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夫人所托何事 ...
-
腾云，隐身，一路轻车熟路，至宣夫人卧房门口我却不敢入内。原因无他，宣夫人的夫君赵王殿下正在房中。
从屋外能看到赵王的侧脸，确是龙章凤姿，英气逼人。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如何，没有任何旁人在场，他看起来亦有几分失魂落魄，一直目光怔怔地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宣夫人，与其他痛失爱妻的普通男子无异。
我轻嗤一声，心道这人真是好笑，妻子还病弱却还有救时一点不关心，现在她终于不用再痛苦地喘息了，倒开始难过惋惜，这不是犯贱么？
想了想，反正赵王也看不见我，不妨进屋坐着等，便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坐在屏风旁，开始打量这屋里的摆设。
相对于上次看到的，屋里的陈设并没有大变化，不过多了几个火炉，变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上次来时，宣夫人屋里常用到的东西是干净的，不常用到的东西就落了些薄灰，难清理的地方更是有深浅不一的污渍；如今，从桌床椅柜到文具饰品，屋内的一切都被擦得仔仔细细一尘不染。
被我砸碎了的白玉雕花瓶被人用胶一片一片小心翼翼的粘好了，放在宣夫人床头。会干出这么无聊的事情的人，除了正坐在我面前的赵王，我想不出其他可能。看来这瓶子不仅昂贵，还很有纪念意义。
浑夕给我的仙丹只够支撑我使用六个时辰的妖力，赵王迟迟不肯离开让我很是心急。毕竟，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可不是来看宣夫人家负心大萝卜的。也许是我的怨念太过强烈，坐了一个多时辰后，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进来递了份文书给赵王，赵王看完后目光很是阴冷，闭眼沉思良久才重新睁开双目，缠绵地看了会儿宣夫人，起身为她扯了扯被角，才踱步离开。
我跟着他到这院落的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宫道的尽头，才返回宣夫人的卧房，坐在她床边伸手轻触她的眉心。
暖暖的气息慢慢自眉心注入她体内，她蹙着的秀眉舒展开来，脸上微微有些血色。我从一数到五十，她才慢慢抖动睫毛，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清是我后，牵扯嘴角露出一个异常温柔的笑来。
我收回左手，愧疚道：“抱歉，我不能治好你，只能让你睁开眼，最后再看一次你想见的人。那个，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醒来一次就擅自这么做了，呃，你若是不想的话，我也可以……”直接让你安息的。最后几个字实在说不出口，宣夫人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果然，她摇摇头，微动手指，艰难地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凑近，她却不再试图说话，只是仍轻微地摇着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盯着桌上的茶杯看，顿时了悟，倒了杯温热的清茶让她润了润唇舌喉口。
她的声音很是虚弱，断断续续道：“多谢……上次姑娘……砸……砸瓶相救。”
我微讶，忙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原来，我砸瓶时，她已清醒。
宣夫人又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直觉这次的摇头并不很重要。不出我所料，她只摇了一下便又开口道：“妾身……有……一事相……咳咳咳……咳咳……”
我急匆匆扶起她，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她整个人软在我怀里，咳得一脸不正常的潮红，咳到后来竟呕出一口血来，染得青绿的蚕丝被紫黑斑驳。我想扶她躺下，她却死死拽着我的手，仰起头凑在我耳边急促道：“怀……怀里木……木兰……荷包…至…至我兄……”
那个“兄”字说得极短，然后就没了下文，我察觉不对劲，摸上她的颈项发现她已经断气。
离开前，我没有帮她躺平，也没有整理她的锦被。她看起来就像忽然醒过来，想挣扎起身却无力维系，吐血而亡。
这么做，我完全出于好心，香魂已逝，何必再累其清誉？
一口饮尽为宣夫人倒的那杯茶水，将茶杯放回原处，我的目光落在和茶具一起放在桌上的玉瓶上——可惜了啊，如此宝物却不得应有的照拂。蒙尘，不如消散……
这赵国，怕是要乱了！
