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大仇如此得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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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锣鼓唢呐声后，街道上的叫卖喧闹声渐渐小下去了。
我仔细听了听发现这乐曲不是婚庆的而是丧葬的。人间一向以乐分礼，就这乐章看来，逝者的身份地位不低，怕是哪国的伯侯。听着听着，忽然察觉到如此大排场的丧葬队伍竟没有一个人哭嚎，这着实不对劲了些。
作为一只妖，我活着的最大乐趣就在于不断地产生好奇心，然后去满足好奇心。在此方针的指导下，我毅然地扔下小白龟，到窗边推开窗子，向外看。
街上身穿缟素的队伍长如龙蛇，望不到队尾。举幡打头阵的几个人倒是还没走远，猎猎的旌旗上书着铁画银钩“齐”字，即使换成了刺绣版，依旧看得出书写之人笔力深厚，力道遒劲。
梗在我心头的疑问一下通了。
的确，齐国的王室在赵国境内薨了自然是排场铺张却无人痛哭，如哑剧一般滑稽又无奈。
啧啧叹息了声，想起姜湛刚刚说到他正打算回的家乡是齐国，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侧的姜湛，小声道：“你不是齐国人吗？看你言谈举止，多少也该是个贵族吧。如今你家公子或是世子什么的薨了，你不用近水楼台先得月地下去哭两嗓子，显示一下你的忠君爱国吗？”
姜湛嘴角还带笑，眼里却殊无笑意，良久才淡淡道：“忠君爱国，忠的是君，爱的是国。王室子弟，不是所有人都代表着君，更不是所有人都代表着国。如此，我还应下去哭两嗓子吗？”
我点头，赞同道：“也是。”
又看了会儿，他贴近我耳畔，轻声道：“棺材里的这个人，是我的仇人。”
我惊讶地侧过头来，他来不及退开，温湿的唇扫过我脸颊。放平时，这样的触碰早该让我面红耳赤了，可此刻我顾不上这些，急切地追问道：“你中的毒，还有你受的伤都是……”没等我说完，他便颔首证实了我的猜想。我心下一凉，皱眉道：“你叛国？”
他脸色黑了黑，幽幽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不以为然：“又不是所有国君都是明君，而且就算是明君也不是全然无过错的。志不同道不合不以为谋不是很正常吗？何况，你国家的王室对你这样不好，你不就叛个国嘛，只要良心上过得去，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一脸深思状，忽然问我：“夭夭，你是哪国人？”
这问题问得我有点懵，呐呐地开口：“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国人啊，出生就在山上了，也没在哪国多呆过。”
闻言，姜湛拍拍我的头，道：“难怪。这么说吧，这个人是我的仇人也是齐国的王室，不过我并不与整个齐国王室有间隙，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正义站在哪一边，我都将忠于我的国家，理解了么？”
唔，所以，说你叛国，你挺难受的对吧……我扯住欲坐回桌边的姜湛，道：“你如今算大仇得报了么？”指指窗外，补充道：“他死了。”
他眼睛微眯，没有说话。
我觉得此刻的他非常之不坦诚。虽然我和他不过十来天的交情，他确实没必要事事对我坦诚，可我还是有点暗暗的不舒服。
这事是他自己要告诉我的，却又说一半藏一半。而且我也没想要说服他，只是想表达一下和他不同的看法，他明明也对我的观点挺有兴趣的而且知道我和这些国家纷纷扰扰的争斗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还是不能一吐为快呢？
憋话是可以憋出内伤来的知不知道？
思虑的时间里，我一刻也没有放过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到他墨玉般的眸子里时而波澜诡谲，时而涟漪不惊。这很矛盾，却真实存在，硬要解释只能这么说：因为一直波涛汹涌着，所以看习惯了反而觉得是涟漪不惊了。
人的目光总能泄露一些人生阅历，我突然觉得他其实挺可怜的，不过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就能把波澜诡谲修炼成涟漪不惊。这样的姜湛就像是已飞上云端的风筝，底下的人看着好像飞得四平八稳越飞越高，比低空飘着的那些风筝波动小多了，实际上他哪怕是悠悠转个圈，晃动的幅度也不是在树梢上飘飞的风筝们能承受的。
只不过是晃着晃着就习惯了，他不语，看着的人也就忘记了他也是先从低空飞上高空的，他也不过是只风筝。
这样，会很寂寞的吧？
