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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大权在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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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曦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所有的眼线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此刻的她等候在深宫中,焦急不已,却半点消息都探听不到。自己的随心暗影不见踪迹,甚至连宫中的眼线也都骤然消失。这让她满心不安,只得来回踱步。
忽然宫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急切而来,夹杂着呯咚之声,似乎是撞倒了什么东西,让上官云曦的心情更加烦躁,忍不住额角抽痛。
来人扑入宫门,上官云曦亦是按耐不住怒火,一脚将人踢翻,大声咒骂。
那人来不及开口,便被对方一脚踢中胸口,滚到一旁,不住抽气,却是难以成言。
“太后,儿来给您请安了。”
宫外一声嘹亮的嗓音,让上官云曦顿时一惊。
为何无人告知她,皇上已经回宫?
心下正在惊慌,慕容晟已经走了进来,跟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上官云逸与王允,两人俱是脸色难看。
上官云曦眉头紧皱,看着几人,心下打鼓,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皇上回来,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呢?”
慕容晟见她惺惺作态,也赔上一副假笑。
“太后亲日理万机,俗世繁忙,朕只怕前来,会打扰到太后。”扫过一旁呻吟的下人,慕容晟又道:“看来太后是在教训下人,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惹怒太后?不如叫朕来处置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可好?”
上官云曦轻笑一声,还未说话,慕容晟便叫人将那人拖了出去,实行杖毙之刑。
上官云曦闻言皱眉。
“皇上,这人所犯,未及死罪。”
“是么?朕认为惹怒太后,便已该是千刀万剐的死罪。”
上官云曦听他此话,大有兴师问罪之意,不由眉头紧皱,问道:“皇上今日前来,是有话要说?”
慕容晟微微一笑,扶了上官云曦落座,自己乖巧的坐在一旁,道:“今日我来,是想向母后说说,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母后不想听听么?”慕容晟眉眼微挑,一把拉住上官云曦,阻了对方退却的举动。
上官云曦不发一言,被人钳制的感觉让她感到愤怒,于是阴沉了面孔,让上官云逸和王允不敢直视。慕容晟却毫不在意,反而将自己从出发开始,一路上的奇闻趣事一一道来。说道离渊,他也毫不掩饰,将自己乔装微服回京悉数道尽。只是,其中掩了季敏谦随行一事。
“我听闻,皇上并非一人独行。”
“确实不是,自身安危,朕还是要顾忌,不然的话,只怕只身难返……”
上官云曦眉头一皱,问道:“皇上这话何意?”
“母后不明白么?那不如朕寻来一人,好好为母后解说一番。”说着,他看向上官云逸。
上官云逸眼神微颤,从怀中掏出一物呈上。上官云曦一双美目瞪着他,叫他头皮发麻,但仍是站到了慕容晟身旁。
此番举动,立场分明。
慕容晟微微一笑,将手中一物展与上官云曦过目。
“太后,可认得此物?”
他手上所拿,正是太后调动暗影的令牌,当初由于慕容晟年幼,暗影暂时由上官云曦调动,但暗影隶属皇上亲随,即使是太后,皇后也无权调度,上官云曦当年也只能凭借先皇令牌行事。如今令牌在慕容晟手上,上官云曦一时皱眉不语。
“太后必定是认得此物的,只是……太后不愿说,不过无妨,该说的,该知晓的,朕都听人说了,也都知晓了。太后倒是可以省去了解释。”
上官云曦眉角一挑,看向慕容晟的眼中有了逼迫。
“皇上,此话何意?”
“哈!何意?太后不妨问问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一声轻笑,没有再去看上官云曦,而是转眼看向王允。
王允起身,从怀中掏出卷轴,打开便开始诵读。其中所写俱是上官云曦掌权之后,暗中命暗影所做,其中包括当日血洗灵犀一族,更有宫中无数惨案,宫外无数无头案件。
上官云曦做所之事,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被王允一一道出,她也是面不改色,冷冷问道:“那又如何?”
“太后,多行不义。”
“我这番作为,全是为了我儿皇业,为了苍朝万世基业。”
“太后……”王允不赞成的皱眉。不说其他,但是灵犀一族的事情,就全然看不出是为了苍朝基业,太后的一意孤行,手段毒辣,早已天下尽闻。他不知何时开始,温文尔雅的上官云曦变成了如今这般,抬眼扫向上官云逸,见对方也是皱眉难解,一脸惋惜。
“那么行刺朕呢?”
“皇上?”上官云逸,王允疾声相呼。
慕容晟却不打算给上官云曦解说的机会,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双目中尽是恨意,毫不掩饰。
上官云曦错愕不已,纵使手段毒辣,纵然心机尽算,她亦是为人母,如何能伤害亲儿?
“皇上此话何意?”上官云曦眼露惊疑,更是担忧。
“太后此番还要故作不知么?”慕容晟冷声质问,让人心寒。
“我……确实不知。”上官云曦皱眉。
“是么?”慕容晟冷声一问,拍了拍手,便见侍卫假了一身黑衣的暗影入内。
暗影脸上一片血污,看不清面容,但上官云曦却清楚知晓,那是自己亲随暗影。
“他已然全部招供,太后派他出宫所谓何事。朕遇刺之时,王大人,上官大人亦都在场,可以作证。太后如今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上官云曦脸上血色尽褪。
“我从不曾让人行刺皇上,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不会做。更何况,皇上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如何可以狠心加害?”
