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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何为情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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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呯!”“哐!”
墨砚碎了一地,笔墨横飞。昂贵的花尊跌的粉身碎骨。
瑞福躲在屋外,吓的肝胆全飞。
“为什么!凭什么!”慕容晟一边叫着,一边抓起手边的白玉如意,高高举起,便要向地上摔去。
瑞福见了,更是心胆俱碎。那白玉如意是上官云曦在皇上成年时送来的贺礼,别的摔了无所谓,若是摔了这个,只怕牵连不少。瑞福急忙跑上前,一把跪倒。
“皇上息怒!”拦抱住慕容晟,苦苦哀求。
慕容晟身形一晃,几分呆愣的看着手里的如意,一时心情沉重。
“咚”的一声,他将如意放回。
瑞福连忙捧起来检视,见无碎裂才放了心。这时,他回过头,看到慕容晟颓然坐倒在了椅子上,双手抱头,痛苦的抖动着双肩。
慕容晟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自太后寝宫回来,便大发雷霆,摔了一屋子的东西。瑞福见他如此难过,心里也跟着不舒服。缓缓靠了过去,开口安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他从小便服侍在慕容晟身旁,对这位少年君王的心思颇为了解。这般悲恸,怕只是为了那个人……
瑞福暗自叹了口气,低声问道:“可是季大人怎么了,让皇上如此盛怒。”
听到“季大人”三个字,慕容晟身子颤了一下,才从手中抬起脸。此刻这张俊俏的脸上满是难过,双目通红。是愤怒亦是悲哀。
“皇上?”瑞福不安的唤了一声。
“你可知今日太后找我何事么?”他淡淡开口,眉头却紧蹙一处。
瑞福摇头,“瑞福不知。”
慕容晟一声冷笑,“哼,你可记得前些日,敏谦为季敏彤医病一事。”
“……记得。”瑞福仔细回想,面露恍然。皇上所说不正是那几日暑热,皇上为见季敏谦,一来是以彤妃孤身一人,思念亲人之由,传唤季敏谦。二来是趁着季敏谦一人当值之时,利用权势迫他前来。只是,这件事皇上安排的极为仔细,不仅经手之人都是亲信,就连御医馆的人也被买通。此举自是为了避开上官云曦耳目,也是不想季敏谦难做。可此刻见皇上这般……瑞福心中一晃,问道:“可是太后发现了?”
“哼!”慕容晟又是一声冷哼,脸唰的一下沉了下来,冷冷道:“那天晚上季敏彤忽然发热,是我同敏谦一起煎的药,你也知道,但凡御医馆为人抓药,都要留下记录。那一夜……”顿而不说,随之是浮现于脸上的万般懊悔。一时贪恋与季敏谦相处的点滴,却忘记了记录这件事……慕容晟无法原谅自己的千虑一失,让如今的季敏谦深陷如此境地。
只是他不说明,瑞福也只是心中顿悟,太后知晓了一切。但……那又如何?一来太后不曾提说,二来御医馆不曾降罪。
“这……只不过太后那边,似乎并无说些什么……”
“没有说什么?”慕容晟挑起了眉眼,那双酷似上官云曦的眉眼中亦是同样的冷漠,隐怒。“没有说,是因为无需说。那个恶毒的女人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从一开始,就让敏谦万劫不复!”恶狠狠的握拳,面目狰狞。
瑞福几番心惊,瞪大了眼睛,连忙垂头,不敢多言。
“想不到步步为营,最终还是慢了一步。我以为将敏谦留在身边,可以保护他,却不想这反而害了他。”心惊的言语,眼中一热,忍不住就红了眼眶。却更多溢于眼底的是恨,是怒。一掌拍落,疼的不是手掌,是因不甘而悔恨不已的心。
瑞福更是心惊,连忙捧住慕容晟的手,失声唤道:“皇上小心。”
“小心?万般小心,仍是功亏一篑。”慕容晟狠绝了表情,似极了上官云曦,让瑞福不敢直视。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故而不敢多言。
慕容晟心知肚明,却是有怨难伸。
想起今日去了太后那里,竟是被对方质问。那一夜为季敏彤问诊的季敏谦,越权行事,该如何处理。想必那个女人早已知晓自己定会极力袒护敏谦,所以才会不见生气,反而夸奖敏谦医术了得,在御医馆仅为下人看病,实在是辱没了他的才能。
上官云曦一反常态,慕容晟自当小心。只是不知她心思如何狠辣,说要提拔季敏谦,让他可以学以致用,造福天下。于是竟是派了季敏谦前去流民营,安抚灾民。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是那女人终于看到了季敏谦的能力,让他可以加官进爵。
亏得自己……还曾附和。却不想结果,竟是自己将那人推入了万劫不复。
