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一期一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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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中，慕容晟一身明黄却因为隐在阴影中，反倒叫人看不清。唯有手上被桎梏的力道，昭显了那人的焦急。
季敏谦心头一跳，要逃避几时？这个问题不敢自问，若是可以一直逃避下去，无需面对，他乐意至极。只是如今，问题被摆上台面，这一声质问，让他无法坐视不理。然而，却强迫定下心神，掩去惊慌。
“皇上，方才舍妹多有失礼之处，还望皇上……”不及说完，慕容晟皱眉道：“在你眼中，只有季敏彤，而没有朕么？”
“皇上……”
“朕说过，回宫之后便要得到你的答案，而且不接受‘是’以外的答案。如今回宫已有数月，敏谦一再避让，现在可有答复了么？”
“皇上……”其实答案已在心底，只是犹疑仍存，梗于两人之间，问题无限。
季敏谦只得无奈咬牙道：“皇上，敏谦给不出答案。”
慕容晟见他一脸固执，也咬牙道：“给不出答案？”
“敏谦可以给的答案，绝不是皇上愿意听的答案。”
慕容晟眯起了眼睛：“你这话何意？”
季敏谦叹了口气，想要从慕容晟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但是他用力却挣不脱对方，只是让手腕更加疼痛，因此不由吃痛皱眉，慕容晟见了，眼中露了心疼，皱起了眉头，将对方的手腕抬起，看到因自己用力，他白皙的手腕上浮现出了几道指痕，不由满心懊恼，又舍不得放手。便将季敏谦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吹着，无奈道：“敏谦总是这样，知晓我的心思，博得我的同情，却从不肯随了我的心意。”
言语委屈，听者心酸。
季敏谦又何尝不懂，只是无奈的看着低头呵护自己手腕的慕容晟，心中暗自难受。这天下之大，慕容晟却偏偏是这天下的霸主，自己何其渺小，却让这霸主放下了心防。自己不是不知晓，慕容晟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温顺善良，相反他之品行更像上官云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利用晏如思，断了上官云曦在外的亲信，又利用自己，毁了上官云曦安排在宫内的眼线，这样的手段自己是全然想不到，学不来的。上官云曦身为慕容晟的母亲，这样的举动，让季敏谦心寒。可是他亦明白，慕容晟所做的一切，又哪番不是为了自己呢？
就是如此，才让他更加为难。
慕容晟若只是一介凡人，他自然是愿意陪伴左右，生死不弃。然而如今，他宁可慕容晟负自己，也不愿他负天下人。他宁愿自己此时狠心决绝，也不愿将来两人落得骂名千古。
但是面对这样示弱的慕容晟，狠心的话却难以出口，只得无奈别开脸，贪享对方的刹那温柔，叹道：“皇上不是同样，知晓敏谦心意，却从不肯放过敏谦。”
慕容晟一顿，抬头时，眼中闪过阴冷，道：“我不会放开你，这话我早已说过不知多少次。”他见季敏谦面露为难，又道：“你心中怎样想，就算不说，我也知晓。”手覆盖在季敏谦胸前，感受着掌下的跳动，察觉到那脉动因自己碰触而加快了不少，慕容晟笑道：“我知晓，他因为我而跳动，这么快，敏谦在想什么？”说着，凑近季敏谦，鼻息打在对方脸上。
季敏谦登时一脸尴尬，想要退后，却忽然后腰一紧，却是被对方抓住，禁锢在怀中。季敏谦登时面上大红，道：“皇上，请自重。”
“自重？”慕容晟轻哼一声，凑到那人耳边，道：“敏谦，你心口不一的样子，真是叫人百看不厌。”
季敏谦再次红了脸，皱起了眉。
慕容晟却低笑出声，“呵呵……哈哈……”转而大笑，然后笑至无力靠在季敏谦肩膀上。自己当日假意受伤，季敏谦险些崩溃，之后对自己千依百顺，若说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情意，谁也不信。想到这些，便觉得开怀大笑也不为过。可是为何，事到如今，他却又退缩？思及此处，慕容晟面露悲戚，将脸埋在季敏谦脖颈上，笑声渐停。