**
回到土地庙，已是午膳时分，遍寻不到妆离，只找到坐在老槐树上吃梅花包子的小咸和露霭。
我出现在小咸身边，抢过他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呸呸吐了出来，把包子又塞回他手里：“没熟啊你俩吃这么欢畅，咱房东哪去了？有见着吗？”
“切，不好吃你别吃啊，不懂得欣赏美的傻妖。”死小孩撇撇嘴，伸手戳了戳我眉心，继续道，“妖妖，你这小红点不还在吗？怎么能用妖力了？”戳着戳着忽然脸色一变，抱着小白龟往树干方向躲，惴惴然道：“你……你不会又暴走了吧？别……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我扭头，无语望天：“……血印都还在好不好！”若是暴走了，血印早该没了，傻了吧唧的死小孩！
“……”
和我互瞪了会儿后，他放下提溜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的小白龟，咳了咳偏回正题道：“浑夕不在，妆离也不在。”
唔，这下难办了，我还想问下齐王宫怎么走，趁现在还有法力快去快回把荷包交给宣夫人的哥哥呢……我欲跃下枝头，腰带被小咸拽住，扭头怒道：“死小孩，拽什么不好，要拽腰带！女人的那玩意儿是不能随便拽的，要说几遍你才记得住啊！”
他嗤笑一声，一点面子不留给我：“反正你打的是死结，掉不下来的。”
我一拳敲在他脑门上：“掉不下来可是会松的，松了又要解开重新系，你妹的死结解开来有多困难……”
“你找他们干嘛？宣夫人死了吗？”死小孩打断我的咆哮，一语中的道，“然后呢……有什么心愿让你帮忙么？”
我冷哼一声，僵硬地点点头。反正多告诉个人也没坏处，现在要找的人找不到，不妨和死小孩说说，没准无心插柳柳就成荫了呢。这么想着，我一边朝小白龟努努嘴逗他，一边漫不经心和小咸说：“小咸呐，你可知宣夫人的哥哥家住齐都哪个位置？我找他有点事，关于宣夫人的。你若是知道呢，最好告诉我一下也算顺手积点阴德；若是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再打听打听，总能找到。”
小白龟被我逗得挺高兴的，张开手让我抱。我伸手欲接过他来，死小孩一扭腰错开我们，一脸“我知道我知道来求我啊来求我啊”的欠扁表情，高傲道：“知道啊，小爷我能不知道么，想知道她哪个哥哥的住址？说来听听。”
我一愣，暗道糟糕，人间的生育率岂是我妖族能比的，贵为王室不生一箩筐才怪呢……我的表情应该转得很快很难看，支吾半天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死小孩一下明白过来我犯了个白痴又致命的错误，两眼弯弯，忽然放声大笑，吓得小白龟一个哆嗦，张口咬他脖子上。
他吃痛，扯下小白龟，水汪汪的眼睛里不知是笑出来了眼泪还是痛出来了眼泪，道：“妖妖，你这招用来损人真是太绝了，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这种最容易招人记恨的事，你丫干起来半点脑子都不用费啊！此等天赋，小生佩服！佩服！要我说人家宣夫人说不定现在还在房里愤愤徘徊呢，你要不去赵王宫里再看看，绝对的脸色铁青哟，啧啧，美人含怨最容易变成厉鬼了！要帮忙的话可以和我说，价格从优哦，过期不候哦，呵呵呵呵哦……”
我再次一拳敲在他脑门上，抢过他手里的包子大大咬一口嚼吧嚼吧全吐树下，才潇洒利落地掐咒赶往赵王宫……一想到赵王宫，我的胸又闷了，头又疼了，唉！
**
赶到时，赵王宫里已乱做了一团。侍女们脚步匆匆，宫监们更是抬这抬那的擦汗都顾不上，唯独此刻最该忙乱的地方一片寂静无声，上上下下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地方自是宣夫人的寝殿。
赵王正阴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宣夫人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双目紧闭的宣夫人，面无表情，目中却隐有狰狞之色。他不动，守在外间的宫娥侍者自然更不敢动，黑压压地跪了一地，颤颤抽噎却没人敢哭出一个音来。床上的宣夫人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屋里却遍寻不到她的魂魄，她的气息。
终究还是来晚了啊……
我忽地松了口气。虽然不知是为宣夫人并未怎么怪罪我的失误，也没有含怨化为厉鬼从而可惜了一代佳人而松的这口气；还是为她如我想的一样，从骨子里善良淑德，一点没辜负我这些天对她的挂念，证明我确实看准了这个人而松的这口气。我心里平和了很多。
其实，不知道她最后说的是哪个哥哥也没有太大关系，我可以去了解当今的时局，了解齐王室错综复杂的关系，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夫人所托何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