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各怀鬼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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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下的突然，季敏谦入宫为太后医病，不得有误。
季敏谦跪接圣旨，久久不曾反应，反倒是一旁的季恒替他谢了隆恩。展开圣旨，那上面并无太后的玺印，更是让季敏谦如坠迷雾，不知所措。
“为什么？”几分茫然，却不知是对何事做出询问。
“为父……”
季敏谦猛然回首问道：“为什么？”
瞪着双眼，有寻求答案的执拗，也有难以接受的质疑。
季恒一阵心虚，别开了眼。
季敏谦垂下头，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收了圣旨。
昨日就听闻太后头疾严重，连早朝都没有参加。宫中急招父亲，晚间询问时，父亲只说让自己一切宽心，今日清晨便接到了这样的圣旨。谁人从中推波助澜，不用细想也可知晓。只是为何如此，季敏谦却是想要知晓。
不愿牵扯上皇室，若有可能，他宁愿远离京城，寻一方无人认识的天地，平静度日。如今，他却是身不由己，卷入漩涡，想到如此，便一阵心寒。
季恒见他远走，一时心下也没了主意，急忙跟在季敏谦身后，入了后院。
季敏谦怀揣圣旨，走到自己的小院时，停了脚步。
“爹，我要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名扬天下。”
季恒面有难色，心有愧疚，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皱眉，别开了头。
“爹亲，你真的认为，这样就可以保我一世平安么？”
季恒有苦难言，看着季敏谦的背影，清瘦而高挑，虽然挺拔依旧，双肩上却担着看不到的千斤重担。
半年间，王允与上官云逸曾不只一次找过他，不足为外人道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对季敏谦那份情意，也都看得出太后那份昭然若揭的野心。皇上亲政才是天地正道，如今皇上年幼，太后把持朝政尚可说过，但是皇上没有任何的心腹势力，若待到他成年，只怕难以与太后抗衡。左右寻思，王允与上官云逸便劝说季恒寻的机会，让季敏谦入宫。
只是爱子心切，季恒从未应允。
但上官云曦头疾越发严重，他作为主治医师，自然清楚。况且季敏谦已经娶妻，两人相处亦是安静平和，想必皇上知晓也不会在纠缠不休。
如今让季敏谦入宫，哪怕只是个御医，但有皇上爱护，加之王允，上官云逸极力推崇，日后必定可以风生水起。他身为人父，自然是要为爱子着想。
“太后是如何情形，你亦清楚。”
季敏谦轻叹，“可是皇上……”
“皇上年幼无知，不过是与你玩笑。他知你娶妻，定然会明白。况且，日后敏彤入宫，你便是皇上的兄长。”
“敏彤……”
“入宫一事早已定下，只是她天真烂漫，我只怕她在宫中，势单力孤。”
“父亲，你心中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一句质问，季敏谦转头看向季恒。
季恒皱眉，道：“什么主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敏谦轻叹一声，他不是愚人，虽然深居简出，但并非对一切不闻不问。王允，上官云逸几次到访，虽无明说，但话中含义，引人推敲。
“父亲几次拒绝王大人，上官大人，为何如今却又出尔反尔？”
季恒微有错愕，不待他作答，季敏谦径自说道：“父亲所想，敏谦心中明白。只不过，太后权势庞大，未必是一时三刻可以削弱，加之父亲让我入宫，不担心我对太后做些什么么？还是，父亲与众位大臣皆是希望敏谦做些什么？”
