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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各怀鬼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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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曦躺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只是层层帷幔让空间显得窒闷,她额头上亦是布满了一层薄汗。屏退了所有官人,只剩下季敏谦三人。
此时,季敏谦才松下了一直紧绷的面容,略显轻松。
晏如思也是此刻才抬起了头,露出那双灰色的眼瞳,看向季敏谦的眼神意义不明。
季敏谦被看的心下尴尬,他与晏如思相处半年之久,自是彼此了解。于是硬着头皮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没……”晏如思嘴角微撇,言语未尽,随即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小皇帝对你不错。”
季敏谦心下一凛,眉眼便是一挑,大有说教之意,只是瞥了眼晏如思,便又轻叹一声,道:“这玩笑并不好笑。”
晏如思轻笑一声,转头不语,取过连翘递来的工具,细细拜访。
列于桌面,是粗细不一的银针。
晏如思取出一根在火上灼烧之后,交予季敏谦,道:“你来?”
季敏谦挑眉,偏了头,问道:“为何你不来?”
晏如思却是浅笑一声,道:“自然是你来,你才是小皇帝请来的,我不过是跟随入内的下人,怎可一样。”随后又转头看向连翘,几分调皮的眨着眼睛,问道:“对吧,连翘大哥。”
连翘一愣,莫名自己如何被卷入其中,只得一脸尴尬的看着季敏谦,那意思却是与我无关。
季敏谦头痛不已,无奈接过针,道:“别捉弄连翘。”说着,转身走到床边,掀开床帘。
看到上官云曦青白的面孔,以及不能成寐下眼底重重的黑色,虽心有芥蒂,仍是不忍居多,不由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叫外面两人听得分明,晏如思看了连翘一眼,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方交给他,吩咐他去取药。接着屋内便只剩下了两人。
晏如思走到季敏谦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上官云曦,那双灰瞳中闪烁着愤恨与快意,不由出口道:“想不到,她也有今日,当真该说是报应么?”
季敏谦身子一顿,微有不满。
“她如今当真可怜……”
“是啊,子不孝,人人怨恨,当真是不如死了的好。”晏如思满眼怨恨,见上官云曦这般憔悴的样子,更是一脸鄙夷。
季敏谦无力摇头,他知自己无立场评断。一族之恨,与他不同。只是想起自己幼年时,上官云曦也曾温柔的待过自己,犹如母亲。七年的记忆非是作假,他恨过,不明过,但最后也只是无奈,心底相信着,彼此两人只不过是误会,才会一夕成恨。
不愿多说,他缓缓将针刺入上官云曦额角穴位,慢慢深入。
上官云曦似有所觉,眼皮微动,鼻息间发出浅淡呼吸。
季敏谦不敢怠慢,一针施完,又接过晏如思递来的第二针,继续找准穴位,不见迟疑。
此时此刻,他全心放在医治之事,每一针都娴熟的操作,这方法像是曾经早已做过千万次般熟练。与此同时,他的思绪在不经意间飘回了昨日,与晏如思的一番交谈之中……
……
夜幕深沉,剪影成双。
“太后头疾再无根治之法,如今头痛欲裂,不见减缓,只怕已是侵蚀到了最后……”低沉声线,似平静无波,却又似隐忍万分。
“多行不义,天道报应。若是我说,既然医治不好,便不要浪费精力,让她自生自灭,痛苦过这些时日。”不忿的言语,透露着狠辣,只是之后又是一叹,“若非我尚有未完之事,当真会要她不得好死。”
“慎言。”一声呵斥,足见担心。
“你当真担心我。”女子声线微挑,可见几分欢愉。
“这是自然,你我夫妻,有些话你与我说可以,但是在外……”
“这我自然知晓,如今老爷要你入宫医治,治不好是罪,治好了也未必是功,你可有想过如何是好么?”言语担忧,女子声线不由轻颤。
“唉……”一声长叹,“唯有据实以告。”
“那便是大罪。”
“不然如何呢?饮鸩止渴也不是医者该为。”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法么?”