季敏谦看着慕容晟这反复失常的举动，不敢乱动。就听慕容晟道：“敏谦，你不要离开朕，好不好？”
几分求饶讨好的语气，让季敏谦顿时失了全身力气。他便是听不得慕容晟这样的声调，才会次次妥协。慕容晟显然也是知晓这一点，一边靠在季敏谦身上，一边思索着对策。季敏谦的顾虑是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前有昭帝，凤王，后有先皇，无双公子，他实在不知道季敏谦在怕些什么。
“敏谦，你留在朕身边，你说什么，朕都会听的，好不好？”
季敏谦浑身一僵，这便是他最怕的。他自认自己比不上凤王，无双公子，自认自己只是个大夫，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今晚的宴席已让他明白，自己若真是纠缠其中，只怕麻烦不断。何况，皇上是天子，他不该也不能左右天子，可是他隐约察觉，自己的存在便已经左右帝王的抉择，这样的责任他担待不起，亦不愿承担。
虽是夏日，此刻季敏谦也不由得手脚冰凉，心思一动就要严词拒绝。
谁料，慕容晟确实口气一变，说道：“敏谦，你还记得路上遇到的那个痴儿乞丐么？”季敏谦一愣，不明所以。
慕容晟道：“朕是因为你，才将她妥善安置，敏谦……若是没有你，朕便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再去安置她，她之生死便看天命了。”
季敏谦一僵。
慕容晟又道：“你也知晓，今日季敏彤所做，实在是失礼至极，就算是将她打入冷宫，也不足为奇……”季敏谦浑身一颤，慕容晟抚着他后背，道：“可是朕知晓，若是将她打入冷宫，敏谦一定会伤心。敏谦如此疼爱幼妹，当真是让人欣羡……”
季敏谦颤声道：“皇上，敏彤对皇上是一片真心，所以才有所失仪。”
慕容晟轻笑一声，道：“敏谦，朕心有所属，这一点敏谦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么？”
季敏谦又是一颤，道：“皇上，敏谦已有妻儿……”
“这我当然知晓了。”想到晏如思，慕容晟便忍不住咬牙切齿，那人已死了，还为季敏谦留了儿子，慕容晟便知道，季敏谦此生再也忘不了她。时至今日，都觉得当日让上官云曦得手是自己失策，然而事已至此，他不愿多想过往，只想今后如何将季敏谦困于身侧。于是，转而叹道：“敏谦，关于季夫人，朕一直觉得亏欠了你。”
季敏谦无声喟叹。
慕容晟道：“朕也不想看着她死，只是当时朕不知道太后有意加害，去晚了一步。是朕对不起你……”
季敏谦无话可说，他怨过慕容晟，也知晓慕容晟利用晏如思所做的一切，只是若要瓦解上官云曦把持朝政，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因此他实在无法因此而责怪慕容晟。而且，琴娘与蔚安王之间的冲突，也是因晏如思意外卷入，若说起来，这一切还是因为自己，若非当日将琴娘遗忘，她一心挂在自己身上，也不至最后落得如此田地。
慕容晟知晓季敏谦在自责，于是又道：“是朕的错，敏谦为了朕，去了流民营，为了不让朕为难，去做那些污糟肮脏的事情，朕却不能为你保住妻子，朕……当真对不起你……”
带了哽咽，慕容晟趴伏在季敏谦肩头，泪含于眸。
季敏谦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听的出他满心自责，心下更是无法责怪，只得抬了手臂，拍着他后背，安抚道：“皇上，已是尽力了。”
“可你在怪我。”一语道出事实，让季敏谦无言以对。
“我知晓你在怪朕，所以才不愿答应朕的要求，随了朕的心意……”季敏谦抿唇不语，他心下矛盾为何，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觉得若应了自己的心，只怕后患无穷。然而不应，却也是心事难了。
“我知晓你怪朕，让莫婷嫣入宫，破坏了你的姻缘……”
季敏谦默然不语，当初确实怪过，现在心底仍有不甘，却也是时过境迁的遗憾。季敏谦忍不住轻叹一声，慕容晟道：“我也知晓，你怪朕，入宫以来，一直冷落她。朕的心意，你该明了，朕身在这个位置，有太多无奈，莫婷嫣是皇后最好的人选，不是么？”
季敏谦再次轻叹，道：“即使诸多无奈，皇上又何必强求呢？”
