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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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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不是神仙,亦不是朝堂大佬,哪能知道。只不过平日关心关心时事,万一不幸碰上,能有些准备,总是好的。”
见喻怀仁沉默不语,宁衍宗又笑:“再者说来,这流民来了,也不无好处。我前几日已着人于灾民中,挑些魁梧有力的大汉,或是有习武根骨的苗子,或哄或买,收为苍梧阁所用了。”
“嗯,你壮大门派,难民也有安身之所,都有好处。”
宁衍宗咳了一声,道,“我可是只为壮大门派,收留难民不过顺带。”
忽见喻怀仁唇边,起了一丝笑意,虽然浅淡,却是确实。
犹如暖阳落春雪。
他竟是看呆了,半晌才说了话:“便……便是我不收留,过两天,朝廷也要收他们进厢军,以防民变的。”
“已收走了。”喻怀仁道。
宁衍宗心中一动,自己掀开帘子看了看,点头道:“原来如此……如今在这儿的,多半是老弱妇孺了。”
“余下这些人,朝廷怎么理会?”
“……”
“怎么?”此人总不缺话头,竟也沉默起来。
“……不理会。”宁衍宗叹口气,“壮勇多为一户之主,既有了安身之地,余下人便也算是有了盼头;便是些鳏寡孤独的,俱是病弱,亦添不了什么大乱子。京师虽汲取天下供养,却也救济不了这么多,只有叫富户发发善心了。”
又冷笑一声:“只是储粮大户大多趁这时机囤积居奇。何况……有余力救济的,多为世家大族、达官显贵,与朝廷各有勾连,怎能不忌讳‘邀买人心、意图不轨’一句诛心之言?剩下些愿做、能做实事的,仅是杯水车薪。”
话音落下,二人均是默然。
抱朴观果然偏远,车马午后才到。宁衍宗口称失策:“早知便先用了午饭再出来,害你受饿了。”
喻怀仁自是不以为意。
抱朴观前堂摆着三清像,左右有一联:“来也好去也好问苦何以止;进亦忧退亦忧答乐在其中。”
问了知客小童,报上俞不言名号,那童子进去通报。过会儿俞不言从后堂进来,先道,“弟弟你可来了。”又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二人如胶似漆,到哪儿都不能分开的。”
“你你……无赖!”
喻怀仁见他面色红润,精气充沛,心知伤势已经大好,点点头。
进了内院,只见池清荷秀,养着几只白鹤,又有怪石假山,青草小径,虽无雕梁画栋之华,却有天养地育之灵。
“弟弟来了就先别走了,在这里住一段罢。”
“这便要看吃食合不合我心意了。”
“问的是我弟,又不是问你!”
“问我便是问他了。”
“你……”
见这二人不对付,喻怀仁便说:“你若无事,自去逛逛罢,我与哥哥有事讲。”
宁衍宗瞥了得意洋洋某道人,道:“怀仁这不是欺负我?怎么的也要先补了午饭再赶我罢?”
俞不言忙叫人安排了饭菜,不免又挤兑某人“怎的如此照顾我弟弟”。
李阳秋外出归来,听说喻二庄主来了,忙请了观主一同来尽地主之谊,暗地里斥责俞不言:“喻二庄主身份紧要,怎么如此怠慢?”见俞不言不以为然,也无可奈何。
那观主约而立之年,长须美髯,也有几分仙气,只不知生了什么重病,面色蜡黄。江湖事务一向是李阳秋打点,观主只招呼两句,推说有事而脱身。
李阳秋不免问起自喻怀仁别过后大化门有无追袭,宁衍宗虽已从暗线处得知大化门撤了买卖之事,却也不提,只说他们一路藏匿行踪,想是那些死士寻不着,故此平安过了三日。
“大化门行事狠辣乖张,唯利是图,长久以往,必成大患。不过,李某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宁兄解答。”
“解答不敢当,道长相问,宁某自然知无不言。”
“宁兄自言一介贩夫,却不知为何藏起了一身内功?”李阳秋双眼如带利刺,指了过来。
宁衍宗心中一凛。他自出苍梧阁起便隐藏武功,自认毫无破绽,不想竟被看穿。这李阳秋,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面上笑意不减:“粗浅功夫竟也被看出来了?见笑见笑。宁某行商,也见惯了尔虞我诈,有一习惯,凡事总不能和盘托出,定要有所保留,尤其这保命功夫,更不愿轻易示人。道长耳聪目明,不比常人,自然是瞒不过了。”
“哦?宁兄何必自谦,李某看宁兄是有大本事的。去岁瓜州大侠吴穹被人买命,他避人耳目,假扮乞丐出逃,连发妻亲子都不曾告诉,竟也遭大化门毒手。以往种种,不胜枚举。宁兄却是带喻兄一路平安南下,显然手段高出许多。”
“哈哈哈道长谬赞,宁某也是费尽心思,才想了个好主意。”
“愿闻其详。”
“说来简单,便是叫怀仁女装打扮,我二人装作夫妻。”
饶是李阳秋已打了主意不信此人,也不禁面露异色,不顾失礼,直直去看喻怀仁脸孔。
俞不言喷了一口茶出来,目不转睛盯着“弟弟”看,问:“当当当真?”
喻怀仁瞥了宁某一眼,只含混道:“嗯。”心中暗想,这宁某人越发没边没际了。
饭饱酒足,李阳秋请了宁衍宗切磋武功。
“喻二庄主剑法无双,李某本也想讨教一二,只是庄主有伤在身,听闻内力亦未曾恢复,多宜静养。”
正一道派以剑为宗,喻怀仁也大感兴趣,便一同去看。李阳秋剑术,以无为降有为,颇合他心意。
也是初次见宁衍宗使出武功,他仔细看去,只觉根基稳正,所学杂糅,以巧用、实用为主。虽招式精纯不足,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他心中有些讶异,只觉得宁衍宗既能传音入密,想必内力不凡,应不至如此不济。转念一想,恐怕这人是有意隐藏,便又释怀。
俞不言在一旁却是闷闷不乐。喻怀仁看了几眼,本不想问,终于还是开口:“怎么?”
“我听说你在武林大会,不用内功连赢二人,还与扶摇派掌门打了个平手,是真的么?”
“嗯。”
“唉!我明明比你大,本以为武功应比你好些,想不到还是落后于你,还怎么护你周全?”
喻怀仁微微一愣,正色道:“你已护过我周全了。”
“武林大会那次?那次怎么能算!”俞不言皱着眉头。
“算的。你拼了受伤,换我毫发无损。”
“真的?”俞不言面露喜色,忽然又沉下脸,撅嘴道,“那也不对,后来你险些……若不是这人……哼。”
喻怀仁本就不善言辞抚慰,只得转了话头:“今次过来,我有事问你。”
“哦哦?是不是要查大化门?还是袭扰正合山庄的幕后黑手?”
“……不是。”
“那是什么?弟弟尽管交给我!”
喻怀仁低头看着正一道袍衣摆处所绣纹样,道,“那字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