“这……”
一声叹息结束对话,季敏谦看着头颅扎满了针的上官云曦,满心感慨。如今他所施救的方法非但不是治本,甚至连治标都不算。头痛欲裂,若真是脑中生有异物,唯一的根治方法便是开颅,只是莫说太后是万金之躯,即便是平常人,也无先例,他又如何敢随意施为。
所以,若要减缓疼痛,唯一的方法便是麻痹神经,让她感觉不到疼痛。这种方法虽然可解一时之痛,但是对身体却是伤害极大。也许有一日便会神鬼不知的一命呜呼,所以他才会认为这是饮鸩止渴。他本不愿这般施救,只是若论如今其他方法,却是绞尽脑汁也是徒劳无功。
方才救治之前,他与慕容晟已然言明,此方法“凤体有亏”,让他三思。可慕容晟却是一心无所谓,只要上官云曦暂且醒来,一切看来无恙便可。这也叫季敏谦感到心寒,满心的不舒服。
只是皇命在身,他也只能如此。
施针已毕,只等每半个时辰,用烧酒灌注穴位,两个时辰后,便可结束。
只是只怕之后,上官云曦便要依赖这种方法,不知何时,便会人鬼不似了……
季敏谦替上官云曦感到悲哀,脸上亦浮现出伤感。一旁晏如思见了,淡淡开口,道:“你真善良,对待这样的人,也可以心怀恻隐。”
季敏谦一愣,尚未接话,晏如思接着开口问道:“你忘记当初她是如何对待你的么?”
季敏谦气息一窒,他如何能忘,欲加之罪,以及加诸身上的屈辱。父亲为他小心翼翼,而他亦是同样因此放弃了所有,甘愿做个没有担当,只懂得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季敏谦咬着下唇,心中亦有不甘,只是看着此刻的上官云曦,他却又瞬间没有了那股恨意。
这个女人也很可怜……没有得到过丈夫的爱,倾注了全部去爱自己的儿子,而如今却也被他利用抛弃,甚至敌对。她的恨,她的不甘又该如何发泄,像谁倾诉?
心绪想着,他不由叹气。
“她亦是可怜之人,谁也不想生来如此吧……”
晏如思一时怔愣,不由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季敏谦点头,晏如思怔怔看着季敏谦的侧面,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看起来总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玩世不恭和高傲自大,可是与他相处,才深切知晓,他是如此的柔软,善良,虽然他总是表现出一副冷漠。
心,不由的突突跳的很快。
她曾经是恨着他的,不知是不是被这个男人出卖,才会被上官云曦找到。被囚禁在宫中的日子,她无时无刻不恨着这叫她放松了戒备的男子。可是,当她知晓自己尚有族人存活,知晓他们仍在上官云曦手中,生死只在自己之时,她便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在上官云曦为自己强行指了一门亲事时,在听说对象是季敏谦时,她竟然在心底有一丝感谢,感谢上苍还不曾放弃她。
记得季敏谦曾问过她,为何不曾拒绝,为何要嫁给他。当时,她坦然回答,嫁给季敏谦,大概是她被扭曲的命运中,唯一一个她愿意坦然接受的。
如同告白一样的言语,她认清自己的真心。
在这半年的相处中,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黑暗的人生中,与季敏谦在一起的时间是唯一的幸福。
忍不住上前,揽住季敏谦的肩,抿了抿唇,她不愿为上官云曦说好话,但这举动亦是一种安慰了。
季敏谦握住肩头的手,稍感安慰。
片刻,见上官云曦脸上有了红晕,他才松开晏如思的手,上前探视。面露红晕乃是酒意随着穴道散入经脉,他将上官云曦面上汗水擦掉,看看时辰,又为她关注第二次的烈酒入体。一百零八个穴位,一百零八根针,季敏谦与晏如思两人分别行动,三刻才将穴位全数灌尽。再过一刻,又要重新按照顺序一一灌注。
季敏谦已是一头汗水,他见晏如思也是同样,便入怀掏出帕子,为她擦汗,动作自然,毫无芥蒂。
“真是多谢你,愿意陪我前来。”
晏如思微微一笑,偏头道:“无需言谢,你我本是一家,况且我也有不能让她死的理由。”
季敏谦手微微一顿,然后放下,轻叹一声,道:“你还在找寻你的族人?”
“是,”毫不掩饰,晏如思垂了眉眼,那本是带了羞怯笑意的眼变得一片暗沉,“我本欲寻死,只是当时她让我见了长老,让我知晓族内尚有幸存。为此我不得不留在京城,我想要知晓族人状况,更想与他们一起离开。”
季敏谦手微微一颤。
“到时候,你可愿与我一同离开?”