“既是诸多无奈，我都必须妥协，为何唯一一次真心，却不能尽如人意呢？”
季敏谦无法成言，他又何尝不想应下，但他与慕容晟之间，问题种种。不是自己一句愿意，两人就可以逍遥人世。他因多情，而心有顾虑，更因多情，而难以抉择。遂无声作答。
慕容晟搂着季敏谦，终是忍不住长叹一声，道：“敏谦，你为所有人都做了打算，却独独不肯想下自己……朕不得不为天下人做打算，违心行事，唯一的心甘情愿，便是为你做打算。敏谦你不愿回答朕，朕不逼你就是了……”
一句话，松开了手。
季敏谦却因这松开的手，而一阵心慌，不由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惶恐。
慕容晟看着他，知晓季敏谦的固执，可是他亦有自己的尊严，不愿为了对方一味的退让，他并非要以退为进，因为他知晓若是此刻放手，已季敏谦的性子，只怕会难过伤心，但那之后却仍是隐忍度日，绝口不提今日之事。若是到了那时，再想抓住对方只会千难万难。
慕容晟退开一步，在季敏谦悲痛难掩的眼神下，轻声道：“敏谦，朕没有太多的心思与你玩下去，你不作答，朕答应你，不逼迫你。但是……”话锋一转，慕容晟目光一沉，道：“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季敏谦张大了嘴巴，不能理解。
“朕知晓过去你担忧太后，朕便为你除去她，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朕便为你一一拔出。直到你再无顾虑之日，朕再来问你的答案。”
季敏谦一时惊慌，见慕容晟面无表情，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切道：“皇上，是作何打算？”
“重要么？”慕容晟质问道：“敏谦不打算留在朕的身边，那么朕做什么，也不需要在过问于敏谦，不是么？”
季敏谦手一抖，但感慕容晟不是玩笑，他紧张问道：“皇上，敏谦不愿皇上做下后悔之事。”
“朕会因何事后悔？”慕容晟不由长声询问，“朕只会因为一件事而后悔，那便是放你离开。所以，朕不会放你离开，朕知道留你在身边，让你心绪难安，不过你放心，朕会为你扫平一切，不顾一切。”
季敏谦心胆俱碎，要除去自己担忧，只怕他伤及无辜，急忙问道：“皇上，究竟要做什么？”
慕容晟轻声一笑，凑到季敏谦耳边，沉声道：“你关心么？只要你一句话，朕便将想做之事一一告知你。”忽又一笑，道：“敏谦牵挂太多，牵挂了天下人，不过以敏谦的性子，最为牵念挂怀的该是季敏彤，还是莫婷嫣，又或者是……季大人？”
季敏谦顿时有蒙晴天霹雳，霎时惊讶难解，他知晓慕容晟是在逼迫自己。慕容晟不逼自己给出答复，却直接跳过了过程，直接逼迫自己接受现实。却没有想到他以亲人，朋友要挟自己……想要自救，却是无能为力。季敏谦垂下头，颤抖了双手，已知逃不过去。
“皇上，敏谦可以给的，都已经给了皇上……曾经旧爱，亲生胞妹，以及敏谦那微不足道的真心……”颤声道出真心，季敏谦颤抖着闭了眼睫，道：“敏谦只是希望，皇上可以不负天下……”
双膝一软，已是跪倒在地，颤抖眼睫下，泪水无声渗出，倾尽了他此刻的无力。
“敏谦……”乍闻真心，慕容晟心下狂喜，却又面露心疼，上前搂抱住季敏谦，将他的头颅按在胸腹之间，道：“敏谦，朕定答应你，不负天下不负卿。但是，朕也要你答应朕，绝不会离开朕。”捧起季敏谦的脸，慕容晟认真开口。
季敏谦颤抖无语，唇颤了颤，最终问道：“皇上不会逼我就范？”
慕容晟深深看着他，笑道：“只要敏谦不毁约，不离开朕，朕便答应你，此生绝不会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季敏谦无声闭了双眸，是无奈妥协，亦是无力放逐。慕容晟看着放弃了的季敏谦，心慢慢平静，身子缓缓俯下，轻轻的吻上了那让自己眷恋不已的唇，辗转流连。
总有一日，敏谦你会心悦诚服的顺从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一期一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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