“自是因为你认为已经摆布不了朕了。”
“皇上这么说,是认为我在挟天子以令诸侯?”
“难道不是么?”
一声冷喝,上官云曦顿时无语。
权势在手,有哪个人不喜欢。曾经天下未统之时,便有女子当权之国。相比之效,她虽是一介女流,却在这政治之中做了牺牲品。丈夫不曾关爱片刻,那个男人心中只有一个人,她却为那个男人倾尽所有,讨还这一丝权势,又有何不对?
但她并未想过要坐拥天下一世人。只是……她不能让自己的亲儿踏上与他父亲同样的道路。
只是,步步为营,却让母子两人渐行渐远。
上官云曦抬眼看着慕容晟,唯有那一双上挑的眼似极了自己,其他五官却好似融合了慕容昊轩与路子清一般。这仿佛是那两个人的结晶,让她又爱又恨。曾几何时,她是那般的崇拜着无双公子路子清,曾几何时,她是如此爱慕着天下霸主慕容昊轩。但当她知晓,自己不过是路子清的替身,一个代替他被关在这重重围墙之内的替身,她便开始了恨。
恨得不是路子清,不是慕容昊轩,恨的却是将她推向这一切的命运。
丈夫背叛了自己,她早已知晓。二哥背叛了自己,也是无可奈何。但是她还有儿子,让她满心安慰。只是……此刻……
眼神黯淡,已是心灰意冷。
“你为了一个男人……”冷冷对视,道出对方心机。
“他不曾做错,却承担了太后,所有的不甘。”一语回对,说出对方心意。
上官云曦盯着慕容晟良久不语,最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晟皱眉不语,退开了一步。
“……哈哈……我知晓……我知晓你为了他,费尽心机。就像我一样,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想法,费尽心机。你……不愧是我的儿子,流着我的血脉,同我……是一样的人。”
慕容晟抿唇不语。
“哈哈,这样的你,那个满心善良的人,当真会喜欢么?”
慕容晟双手握拳。
“如果他知晓你的真面目,知晓他妻子去世的真相,他还会留在你身边么?”
慕容晟面无表情,却也难以按捺住心底的波涛澎湃。他冷冷看着上官云曦。
“太后是在威胁朕?”
“我……只是好奇。”说罢,却是一扫袍袖,“皇上要来兴师问罪,我的暗影也被皇上一一收回,皇上的目的已经达成,我身子不舒服,还望可以休息。”
慕容晟盯着上官云曦苍白之中却尤带嘲笑的脸,心底的气焰难以压下,却也是无可奈何。对方纵然如此让人难以忍受,但也却是养育他多年的母亲,一声冷哼,甩下袖袍,慕容晟转身道:“太后失德,从今往后不必在亲临朝政,还有,太后既然身子不适,就从此留在这里,不要随意外出了。”
“哈,软禁么?不愧是我的儿子,心狠手辣……”一声轻笑,是嘲讽自己的痴心妄想,亦是嘲讽对方的不自量力,看着慕容晟踏步离去,上官云曦轻声开口。
“真想知晓,你这费尽心力算计而来的爱,可以支撑多久呢……”
一声轻问,散入空气之中。
……
太后上官云曦旧疾发作,再无能力临朝听政,被搬去了泰安宫休养生息。从此慕容晟亲临朝政。因出行之时,季敏谦护驾有功,官进三级,成为了御医馆中仅次于季恒的御医。
半月后,太后头疾发作,季敏谦深夜入宫,为她诊治。
上官云曦转醒之际,闻到周围浓烈的酒气,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床边,却始终看不太清。
“是谁?”一声微弱的询问发自上官云曦,她皱眉,难以接受此刻自己的虚弱。
“太后,您醒了。”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熟悉的声音却叫上官云曦一怔,“你是……季敏谦?”
季敏谦身子微微一僵,不确定的在上官云曦眼前晃了晃手,见对方瞳孔只是微微转动,随即皱起了眉,他不由问道:“太后,您可是看不清东西?”
上官云曦冷哼一声,“你是不是真欢喜?”
季敏谦一愣,皱眉不语。
他确实不喜欢上官云曦,但是也不愿看到一个长辈受此折磨,所以听到太后头疾发作的时候,并没有犹豫便前来问诊。同样的治疗手法,上次有晏如思在旁协助,事半功倍,如今只有自己一人,却是有些手忙脚乱。忙碌了一整夜,才施针完成,本想等着上官云曦醒来,在询问情况,却不想对方一醒来,便是冷嘲热讽。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上官云曦又是冷冷一语,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愿多看季敏谦一眼。
“身为医者,我不会放任太后不管。敏谦只是替太后难过……”
“欢喜便是欢喜,如今我已无权在手,你怕什么?”
