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史册尽书不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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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临死时托付一件物品给另一个人，这个收件人不是死者的挚爱就是死者的“挚恨”。这个道理古今不便，三界俱通。所以，首先我得找出宣夫人未嫁时和哪些公子走得比较近，因为亲近才会生情生怨。
这听起来很是工程浩大，实际上挺好办的。翻翻正史野史，删删减减挑挑选选列个备选人清单，然后溜进齐王宫里，找到这些人当年住过的宫殿，揪出些个小妖小魅的问问真假就可以了。
常言道，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草草浏览了一下妆离弄来的一堆书简，期间各种八卦小妖东插一句西补一言，我了解到的“齐国明珠”宣公主的成长经历简直可以写成一部狗血宫廷剧。用死小孩的话讲就是，正史很无奈，野史很销魂，事实能让人无语问苍天。果然是艺术基于现实而高于现实，高出来的那部分全是看官们喷血凝成疙瘩堆的……
这段宫廷秘闻若是从头说起，得追溯到二十年前齐王夫人姜妫氏分娩的那夜。
正史上说，那夜本是小雨霏霏，忽然东方一道惊雷劈下，于是雨势骤大。就在这电光劈下的时候，齐王宫里的姜妫夫人在睡梦中一阵腹痛，没吃多少苦便诞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公主，是为宣公主。
野史上说，那天白天便飘着纷纷扬扬的雨丝，夜色渐深雨势也渐大，到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时，已是雷雨交加，如泼如注。很多人后来都说，那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哗啦啦的雨声响得让人难以入睡，有时甚至感觉大到像车辆穿街而过的辘辘声，隐隐还能听到风雨声中夹杂着婴儿啼哭般的猫叫声，挠得人心里瘆得慌。雨下得越大去得也就越快，第二天是个艳阳天，清早齐王宫里便放出消息来说多了位白胖胖的小公主，一出生便被赐了“宣”字，极得齐王宠爱。
由某小妖从她姐姐的友人的嫂子的妹夫—— 一个在齐王宫里呆了两百多年的槐树精那听来的事情真相是，齐王的夫人翻滚一夜，去了半条命，生下一对双胞胎。王庭中的双生花向来是不详的征兆，往往最后只能留下一个，可这位苦命的夫人哪个女儿都不愿意舍去，便借着雨势瞒着众人命亲信把其中一位送出宫抚养，到女儿七岁时才谎称在民间找到一个和公主长得极相似的女孩，奏请齐王接她进宫，留作宣公主的影子，以备不时之需。至于是什么不时之需，在这里就不好明说了。王胄嘛，总处在利益的中枢位置，比不得普通富贵人家的子女，淡泊点就身命无忧健康无虞了，大家都懂的。
这样相安无事了八九年，也不知是这双生的确不详所以两姐妹相生相克，还是上天太过公平，见不得从小在王宫长大的那位就这么独占本应属于两个人的关爱。总之，在宣公主十五岁及笄的那年，正牌受封的公主溺水身亡了。
“齐国明珠”终于能发挥她作为一名公主，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作用——联姻时，这么忽然地去世了，齐王哀恸之下非常理智地封锁一切消息，把她的影子拉了出来。于是宣公主还是宣公主，齐国的明珠还是齐国的明珠，只是人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
由此可见，身份是一个公主所有荣耀的来源，也是一个公主所有悲哀的来源。顶着这样一个光环，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宣公主是假的，这是齐王宫里少有人知的大秘密；假的宣公主其实是真的，这是姜妫夫人和她兄长两个人苦苦守护的惊天密闻。如今我成了知晓这两个秘密的唯一外人，呃，其实也不是唯一，齐王宫里的非人类其实都知道这两个秘密，薛小咸那死小孩跟着我一起查宣夫人所以也知道，妆离和浑夕……咳咳，绕回来，总之，窥得冰山一角的我甚是唏嘘惶恐。
要知道，守一个与几国命运息息相关却和自己没有半分钱关系的狗血宫闱秘闻，对于一个闲到只想睡觉好奇心和倾吐欲都强到暴的妖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简直能和“只有守着秘密的人自己不知道他的秘密早成了公开的秘密”这样经典的吐血桥段一较高下……
由宣夫人复杂的身世牵扯出的她和齐王宫里几位公子的关系自然是错综复杂的。她本该非常亲近的同胞兄弟们一直当她是替身，所以常常对她冷言冷语相向，自然算不上热络了；随她母亲一同从虞国来到齐国的媵妾们生下的孩子中，倒有两个和她走得近些的，可以查查看。亲近的估计也就这些，怨恨的人却不好说了。如果我是宣夫人的话，在王宫里的八九年受的那些气够我恨上一屋子人了，可她有着这样的童年居然都能出落成一个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唔，还真是让我有点摸不着北。