这般如此,慕容晟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如何可以心平气和?想不到那个女人心思如何狠毒。但总有挽回之机。慕容晟提说要再三考虑,却不想被上官云曦告知,昨日清晨季敏谦已经出发,前往流民营了。
晴天霹雳!他急问为何如此,却不想已经失了平日的冷静。
上官云曦却对此并未生气,反而是心平气和的摸着新做的袍子,上挑着眉角,微斜着嘴角,吐露出让人无法接受的言语。
“听闻许久之前,天下也有过的瘟疫横行。那时,听闻一名女子凭借一个药方,救了全天下。那名女子正是后来灵犀族长。她所编写的灵犀药典,可解百病。本想让我的义女,你的义姐代吾等皇室,去看望流离失所的灾民。相信凭借她的医术,定能平息这次的风波。”
“只是,念在她身怀六甲,季敏谦主动请缨,前往赈灾。他这份善心,当真是要我对他的那玩世不恭,只会吃喝玩乐的形象,有所改观。”
微红的唇轻启,轻挑的语气,幸灾乐祸的眼神,像是夸奖,实则贬低鄙夷的样子,让慕容晟心头阵阵发寒。
“娘是何时决定此事的?”颤声询问,压抑住那份难以置信以及愤恨难当。
“何时?”扫过慕容晟,那双眼睛满是玩味,“季敏谦医术了得,皇上不是也认为只是让他为宫女宫人看病,是小材大用了么?”
慕容晟气息一滞。
“何时决定重要么?我倒是认为,让季敏谦可以身有所用,做出这个决定才是重要。至于何时,要说我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兴起,都无关紧要,不是么?”
慕容晟瞪大了眼睛,唇角微颤。
“娘一定知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吧。面对瘟疫,朝廷该做的该是将染病的人集中一处,就地湮灭。”
“哈……这般不近人性,不该出自你这个君王之口。”话音毕,上官云曦眼神一凛,指责意味尽出,更是周身气压逼近。
慕容晟一时无言以对。
“灵犀药典可以救人,季敏谦亦得了她之真传。相信季敏谦敢与我开口,便是有了完全的准备。皇上不必为他担心,看,他连保书都已经签下了。”说着,上官云曦自下人手中取过卷轴,放于慕容晟面前。
慕容晟更加无语,强迫自己镇定,取过卷轴。看着最后季敏谦沉稳的字迹签下名字。一时只觉胸口阵阵发堵,闷闷难受。
“皇上该关心的,是天下万民。天下人来京,为的不过是皇上,是朝廷可以正视他们一分。如今朝廷已经派了人去为他们医病,安抚他们。这足以说明,皇恩浩荡,亦是说明,皇上心怀天下。成与不成,是在造化,在季敏谦的能力。若他做不到,他签下这份保书,便是欺君。若他做到,皇上还需担心什么?”一抹浅笑萦绕唇角,“到时候,他之能力自可得到天下人认同,这不正是皇上期许的么?”
上官云曦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叫我之义女去,这样既可以免去她妖女之名,又可以让世人见识她之医术,何乐不为?不过季敏谦所言不差,她毕竟身怀六甲,此事由她之夫君代劳,最适合不过。”
慕容晟呆愣不语。
所有的一切都被上官云曦掌握,她的每一句话,自己都无法反驳。确实如她所说,签下这份保证书的人是季敏谦。他扫过内容,内中承诺了会平息瘟疫,定会给朝廷一个满意答复。既是说,无论方法,这件事交予了季敏谦,而结果也必须是朝廷满意的。
若是季敏谦当真可以医治瘟疫,那么自然可以给出朝廷,给出天下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但若是不行呢?
将患有瘟疫的人赶尽杀绝便成了唯一的方法。上官云曦是要季敏谦到时候做一个屠杀千万人的侩子手,而且季敏谦所做的一切,都与朝廷无关,是他个人的意愿。
这般,成便是英雄,败就是天下人人唾弃的杀人魔。
慕容晟抖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般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然后发泄着心中不吐不快的怨气。
随后想起了上官云曦口中的晏如思……
那个女人有了季敏谦的骨肉,这在最初便知晓了,只是刻意的不去想,不去看,装作不知道。这样才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让自己大度一点,容忍那个女人在京中生活下去。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反而成了要挟季敏谦的把柄。
这样的女人,他如何可以让她安然无事?
所有的怨气无处发泄,唯有寻得一个自以为可以的出口。慕容晟阴冷了眼神,双手用力紧紧绞在了一起,狠声问道:“晏如思那个女人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