季恒大惊失色，急忙拉住季敏谦，斥道：“休要胡言！”见季敏谦微扯嘴角，淡淡冷笑，他忙松开手，一脸尴尬道：“你不是常说，医者父母心。”
“哈，”季敏谦轻笑出声，“太后的头疾难治，父亲的医术束手无策，我又如何扭转乾坤？”
“这些年如何医治太后，施针方法，全是由你所创。”
“太后为人猜忌，就算我有方法医治，她亦未必敢试。若我医治不好，岂不是要被问罪？”
季恒皱眉，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也明白，季敏谦入宫一事，是众议，他有私心，却也明白，众议之下，大家不会对季敏谦见死不救。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沉默以对。
季敏谦好似也不曾期待答案，只是颠了颠手上的圣旨，轻笑一声。
“算了，反正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倒不如我与如思商量一下，如何医治这疑难病症。”
“你与晏如思？”季恒惊讶不已，晏如思与上官云曦旧仇未消，新恨未平，只怕让晏如思知晓，再生事端。于是一把拉住季敏谦。
季敏谦一脸似笑非笑，“父亲，担心什么？如思是灵犀药典的掌握者，与天下万药，了如指掌。”
“只是她对太后……”
“她对太后有仇，我亦然。”季敏谦淡然开口，语气却有些沉重。
“你！”季恒心惊，却在反复思量中，摇头道：“你不同。从来我都知晓，你心地善良，从来便是以德报怨，已成医者之路。”
季敏谦微有沉默，随后别开了眼，道了声“是么？”
轻若蚊音的一句，消散于空中，却叫季恒一时不知所措，怔愣当地。他只见季敏谦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无形的空气。不知季敏谦所言是真是假，一时间竟叫季恒通体寒凉。
……
次日，季敏谦入宫。随他一起的还有连翘，以及女扮男装的晏如思。
季恒看到晏如思时，只觉心跳如雷，慌乱难抑。他不明就里，瞪着季敏谦，劈头问道：“为何她会在此。”
季恒本就不喜晏如思这名异族女子，而且大婚那日，她让季敏谦受尽委屈，心底对她更是微词颇多，郁结难消。季敏谦成婚当日重病在身，之后他俩人闭门简出，因此自成亲到今日，他与晏如思见面不过远远几次，甚至连那杯新妇茶都未曾饮过。
季敏谦对晏如思虽不至爱不释手，但也是诸多偏袒，似有心让晏如思远离人群，这一点也让季恒心生不满。
如今他未曾想到季敏谦当真要带晏如思入宫，只怕是晏如思的要求，季敏谦都会答应。一时更是担忧不已，只怕季敏谦为了晏如思惹祸上身。本来，晏如思便是个灾祸之源。
“父亲，敏谦自知才疏学浅，有如思在旁，便如怀揣灵犀药典，我如何不能带她入宫。”
季恒一时语窒，缓了片刻才道：“她身为女子……”
“所以才要女扮男装。”不待季恒开口，季敏谦已然接口。
“这于理不合。”季恒不肯退让。
“是太后的命重要，还是礼数重要？”季敏谦微微挑眉，气势逼近，“如何医治太后，我自有方法，只不过这个方法，需要如思从旁协助。”
“什么方法非要她从旁协助，别人不可么？连翘不可么？”季恒慌乱中方寸已乱，不顾形象的指着两人质问。
晏如思扫了季恒一眼，那灰色的眼瞳竟让人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季恒一愣，晏如思开口唤道：“老爷，那是我族秘法，从不外传。”
季恒被她看得不能动弹，季敏谦上前牵起晏如思的手，道：“父亲，误了时辰入宫是欺君，耽误了太后病情亦是死罪。恕儿先行离开，告辞了。”
走至季恒身旁，季敏谦衣袖忽然一紧，却是被对方拉住。
季恒唇角微动，却不曾吐出片言。
季敏谦却是心领神会，低声道：“父亲的思虑，敏谦自会省得，父亲大可放心，这条路该如何走下去，敏谦亦有打算。”
未曾言明的安慰，季敏谦拍了拍季恒的手，牵着晏如思，举步离开。
……