一路看下来，真相挖掘出了不少，可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忽略了某个微小却重要的细节的忐忑感。但思来想去，又一直弄不清具体哪里想漏了，只得先捺下心里那一点点别扭。
现在的我是个没有法力的妖，想进一步查也得等到了齐都临淄才能开始，现在多想也无用，不如先放轻松。何况，人间的新年快到了，闭着房门昏天黑地看了几昼夜的篆文，从宣公主的出生看到死亡，如今也该换换脑子了。小白龟和小咸对灯会的热闹也是很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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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遇国丧，一个要静，一个要闹，一个为敬人皇，一个为祭鬼神。到底是静多些好呢，还是闹多些好呢？没有人说得清楚。
于是，邯郸城里的居民乃至整个齐赵两国的百姓这个新年都过得有点别扭憋屈。
清晨天刚亮，和小白龟一起在老槐树上看妆离跳完一章《云姬》，然后从土地庙前的梅林里转出来。小巷两边家家户户门上都挂了白布，家底殷实些的甚至挂上了蚕丝的白练。细长的白龙和房檐上未融的积雪一个颜色，远看有些分不清哪儿是雪哪儿是布。白布占了不少地方，百姓们为迎新年准备的各种装饰物只能一股脑儿地全挂门两边，弄得走哪儿都觉得身边的房屋穿了件上白下红的新衣裳。好在白色和赤色都是百搭的颜色，倒也不是很奇怪。
路过巷头的包子铺时，怀里抱着的小白龟忽然扭了两下，黑溜溜的园眼睛巴巴地望着蒸笼里热气腾腾的包子，两只小胖手拽得我肩上的布料都皱了。
“宝宝想吃包子？”
小白龟点头如捣蒜。
“这儿的包子好吃吗？什么馅的？”
小白龟抱着我脖子，童音清亮：“好吃呢，梅花馅儿的。”
我一听是梅花馅的就想起上次死小孩吃的那包子，也是梅花馅的，又涩又干，包子皮还硬邦邦的，顿时打心底里排斥起这包子来。
卖包子的大娘看我抱着小白龟站她店门口不走又不上前，便朝我们挥挥手，热情地吆喝道：“新鲜的大包子，现做现蒸的大包子，姑娘要不要给小娃娃买一个尝尝？”
她这一吆喝，我倒觉得不好意思不买了。左右不过半刀钱，给小白龟买一个尝尝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娘手脚麻利地用洗干净的棕树叶包起一个白嫩嫩顶着红褶子的大包子，嘴里闲不住地叽里呱啦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大娘我天天在这卖包子，街坊邻里都熟悉，你是来探亲的还是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啊？”
我伸手把散在背后的长发全撩到肩侧，道：“大娘不用包起来，我弟弟直接拿着吃。”
卖包子的大娘应了一声，把包子递给我，顺便捏捏小白龟的脸蛋，接过我的一小枚金币微诧后，边抱着钱盒子数钱币，边和我搭话：“大娘我眼拙了，姑娘还没有及笄呢。是个富贵人家小姐吧，待会儿找的钱币姑娘可别提不动了啊。初次来咱们邯郸城啊，新年里城西土地庙的灯会不能错过的，不认识路的话大娘可以给你指个方向，离这儿不愿。唉！若不是王宫里的夫人去了，新年里的热闹去处还更多呢，今年，怕是只剩了这灯会了吧……”
“大娘，再拿五个梅花包子，钱和她刚买的一起算，三刀，您拿好，那金币就不用找了。”
我正觉得这大娘啰嗦得人头疼，小咸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大娘笑得和她蒸笼里的包子一样满脸褶子，把金币还我，收起小咸的三刀钱，利落地抽出两张干荷叶包了五个包子。
“小哥长得真俊，姑娘真是好福气。”
“那是那是，妖妖好福气呢，”死小孩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得色，压低声与我耳语道，“妖妖，嘿嘿，你听懂大娘啥意思了吧……” 大娘看着我们笑得愈发爽朗，那笑声如针芒扎得我浑身不舒服。
我把小白龟塞小咸怀里，拉着他快步离开。死小孩被我拖着，整个人笑成一朵妖娆的水仙花，不依不饶打趣道：“妖妖，你真没听懂？真笨，那大娘把我们看成……”
我瞪他：“不懂不懂，死小孩的世界正常妖不用懂，明白么？”
死小孩道：“这么大人了还害羞，妖妖你真是……”欲语还休地停了。
我：“……”
好福气个鬼啊！大娘真是和她家包子一样天真，死小孩从根须到花瓣尖儿上上下下都散发着恶劣的气息有木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史册尽书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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