猛然间,手被拉住,听着对方真切的询问,季敏谦一时恍然。那双灰色的眼瞳中所闪烁的光芒,竟让他想起了自己元服那日,慕容晟望向自己的那一双坚定期盼的眼神,恍惚间“好”字已然说出。
眼见晏如思忽然间笑逐颜开,他猛地一个回神,满心震撼尴尬,像是一个被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被剜了出来,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唯有游移了眼神,却也在心底逼迫自己,不要再多想,不要再深思。
之后的一个时辰,便在季敏谦心绪尴尬下流逝,好在中途连翘回来,才让他稍稍转移了主意力。
离开时,上官云曦的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该说是酒精在体内发挥了功效,让她看起来比起红润,更多了些风韵。只是,这些都不是季敏谦该关注的,踏出内室,就见到慕容晟一身明黄,候在那里,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季敏谦心如擂鼓,惴惴不安。亦不敢看向那不知是为何而气的面容。
他哪里知晓,慕容晟为他撤去了周围的暗影护卫,却因为心里挂念着他,曾偷偷进过内室,刚好听到了晏如思问他是否要一同离开的话,登时气的面色铁青,更是知晓了晏如思的身份。只是碍于面子,慕容晟不想吓到季敏谦,才忍着怒气出来,一直便是憋到了现在。
此刻晏如思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慕容晟却始终是气怒难消,狠狠的瞪着晏如思。晏如思觉得自己被一股阴冷的视线刺穿,这感觉就像是面对上官云曦一般,让她打了个寒颤。季敏谦见状,忙开口告辞。
慕容晟更是心中不满,瞪了一眼季敏谦,才开口道:“敏谦医治太后有功,时辰也不早了,忙碌了这许多时辰,敏谦不如留下与朕一同用膳吧。”
季敏谦一愣,尚未开口推辞,慕容晟已然开口道:“既如此,别人就退下吧。”不给季敏谦回答的机会,牵起他的手一路向宫外走去。
晏如思与连翘被宫人从别处送出。
季敏谦一路被慕容晟牵着,只觉得芒刺在背,好不自在,却又不敢挣脱,只得皱了眉头。慕容晟自然也察觉了季敏谦的僵硬,他虽然依旧年幼,可是气势却不似少年,反而有着成年人的威严。这恐怕是身为帝王,所磨练出来的。纵然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虎,却也有着该有的威严。
牵着季敏谦走到后花园的凉亭,早有下人备好了午膳。
慕容晟先坐下,便拉着季敏谦一同落座。季敏谦立刻抽出了手,躬身道:“敏谦一介草民,这般于理不合。”
慕容晟心下一怒,却没有动容。反而一手托腮,斜眼看着季敏谦。
“于理不合?敏谦这是要和朕划分干系。朕记得曾几何时,敏谦牵着朕,总是走过这条走廊,来到这个凉亭,然后教朕,如何做人,如何掌管天下。”
慕容晟言语中带着淡淡的怀念,季敏谦亦是随着他的话,想起过往,面露追思,渐渐放下了一身的紧绷。
慕容晟微微一笑,道:“如今宫中再也寻不到一个如敏谦这般待朕的人,朕如今也不过只是想与敏谦多日未见,叙旧而已。敏谦不用害怕,这里不会有人随意经过。”
一句话已是说明安全无虞,想慕容晟这半年并非毫无作为,他早已暗中拉拢了宫中近侍。至于暗影本就是侍奉皇上一人。之前听命与太后,不过是因为皇上年幼而已。但如今皇上已过元服,他们自然忠于主子。
只是,慕容晟话虽如此,季敏谦仍是心有介怀,不敢落座。正思索着如何推辞,却不想手腕一紧,又叫慕容晟拉住了,接着便是一个大力,被慕容晟拉到了作为上。他忙要起身,慕容晟已经按住了他肩头,他只觉得肩上犹如压了万斤,一时难以动弹,不由面带惊慌的看向慕容晟。
慕容晟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不到可以看到敏谦这般多的表情,真是趣味。”说着,不曾放松手上力道,他与人习武已有时日,虽然季敏谦比他年长七岁,是个成人,却也真真是个手脚无力的书生,又哪里拗得过他,知道自己此番是在劫难逃,季敏谦只得放松了身子,为难开口。
“皇上可以松手了。”
慕容晟一声轻笑,“敏谦,不玩了?”