“敏谦不是怕,也没有怕……太后对敏谦有误解,敏谦一直以来只求有机会可以解释。”
“解释?我不认为与你有误解。”上官云曦一声冷哼,道:“皇上对你那份昭然若揭的心思,是误解么?你那份蠢蠢欲动的野心也是误解么?”
“野心?敏谦不曾……”
“多说无益,如今你要告诉我,你不在皇上身边么?”
季敏谦立刻噤声。自回京之后,他知晓自己对慕容晟有着一份心意,不曾道明,不敢去想,却在对方的逼迫下,不得不去面对,不得不去承认。只是,他曾有妻,如今有子,让他一时接受也是难为。
如今两人相处,如同挚友,自然而然。慕容晟不曾再多有逼迫,而他亦可安心以待,不再避让。
“是……但是……”
“魅惑君主,你季敏谦也不过如此。”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径自结论。
季敏谦皱起了眉,这般大罪他担当不起。只是无法放下对方,仅此而已。
太后对自己成见已深,解释无用。季敏谦叹了口气,只得嘱咐对方好好休息,又吩咐了平日需注意的饮食等等,再无多有对话。
上官云曦亦看出对方不想继续,只是微微冷笑。
待听到对方要离开时,她忽然哼笑一声,道:“季敏谦,你以为皇上待你是赤诚一片么?”
季敏谦皱眉,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
“我知晓皇上心中有我,便足够了。”
“是么?皇上不愧是我的儿子,利用你斗赢了我,虽然败了,但是我真欢喜。他的这份狠心绝意,不择手段,他朝若是需要牺牲你,他定会毫不手软。”
季敏谦握紧了拳头,皱眉道:“若为了天下,牺牲敏谦,敏谦亦无怨言,坦然接受。”
“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众多棋子中的一个。”
季敏谦不欲多言,转身便走。
“季敏谦,你记住,你只不过是个玩偶。等到皇上腻了的时候,他绝不会在留下你在身边……”上官云曦的声音,在身后定定响起,如同诅咒一般,让季敏谦心底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泰安宫因为太后不喜朝阳,而帷幔重重,透露着一股阴沉之气。季敏谦一路压抑着,直到走出来,晒到太阳,才觉得稍微舒畅了一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即便是现在,没了权势的太后在那重重帷幔之下,依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因为上官云曦的一番话,想要见到慕容晟,这样的欲望尤为强烈。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厮提了药箱回御医馆,自己则是转了个方向,向皇上所在的昭阳殿走去。
一路走入昭阳殿都无人阻挡,这自然是因为皇上的谕令。经过众人,季敏谦有几分尴尬,但心底也有几分甜蜜,抿着唇强忍着上扬的笑意,走入殿内。绕过外殿,穿过中殿,到了内殿,却不见人迹。
季敏谦心中几分做疑,却想这外面虽是无人,但四下定是布满了暗影,亦无什么可以担心。便坦然踏入,方要推门而入,便听到里面传来人声。
“那些人都处理了么?”
一声不带感情的阴冷质问,正是出自慕容晟,只是那样毫无机制的语气是他从来不曾听过的。让季敏谦心惊的同时,耳畔不由响起上官云曦的话,手不由自主的顿住,屏住呼吸,听着内中的交谈。
屋内人声继续。
“主上放心,暗影逆众已经消除,暗影从今只会忠于皇上,绝无二心。”
“那一日的刺客也都处理了么?”
“是……”
慕容晟长长的叹了口气。
“想不到太后派来的杀手竟会喂毒,若非当时樊烈在他身边,后果当真不敢设想。”
“是属下的过错,属下截杀数拨人马,都不曾发现暗器喂毒,便以为这最后的破釜沉舟之举,也断然不过是倾巢而出,不想他们竟是要将公子誓死斩杀……”
“嗯……确实。”慕容晟声音低沉,“朕也没有想到,竟会如此歹毒。如今想来,也是后怕不已,早知如此,便不该放敏谦一人冒险。”
“若非公子一人,既是放那群杀手通过,也只怕会心机算计,倒不如如今这般,放公子为饵,来的安全,好做控制。”
“哈……说的也是。”慕容晟一声轻笑,却叫外面的季敏谦遍体生寒。
“若非太后一心要除掉敏谦,也不知何时朕才能大权独揽。”微一沉吟,慕容晟又道:“只是这件事,断然不能叫敏谦知晓。”
“属下明白。”
季敏谦听到这里,顿觉得心头沉闷,口中发涩,多一分都呆不下去。
他无声倒退出来,转身便走。
屋内,慕容晟又是一番交代,须知上官云曦虽然已经去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怕她仍有后手,于是吩咐暗影暗中保护季敏谦一家。
随后挥退了暗影,独自一人把玩着那对“烟雨天青”杯。
“敏谦……”
手指抚摸着杯上面的花纹,轻轻唤出埋藏于心底的名字,脸上露出了无比温柔的表情,随后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任难以承载的思念漫于心底……
只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一路跌跌撞撞离去的季敏谦,心底蔓延开来的是无尽的苦涩与彷徨,那开始交缠的情缘一霎那间再次交错而过,失了方向。
(缘盈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