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靡兮东方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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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咸和浑夕出现了，我自然不好再赖着和姜湛一道走，于是在晋阳城里和他道了别，当天便腾云前往赵都邯郸。
临近邯郸郊野，远远看着官道旁一团洁白的仙气掩映着一位华服丽姝。我微微有些惊诧，因为这丽姝身着的这件绣着七彩蝴蝶的广袖紫裳我不久前还见过，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妆离。
一番寒暄后，我们一行人在邯郸城西的一个荒苑落脚。
黄昏时分，黯淡的日光霞影下，歪斜的亭台楼阁透着厚重的荒凉之意。入内的景色倒是一扫苑外看上去的潦倒破旧，一路走来，明漆彩绘，灯影幢幢，新帷高挂，酒香四溢。
随着我们的出现，苑中打闹嬉戏的小妖小怪们纷纷端正站好。传菜的侍女动作优雅娴熟，有条不紊。几位受邀的老者已位列仙班，慌忙迎了上来，向浑夕作揖后神色恭谨地请他和妆离先行。
我一向不喜这样的宴会，奈何浑夕在天庭中颇有些资历和才名，和他一道出行，十次中至少八次他有公差在身，还剩两次那是他来抓人给他办公差……这样的酒宴想逃掉，甚难。
用过饭食后夜色已深，侍女又上来加了灯烛，撤下汤羹，换上夜宵酒水。
朦胧的月色照着树阴斑驳，凉风吹起层层纱幔，吹皱一池深潭，吹破水中倒影的曲折回廊，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的青石桥也像是虚幻了几分，不再棱角分明，清冷生涩。
我盯着月影飘摇的潭面，独自出神，宴席上刺耳的嘲杂倒显得远去了几分。喝了数杯琼酿后，感觉有些酒劲上头。环顾四周，发现小白龟被一群花妖逗着似乎心情还不错，小咸抱着酒坛划拳划得兴致颇高，浑夕端着清茶听着几个小仙的唠叨时而皱眉时而出声应和……总之，就是没什么人注意到我。
时机正好，我站起身，踉跄两步，眨眼已在荒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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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邯郸城漆黑一片，我扶着墙，不知绕过多少街巷，停下脚步时，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朱红色宫墙，白日里威严亮丽的绛红在夜色中黑黢黢一片，煞是冰冷。
我靠着席地而坐，闭上眼，任意识沉入混混迷雾中……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
隐约可闻缓慢轻柔的筝声，和时断时续的空灵女音。词是郑国的民间歌谣，表达清傲之人知音难觅的心境，曲却不是原来的曲。初听之下有几分怪异，慢慢细听倒觉得去掉原曲中的铮铮愤恨之意，换上较为轻快的调子，更能突出词中脱俗出世的雅意。
宫墙内的女子翻来覆去只唱这一曲“山有扶苏”，我听着听着渐渐灵台清明了几分。跃上墙头，穿过树影重重的幽径，在湖畔水榭中，看到一个素衣亦惊鸿的女子。
水榭画阁里没有点灯，唯有清丽的月光洒落。她披着似雪的狐裘，散着如瀑的秀发，半卧在青丝绣塌上，独倚床栏。苍白瘦弱的一双手骨节分明，一手松松拢着裘袍领口，一手慢慢拨着琴弦。鎏金香炉上青烟翻腾，恬淡的木兰香散入空中，和她软哝的嗓音一样动人心魄。
我一直以为生有一双丹凤眼的女子哪怕病着也是威严又强势的。榻上的女子阖着一双凤眼，蹙着峨眉，却陡生无边苍凉。看到她，我似乎觉得这曲子表面的脱俗出世下藏着的是深深的闺阁无奈。
又是一曲终了，我轻敲了一下门扉，开口道：“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女子一愣，半响才勾起唇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浅笑，道：“姑娘好耳力，三年了，自我弹这曲子起已经三年了，你是第一个听出来的。”
我莞尔道：“齐调唱郑谣，夫人为何如此曲折含蓄？”
她垂眸，低声道：“为何？呵，因为……因为我姓姜名娴，是赵王的妻。这么说，姑娘可懂？”
我拉过椅子，为自己倒了杯冷茶，咕嘟咕嘟喝完才接口：“不懂。”
她重又开始拨弦的手一顿，良久才开口道：“姑娘夜半时分闯入这宫苑内，不会是来和妾身喝茶聊天的吧。”
