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公子深藏终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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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勺子，惊道：“你不是齐国人吗？怎么……怎么为他寻医？”
他：“救的是他，为的是齐国。”
困扰我多时的疑问脱口而出：“戚晏是你的本名还是……”
他一愣，随后笑得一脸意味不明，半响才答：“化名。薛姑娘冰雪聪明，十几年不问世事不知天下格局，这短短数十天却已猜到戚某身份了吗？”这是个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心下一咯噔，急切道：“你不要往下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边说边拉着小咸欲离席,却看到戚乙不知何时已守在了房间口，举剑拦路。
见此情形，死小孩咬着我耳朵悄悄说：“救了只白眼狼，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吧，嘿嘿，要不要喊……”
我一胳膊肘捅他肋下，威胁道：“姑奶奶的事，不用你小孩子家家的插手，安静一边呆着就好。”
死小孩撇撇嘴，抱着小白龟若无其事地继续回桌上吃饭去了。
我：“……”
刚严肃起来的气氛忽然如崩断了的弦一样，变得微妙起来。姜湛抿了口茶，轻笑了声，低沉的嗓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他说：“薛姑娘，谈不拢在下是不可能放你和薛兄回去的。得罪了，见谅。”
我冷冷看着他。
他一点不介意，还是笑得一脸温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无害的哟我一点都不危险的哟我人很好的哟”的欠揍气息。“放心，薛姑娘，你救过我一命，无论最后你站不站在我这边，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见我不说话，他又补充道，“左右也走不了，不妨坐下来与我慢慢谈，你意下如何？”
我：“哦？你不怕我把你身份说出来，毁了你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恭顺形象？”
他放下茶杯：“不怕。藏了十几年，也到直起腰的时候了，毕竟我要的不仅是王位，更是千秋霸业。”
我苦笑：“藏得可真深啊。”
他：“的确，不过在薛姑娘面前在下可从未掩藏。”
我：“是吗？”
他：“薛姑娘有问题尽管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哼了声：“问完了，不想站在你那边也已经站在你那边了吧。”
他笑而不语。
我坐回凳子上，重新拿起勺吃菜。道：“我们在离石，那个去世的你的仇人是？”
他：“齐国曾经的储君。”
我：“宣夫人的同母哥哥？”
他：“是，也不是。”
我：“你在齐宫中和哪些公子或公主走得比较近？”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姜湛想了很久没有开口。其实我想问的是宣夫人和哪些公子或公主走得比较近，但这样问太过明显了，心思缜密的姜湛我不能不防。
他：“这个问题……薛姑娘想知道什么？若只是想了解一下以后的立场，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我：“算了，下一个问题，你需要我干什么？只是给……给他看病的话，不用告诉我这么多的。”
姜湛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咀嚼咽下，才缓缓开口道：“薛姑娘还没有行及笄礼是么？楚国是我的外家，我为姑娘在楚国办宴席，请楚王夫人为姑娘及笄如何？”
我：“？”
姜湛的目光有些深远，似叹息般道：“这是我欠我妹妹的。”
我：“？！！”
这顿不甚愉悦的饭吃下来，我和姜湛达成了一个简单的协议。我将随他前往楚国面见楚王，小咸替我送小白龟回临淄，至于救还是不救要等见到楚王本人才能确定，我不保证能让楚王康复。
临散席时，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便撂了句狠话给他。我说，姜湛，在我救你时你只剩一口气了，那时你命本该绝，如今你还能坐在这里运筹帷幄靠的都是我送你的时间和精力，你不要忘记了这一点！直言告诉你吧，我对这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冲突半分兴趣都没有，之所以愿意和你往来只是因为对你这个人感兴趣，如果有哪一天我厌了，或者哪天我觉得救你是我犯下的一个过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说这话时，我很平静。因为我觉得这段话是很绝情很冷漠很残酷的，所以我应该摆出很漠不关心的淡然姿态才能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我想表达的意思。
出乎我意料的是，本以为姜湛听了会若有所思或翻脸，结果他只叹了口气，眼神愈发温柔，拍拍我的头，像是……在安慰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你妹的姜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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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土地庙，死小孩囔囔着“卖身了可是大事云云”，硬是把浑夕那座万年寒冰喊了来。自我救下姜湛那只白眼狼起，浑夕那丫简直有“把别扭进行到底”的趋势，这寒冬腊月的冻死人不偿命，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姑奶奶的忍耐力！
