖的水雾，五个可以一口干的小茶杯绕着茶壶排了一圈，托盘外放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帕——唔，都是些富贵人家旅途享受的玩意儿。
见我揉眼清醒，他右手端起茶壶，左手扶着右手腕缓缓上提，琥珀色的茶水便在空中细细画出一道氤氲着淡淡白汽的弧线。水声淙淙，四个茶杯都注满茶水方止。杯中茶水均匀，桌上一滴余茶都没落上。
我软趴趴地抱着大大的靠枕，头搁在枕头上，脊椎丝毫不着力，睡眼惺忪地欣赏他行云流水般堪入画帛的动作。心里低叹，这个男人斟茶的样子这么好看，想必泡茶的样子也很怡人，可惜我醒得晚了点没能看到……
“薛姑娘可是梦魇了？”
我端起一杯茶，啜了一口，点点头，“颊齿生香！茶好，姜湛你的技术更好。”
听到这样露骨的称赞，他也没说什么谦让的废话，亦端起茶杯含了口茶，喉结慢慢滑动，半响才咽完。
“暖些了吗？你刚才手很凉，脸苍白，嘴唇却青紫。”
“暖多了。那个，呃，我不会睡了很久吧？”握着暖暖的空茶杯，我有些忐忑，“不会叫不醒什么的吧？”
他从我手里拿走空杯，换了杯满的给我，涓涓水声后空杯也满上了，“嗯，很久，还叫不醒。”
我：“……”
这时候怎么又这样诚实了？！
见我有些尴尬，他又补充道：“不过后来你面色渐渐好些了，我便沏上一壶热茶，想着，若是你醒过来了，能立刻喝一杯暖暖。”
一杯茶下肚。他第三次帮我斟上，然后问了个很没有没脑的问题：“浑夕……是谁？”
我眨眨眼：“呃？”
“你刚才一直在呢喃这个名字，我以为……咳咳，如果姑娘觉得这个问题冒犯了姑娘，就当姜某从未问过这个问题吧。姜某只是想开导一下姑娘，你刚刚的样子有点，”他斟酌了会儿用词，“嗯，毫无生气。”
我放下茶杯，有些好笑道：“你不会以为那是我心上人吧？”他闻言，表情竟真像那么回事儿。我呆了呆，转而捧腹大笑：“哎哟妈呀，你怎么觉得那是个人名呢？那是道非常非常可口的小吃的名字，凉拌的那种，又凉又辣的可带劲了。我这不是，睡着睡着就嘴馋了嘛。”
姜湛叹道：“你刚喊着喊着面色就红润起来了，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呃，这语气……我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真的喊了？”
“没有。”
他的表情不再沉闷，而是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我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他纠正道：“你是呢喃……”
我：“……”靠！要不要说得这么暧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途中再游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