我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来听琴的。夫人若是心情好些了，不妨再弹一首，随便什么都行。”
她又笑了，不过这次却是苦笑。她说：“姑娘若是早几年来，我能为你抚琴到天明，现今却是不行了。”
她没有言明，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病入膏肓，药石无救，她自然没有那个力气来抚琴，只能拨弄几下琴弦，聊慰长夜孤寂。
这样戳在别人痛处上，的确是我唐突了。想了想，还是只能把话题先岔开，便轻咳一声，补救道：“夫人喜欢“山有扶苏”的词是么？你唱了一晚上却只唱了这一首。”
榻上女子摇摇头，却不解释，只是婉言送客道：“如若没有记错，今晚是妾身第一次见姑娘吧。若是姑娘今夜来只是想看看这宫墙中的夜色，还请姑娘移驾别处，看完后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出去。妾身不会声张。”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没道理再呆下去了，只好一揖后离开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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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山有扶苏”的夫人是个温文有礼的贤淑美人，尽管搭讪没有成功，我的心情还是不错。只可惜红颜薄命，看她的样子应是撑不到开春了。
我在赵王宫里溜达了一圈，没找到赵王的身影，黑漆漆的宫廷景色也好不到哪去，便隐了身从正面离开。回到设宴的荒苑，酒席已经散了，偌大的宅院里只剩浑夕和小咸，小白龟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我把晚上的经历说给他俩听，小咸一脸惋惜地叹道：“美人都薄命，奈何如此惹人怜”
浑夕冷冷扫了他一眼。
死小孩忙改口道：“惹人怜也没办法啦，芳草何其多，怜也怜不过来，何况这世间哪有花娇艳得过小爷我，我也想人怜呢。”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观察浑夕的表情。
看着他俩的互动，我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觉得当初浑夕旁敲侧击地怂恿我帮死小孩成妖成仙是有预谋的，他一定很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品味异常奇特，天下之大都不能自然生长出符合他喜好的生物，所以他要弄出一个自己养大的放在身边。然后，就成了现在这对臭味相投的禁断恋啊禁断恋……
“雪妖妖，把你脑子里现在想的东西给我删干净！立刻！马上！”
我无视浑夕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悠悠别开视线。
浑夕冷哼一声，尖锐的指甲寒光一闪，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眉心处一点刺痛便蔓延开来，越来越难以忽视。掏出铜镜照了照，靠，居然流血了！
面对我的怒视，浑夕轻飘飘地开口道：“封了你的妖力罢了，大惊小怪。”
我瞪大眼睛：“丫妖力都封了还不算大事啊？干嘛忽然要封我妖力？”
他又哼了一声，不解释。我把视线转向小咸。死小孩有样学样，也哼一声，被我一指弹在脑门上，哼哼唧唧半天后还是屈服了：“浑夕转职暂替江北水君，没时间管我们了，所以封了我们妖力在凡间帮他忙。妖妖你不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这么大劲，我要是傻了怎么办啊，谁给我负责……唔。”
浑夕直接用嘴封住了死小孩的碎碎念，余光瞥见我瞠目结舌的样子，松开同样石化的死小孩，冷冷道：“太吵了。”
这就……解释完了？丫才三个字啊！
靠，我才刚看破你们的奸~情，你们就……要不要这么开放啊啊啊啊啊！
我扯住欲离开的浑夕。
他回首，忍无可忍地拨开我捏着他袖肘的手指，妥协地再开金口道：“我就是封他法力。”
鬼信。我相信我的神色清晰地表达了我心中所想。
他挑眉：“你是想要我也亲你吗？”
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靡兮东方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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