某寒冰出现后，小咸叽叽喳喳连赵王的侍从脸上有几道褶子都说了一遍，寒冰不耐了，一个眼神，肥遗小胖蛇就“咻”地一声勒紧了死小孩的脖子，世界顿时清净了。我鼓掌叫好，视线对上某冰冷的目光，一个哆嗦，手停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来。
这时，妆离端了一盘只有卖相的梅花包子在石桌上。我咽了口口水，不敢伸手去拿。
“妖妖，在你看来公子顺此举是何意？”
浑夕张口就说公子顺，我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姜湛呢，忙倒出我的推断来：“他说看到我便想起他妹妹来，可公子顺虽有很多妹妹却没有哪个真的和他很亲近，所以这不可能是他拉拢我的真正理由。若说是医术，我还更愿意相信。”
浑夕微颔首：“继续。”
我翻了个白眼，丫真当自己是我监护人了啊！腹诽归腹诽，继续还是得继续：“我觉得他不仅想拉拢我，还想拉拢我背后我小咸和你。呃，他不是误以为你是我和小咸的师父了吗？乱世之中，人才很受欢迎的，尤其是隐居中的奇才。好吧，不要太得意，我觉得你就是气场能唬人……”
浑夕扯扯我耳朵，打断道：“笨！”
我不服气道：“姜湛没想真的伤害我，利用我。”
他冷哼一声。
“好吧！利用……有一点，伤害，真的没有的。” 事实面前，不得不低头！
他就这么盯着我，那目光像是要把我钉死在原地，省得我到处招惹麻烦。我深呼吸了两下，死命在眼眶里憋出了点水光，可怜兮兮地顶着发麻的头皮，对上他的视线。半响，他叹了口气道：“想和姜湛一道去楚国不是不可以。但要记着时刻提防他，你身上的漏洞太多了。”
我撇嘴：“哪有？！！”
他掐在我脸蛋上：“人间男子有点身份的都不会随便说出自己的名字，尤其是有封号王室成员。按你说的，赵王与他夫人不睦，我很怀疑他夫人会不会知道他叫执晤，你个外人，你会知道？”
我挣扎：“不对啊，那姜湛怎么就告诉我了呢？”
他顿了顿，不太自然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我：“……”
姜湛的行程安排异常紧凑，第二天清早便带着一包梅花包子来找我，说填饱了肚子就出发去濮阳。
刚咽下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妆离匆忙赶来了。她身上跳晨舞的华丽祭服还未换下，满头珠翠摇曳生辉，衬得她本就出色的容貌简直让人无法直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青灰色袍子，顿时有种想蹿回卧房换见衣裳再出来的冲动。
余光瞥了眼姜湛，他还是不紧不慢地吃着包子，仿佛站他面前的是团子状的小白龟而不是姿容脱俗的妆离仙子。啧啧，果然是大国的公子，丫等着给他暖床的漂亮姑娘估计比我一千多年来见过的异性人类都多吧，这境界……唔，就是别“修炼”过了头，哪天抱着美人都没反应了……
妆离将一块青玉交给我，说是浑夕拿给我的，还有一句话要转述给我。我含着包子问她什么话呀直说呗。平日里大家闺秀大气范儿十足的妆离居然脸红扭捏起来了，我直觉她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果然，她咬着下唇略含糊地转达到：“薛夭夭，逢土地庙必须拜！磕头加香火钱，少一个？哼哼！”
我：“……”
这很难转述么？有难度么？没有！妆离脸红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吃完包子，妆离带着小童送我上马车。从离石到晋阳乘的那几辆马车早报废在半途上了，姜湛这次的马车华丽了不少。其中最大的一辆乌漆金纹，车身上雕着齐国王室花式繁复的族徽，毡帘厚实遮风，车内铺设毛茸茸的地毯，玄色缎面的座位上还放了几个软乎乎的靠枕，面积有寻常马车的两个大，塞上七八个人不成问题，确是宽敞舒适。
毋庸置疑，我觊觎的这辆马车是姜湛的。如今我没了妖力，体力比不得上次赶路，自是希望能坐上颠簸最少，最舒适的一辆，只是不知姜湛愿不愿意把车让给我，毕竟这已经不是割不割爱的问题了。按这马车的配置，它应是为公子顺准备的，而不是齐商戚晏。齐国公子若是把马车让给一个无名女流，让人说上闲话，丢的可就不是姜湛自己一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齐国的颜面。
恋恋不舍地端详了会儿这辆马上的各处细节，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默默接过青衣小童手中的包裹，爬上了其中一辆不太起眼的小马车，还没钻进去，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了。不明所以地回头，是姜湛。
“薛姑娘是我们一行中唯一的女性，若是委屈了姑娘，岂非姜某的不是？”
我心下一喜，欢快地跳下车辕，落地，忽然觉得还是不对啊：“那……姜湛你……”
他异常自然地从我手中拿过我的行李，“马车内很空。”
呃？“可是，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么？”
他意味不明地扫了我一眼，悠悠道：“……你还小呢。”
我瞪大眼睛。姑奶奶我一千多岁了，你到底是怎么看，才能得出我是一没长大的小孩这荒谬结论的呢？虽然雌性不分物种都很享受被夸年轻的感觉，但那也是被人夸年轻，不是被“夸”乳臭未干啊！
“不要上来么？”
趁我愣神的片刻，姜湛已经踩着踏凳稳稳登上了马车。我连忙小跑着追上，毡帘掀到一半，想起还没和死小孩他们道别，便又回头挥了挥手帕，朝小白龟比了个手势，最后再逗逗他。这一别应该短时间不会再见了吧。
妆离也从袖口中扯出一方丝帕向我挥了挥，挥着挥着她忽然脸色一变，毫无征兆地拂袖离去了，更让我发蒙的是，她转身时貌似还瞪了我一眼。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不知无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公子深藏终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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