我叹了口气，一股酸酸麻麻的不忍之感油然而生，可再不忍心也得把话说清楚。我避开他的视线，直言道：“姜湛，你可知报仇永远是一件痛并快乐着的事。若是你手刃仇人的话，刀子扎进对方胸膛的那一刻，你会觉得很轻松很高兴。可那一瞬不会永恒的，时间不会因为你轻松高兴了就停在那一刻。回过神来你一想，为了这么个不值得的人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浪费了大把时间去筹划，结果一瞬的喜悦后更多的是空虚和寂寞，那感觉不好，很不好。你看现在多好，他自己先死了，从结果上看和你大仇得报无异。纵然你现在有些惋惜仇人不是你亲手送进地府的，可回过神来你想一想，你为报仇付出的时间和代价都不用再付出了，你可以从此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务上无所顾忌了。你看，一点都不空虚，一点都不寂寞了，不是吗？所以，姜湛，不要再这么一副我就是一报仇工具，喜怒哀乐真情实感流露都得计算着表现出来的样子了，好吗？”
说了这么多口渴得不行，接过姜湛递过来的茶杯一口气喝完，抬眼对上姜湛似笑非笑的目光，我忽然有种想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姑奶奶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这么油盐不进啊！
我“咚”地一声把茶杯砸桌子上，咬咬牙，挤出一句：“还是这么克制的微笑表情，难不成姜湛你是面瘫……”
他不以为恼，为我又倒了杯茶递过来，无比自然地接口道：“薛姑娘这样聪明怎么到现在才看出来？在下自幼性格内向，说面瘫也过了点，只是不太擅长表达感情罢了……薛姑娘小心，别呛着，唉，还是呛着了……”
我咳得肺都快出来了，泪眼模糊地给了他一记愤恨的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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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湛告诉我暂定的路线是自离石至晋阳，再到赵都邯郸，休整数天后前往齐国边城邶丘，最后经历下而至临淄。
小白龟对于我为什么不抱着他直接飞过去，表示深深的不理解和不满。我苦口婆心地向他解释了一遍，什么叫好事多磨，什么叫朝圣的艰辛方显敬意，什么叫近乡情更怯，什么叫……结果他听完后语气森森地来了句：“我知道什么叫颜色都到心里去了，也知道什么叫看到脸蛋就不要夫子了。母后每次见到漂亮哥哥也不愿腾云了，还说慢慢走才能看风景，父王就说她颜色都到心里去了，看到脸蛋就不要夫子了。”
我：“……”
江北水君说的恐怕是……色以熏心，见色忘夫吧……
之后的路途果然如姜湛所言异常之艰险，还没到晋阳我们就已“偶遇”了三批刺客，这让我深深的怀疑到底是我妖品不行呢，还是姜湛的人品不行。
好在姜湛随行的一伙人武功都不俗，我和小白龟缩在马车上一次都没被逼出来。其实，我担心的不是他们需要我帮忙我却帮不上，而是如果一不小心帮过头了的话，很容易让人察觉出我是一只妖的……
连番打斗让结伴而行的这些汉子看起来都有些落魄，眼见晋阳在即，终于能吃上热饭热菜洗个热水澡窝厚被子里睡一觉了，大家都很兴奋。我本来也是很兴奋的，马车上当然不如在驿站舒服了，可当我看清晋阳城古旧的城门口旁站着的两道修长身影时，我的兴奋都化成了满心的愤恨……
城门旁立着的两位一位是薛小咸，另一位是浑夕。确切地说，他们不是两位而是三位，还有一位正缠在浑夕身上，眯着眼睛懒懒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吐着滴血般鲜红的信子，惊吓过路的男女老少……
靠，丫两混蛋，都来凡间了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我非常想当做不认识城门边无比嚣张的两只神仙，奈何姜湛远远认出了小咸，一队人马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死小孩张口第一句话就让我非常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狠揍他一顿。他指着黏在我怀里的小白龟，瞪大眼睛朝我吼道：“薛夭夭，几天不见你怎么就生出这么大一胖小子了？靠，还是只乌……”最后一个“龟”字被浑夕捂在嘴里没有吐出来。
我看都不看他一眼。倒是小白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想摸摸肥遗。结果，肉呼呼的小手离那小胖蛇不到一寸远的时候，原本闭着眼睛的肥遗刷地睁开眼睛，阴冷蛇目里竖着黑色细线般的瞳仁，威慑性地朝他亮了亮自己泛着幽幽冷光的尖利毒牙，吓得小白龟一个寒战又把手缩了回来。
我白了肥遗的主人一眼，抚着小白龟的背安慰他。后者越发地缩进我怀里，前者无辜地一耸肩，惹得我又白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大仇如此得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