这问话像是大人在询问不听话的孩童,让季敏谦一时面红过耳,表情丰富。慕容晟见了,哈哈大笑,这才松了手。招呼一旁的下人布菜。
之后,慕容晟又撤下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季敏谦同他两人独处,眼见季敏谦刹那间僵直了身子,脸也跟着僵在了一处,他便在心底大笑不已。之后亲手为季敏谦夹了菜,就见季敏谦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一副不知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更是忍不住,扶手撑桌,笑的前仰后合。
季敏谦这才觉得慕容晟是存心戏弄自己,不由一脸无奈地开口,“皇上,这并不好笑。”
慕容晟笑不可遏,许久才憋住了笑意,换做一脸正经,道:“敏谦说的是,朕不笑了。”随后想起季敏谦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忍不住一阵大笑。
季敏谦只得无奈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慕容晟才渐渐止住了笑,撑着桌面,道:“朕许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季敏谦听着,心中一片柔软,想起过去的慕容晟小小的一个,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见到自己就会扑过来,见不到自己就会去寻找。他也不过是个寂寞的人……
如此想着,季敏谦不由眼神柔和,露出淡淡浅笑。
慕容晟正巧抬头看向季敏谦,看到这样一个季敏谦,他顿时觉得心跳加速,刹那间脸上一阵灼烧,忙转过了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是觉得心跳的厉害,胸腔都被震的发疼,连忙伸手按住胸口,只怕心脏会跳出来。
季敏谦见他忽然捂住胸口,身子更是扭捏一团,想到为上官云曦医治已是近三个时辰,慕容晟就那么等在外面,早已过了午膳的时辰。只怕是龙体有损,忙上前扶住他肩头,担忧道:“皇上,可是哪里觉得不适?”
季敏谦凑得极近,慕容晟只觉得对方的气息扑在自己耳廓上,更是心跳如雷,耳根发红,一时压抑着心底的激动,难以回应。
季敏谦却以为对方痛苦难当,眼见对方别着脸,不肯看自己,更是捂着胸口,脖颈处隐隐透露出殷红。一时紧张,他便要喊人。
只是一句“来人”还未喊尽,便被对方捂住了嘴。
慕容晟面色发红的道:“别叫了,朕无事。”
被慕容晟捂着口鼻,季敏谦也觉得呼吸不畅,想要开口说话,只是嘴唇微动,便见慕容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脸色更添潮红。
季敏谦不明就里,低头问道:“皇上当真无事?”说着,还伸手探上慕容晟的额头,检查体温。
慕容晟有些呆呆的看着季敏谦,方才手上被对方嘴唇碰触的地方还隐隐发热,而此刻季敏谦的手就放在自己额头上,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没有了之前的僵硬与隔阂,这让慕容晟一时感动,眼底微热,他连忙别开头,强自将泪意逼回,才转过头面对季敏谦。
“好久不曾有人对朕如此关心了。”
一声感叹,似报怨,似无奈,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感慨,一时叫季敏谦不知如何回应。他想自己对于这个少年太过自私了,想起年幼丧父的慕容晟,总是跟在自己身旁的慕容晟,那个一路追着自己的慕容晟,其实当真只是个寂寞的孩童罢了。而自己一味的想着自己,逃避这个孩子对自己的依赖,不是自私又是什么呢?
他看着慕容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忍不住如最初那般,将手放在了慕容晟头顶,轻声道:“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是对自己的逃避,是因自己对少年的视而不见。然而动作间的亲密早已超过了君臣该有,只是季敏谦并没有发觉。
慕容晟除去心底的感动,更是在窃喜不已。他那份无法言明的心意不知如何传递给对方,他对季敏谦的势在必得,却已经不想过往那般,不懂掩饰,如今的他明白,季敏谦有了妻子,有了家室,与自己还有着许多许多的误会。只是唯一可让季敏谦对自己放下戒心的,唯有寂寞的自己,渴求关爱的自己。
如今的慕容晟不会急于求成,他会一点点的接近季敏谦,一点点的让他眼中只有自己。
总有一日,他会是自己的。
如此坚信着,强迫自己不去想季敏谦与晏如思,不去想他与季敏谦之间的差距,甚至不去揣测季敏谦的真意,一味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这一刻的幸福中。
一顿饭吃下来,慕容晟甚是满足,季敏谦也少了最初的隔阂,想起了以前与慕容晟相处的时光。在他眼里,此刻的慕容晟便是如弟弟一般的存在,对这个寂寞的少年君王,他除了怜惜,还有一份愧疚。
所以慕容晟提出的一些要求,他都因多年对少年不闻不问的愧疚感而答应了下来。
在跟着慕容晟一路走来的时候,本想着借机询问灵犀一族的事情,兴许可以帮上晏如思,可是眼见这样的慕容晟,不知为何,关于灵犀一族的事情,季敏谦却是说不出口。
直到最后被皇上亲自送到宫门,他都不曾提说任何。
坐上软轿,不经意掀开轿帘回望,仍见慕容晟在宫人的簇拥下,注视着自己。虽然看不清他的目光,可季敏谦却知道,那人一直在望着自己,就好似过往多少日子一般,他离宫时,慕容晟总是满脸不舍的直到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
季敏谦悄然看着那逐渐变小的身影,一时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