三人入宫，拜见了皇上。晏如思一直低垂头颅，而慕容晟也将全副心神放在季敏谦身上，一时并无主意到她。难得见面，慕容晟不顾身份，上前便拉住了季敏谦，欲要叙旧，却被对方不着痕迹的退了开，并以为上官云曦医病为由离开。
慕容晟乍见季敏谦，想到日后便可与他日日在宫中见面，心情大好，也没有注意季敏谦的避让。
随着宫人来到太后寝宫，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季敏谦微微偏头，面露疑惑。那双细长的眼睛四下游移，眉头微皱，眉峰挑起，这样子竟让慕容晟看的几分失神。
皇上不说话，无人敢动，于是众人便无声的站在外室。最后是季敏谦瞅了眼慕容晟，发现对方看着自己，顿时眉头一皱，低下了头，故作不知，询问道：“皇上，不知太后如何。”
慕容晟见季敏谦垂了头，掩去了那一双细长眼瞳，顿觉无趣。只是碍于身份，不得不挺直腰板，摆出架子，唤来了内室服侍太后的下人询问境况。
上官云曦头痛难忍，夜夜呻吟，唯有白日由御医施针才能小睡片刻，如今刚好有御医施过针灸，入睡不久。
季敏谦点点头，道：“既如此，就让我为太后诊治一下，失礼了。”说着，步入内室。
隔着重重帷幔，看到床上凸起的身影，以及满布在屋中浓厚的药味。对季敏谦而言，一闻便知，这是极为厉害的安神药，分量很大，可叫人昏睡许久。只是，是药三分毒，一般医者不会给病人开这么重的分量。太后要依靠这样的药物入睡，可见头疾程度。
他微微皱眉，心有不舍。来到床边，隔着床榻为太后号脉。
其实从季恒多年的描述中，对上官云曦的病他有些了解。曾与晏如思讨论时，便听她说过，在过去，她曾愈见来求医之人，有过类似症状，不仅是头痛，还有性情大变，猜疑旁人，心胸狭窄，更是夜夜难以成寐，甚至有时会双目失明。当时她们找不到病灶，只能用针灸，安神药物拖延下去，最终病人还是耐不过痛苦过世了。为求真相，灵犀一族将那人解剖，后来发现是在头中有着遍布整个脑壳的肉瘤。
灵犀一族解剖过无数死人，见到脑中生有肉瘤的还是第一次，只怕那边是病灶。
如今上官云曦的病症只怕相去无几。只是开颅这种事，前所未有，更是闻所未闻，太过骇人听闻。更何况，太后万金之躯，如何能在头顶动刀。
所以这病根本就是无药可救。
叹了口气，他起身道：“此病确实……”
话未说完，便被慕容晟一个挥手，屏退了左右人。接着，他问道：“此病可有方法缓解？”
不问根治，只问缓解，季敏谦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晏如思。见晏如思微微点头，他才道：“可以缓解，但是……”
话未尽，又被打断。
“可以缓解就好。”慕容晟双手背负，心有所虑，仰头道：“如今太后不能有事。”他又看向季敏谦，方才那面无表情的冷漠样貌瞬间变作了恳切，道：“如今朕可以信任的，唯有敏谦。”牵起季敏谦的手，又道：“唯有敏谦，永远会站在我身旁，是么？”
季敏谦手一抖，便要挣脱，却被对方牢牢抓住。
慕容晟又问了一句“是么？”，季敏谦心下为难。
这时，床上一声细微的呻吟，唤醒了两人。
季敏谦慌忙撤出自己的手，正了面容，道：“敏谦自当竭力为太后医治。”
没有正面回答，慕容晟有些不满，可转念一想，扫向低着头的晏如思和连翘，心道：是有旁人，敏谦才会如此犹疑不决。不过无妨，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时间让敏谦看清自己心意。
这般想着，一时焦躁不快的心思又渐渐平缓，点头道：“既如此，那就有劳爱卿了。”一声“爱卿”，轻拍在季敏谦肩头，加诸在他身上的，却不仅是爱卿，更有其他。
季敏谦低垂着脸，只觉肩头一沉。眉头紧皱，却并没有躲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各怀鬼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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