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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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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剑?宝剑!在哪呢?”
吴老蓦地惊醒,如弓弦般弹起来,四处一看,见了宁衍宗,满脸不满:
“是你小子啊!叫我起来便叫我起来,何必拿话诳我!这次又弄到什么好石头了?”
宁衍宗笑道:“这次是真个儿拿了宝剑来。”
“去、去,你小子我还不知?整日拿上好石头来让我鼓捣些歪门邪道,何时成了爱剑人了?”
“我虽不是爱剑人,却是爱了爱剑人,自然爱屋及乌。”
“嗯?什么绕弯弯?”
宁衍宗只微笑,闪身让出身后的喻怀仁来。吴老朝那儿一瞥,眼睛一亮,自语道:“这纹样……”
喻怀仁将步光解下,送了过去。吴老急忙双手捧过,拔剑细看,登时倒吸一口气。
“步光!果然宝剑!”爱不释手,把玩片刻,吴老数落道,“你也终于开窍一回!剑乃兵中之王,你好好练剑,哪里不比那些暗器强?学武不学剑,得表不得里啊!”
宁衍宗讪笑道:“晚辈不爱带那些显眼物件。”说着朝喻怀仁那儿看去,只见少年面上竟露出些愉悦神色来,显是极其赞同吴老所言的,果真是个剑痴。
念叨一会儿,吴老才看着喻怀仁问:“小娃儿啊,拿步光来可是要重新开刃啊?”
“嗯。”
“有见地!这步光若是这么放着也是件利器,只不过便要沦落凡品。当以精血重开,去其铅华,才可重铸神兵。你晓得要拿来,便是有些见识的。”
喻怀仁点头,眼中有了些笑意。
“小娃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罢。”
“嗯,”他换了认真神色,说道:“烦请齐备棕慈石、白云石、绿矾油、碱面等物。先将棕慈石、白云石粉碎混合,加碱面于炼炉中焙烧……”
吴老初时不过眉头一挑,越听便越是皱起眉来,待听到最后,已是连连摇头:“小娃儿,你说的这套工艺,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有什么难处,吴老尽管开口。”
“不说别的,便是焙烧至棕慈石熔融,谈何容易。老匠人打铁三十多年,也没听说谁家炉子能办到这事。”
宁衍宗摸摸下巴,问:“若是烧个三天三夜,总也成了罢?”
“便是十天半个月也不济事。小娃儿,你这法子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自己拍脑门子想出来的,从哪儿听来的?若真有人能办到,说不得,老匠人定要去拜师学艺。”
宁衍宗偷偷乐了,传音入密道:“既如此,怀仁不妨大显身手一番,至于收不收这徒弟,另外考虑。”
喻怀仁瞥了他一眼,自顾朝里间望去。内中熔炉、砧台等器物一应俱全。看了片刻,他摇头。
“我也不会。”
“看你这娃子便不像打铁的。老匠人是问你从哪儿听来这法子。”
“……不记得了。”
“嗯?”吴老吊起一边眉毛,面露不悦。
宁衍宗笑道:“吴老莫急,他与晚辈说过,这法子乃是幼时家中客人说的,只因法子新奇,才记下了,那客人是什么模样什么来历,孩子家自然不清楚,并非有意敷衍。”
吴老这才释然点头,叹道:“可惜可惜。那你这步光还开不开?”
喻怀仁迟疑一会儿,道:“暂且不开罢。”
出了吴老铺子,喻怀仁犹自思索,宁衍宗问:“看你说得头头是道,理应是会铸剑的,怎么到了地方倒怯场了?”
“我也不懂,只觉得铺中种种,皆尽陌生。”
“恐怕是一并忘了。你若要练,我盘下一间铺子,你去练手便是。”
“不必……咦?”喻怀仁略微吃惊,黑白分明一双眸子看了宁衍宗几眼。
“怎么?”
“你盘下铺子……还有他用?”
宁衍宗大笑:“除了给你,还有什么用。”
喻怀仁狐疑一会儿,道:“多谢好意。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出了巷口,已有马车候着。他扶喻怀仁上去,笑道:“你说的那抱朴观,我已叫人打听了,稍远些,在京城郊外会虚山边。想必方外之人,自然要住清净处。”
喻怀仁点点头,忽又道:“我并非娇弱女子,你不必如此待我。”
“嗯,我知道。只是管不住自己手脚,”宁衍宗笑吟吟地指指胸口,“管不住这里。”
喻怀仁看他良久,终是不再多言。
一路倒也相安无事,只有某人笑意盈盈凝视某人而已。到了城门,马车忽停,帘外有人报:“主人,城门关了,只有旁边小门出入,需验看路引。”
宁衍宗点头,把路引送出了帘子。
转头解释:“近日南门来了不少流民,落脚城外。官府怕他们进城来聚扰生事,因而出入皆须路引。另外三门查得松些,只是会虚山在南边,只得走这里了。”
不多时,路引送还,马车便出了城门。
一出京师,车驾便不稳当起来,乃上了土石官道之故。
过一会儿,便进来一阵腐败臭气。隐约有低泣、号哭、哀鸣。喻怀仁皱起眉来,掀开小窗帘子,朝外看去。
他不禁动容。过会儿放了帘子,沉默半晌,问:“他们因何至此?”
“淳于大帅枉死,百越几番侵扰,如入无人之境,又兼旱蝗两灾,以致南土八州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只得逃难过来。能到京师,已是老天保佑了,路途上病饿而死的,不知凡几。”
宁衍宗虽笑容不减,嘴边却带一丝冷冽,二分嘲讽。
“据闻官家知晓此事,大惊失色,朝堂上连问:已着鹿、虞二州常平仓、广济苍放粮赈灾,怎的还让这些人涌来,若惊扰了请到京城来的神仙,成何体统。连罢鹿虞二州知州及户部右曹侍郎,贬户部尚书。”
“你不以为然。”
“鹿虞不过二州,又非富庶之地,如何救济得了八州之民?不过,那两位知州倒也未必便干净,只怕两仓之中,硕鼠不少。徐侍郎虽在其位,不察其政,只会混日子,罢了也好。倒是刘户部,空有大志,报国无门,上头压着奸相卫虞,做得了什么事。官家……哼,不说也罢。”
往时喻怀仁总见他一派游刃有余,却不想此时颇显激愤,不由得面露些许诧异。
宁衍宗见了,笑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天下乱起来,我们这些江湖把式,也过不了好日子。”
“嗯……我以为……”喻怀仁低头想了想,“乱世之中,往往豪强大兴。”
“说得不差,若天下大治,江湖门派自然式微;人人都去安家立业,又有官府可依靠,斗狠来干什么?不过是有些少年游侠、镖局走保罢了。只是这天下,大治之期,总归短暂。不乱不治的多。是以侠,以武犯禁,却是禁之不绝。”
他微微低头,掩去神色。
“大乱之中,却又不同。势比人强,好似摧枯拉朽。如扶摇、正一,根基落于世外,大可隐居山林,闭关静待,大抵也能自保;其它众多门派,于军势面前,如螳臂当车。只有联合、投靠或被歼灭等途。”
喻怀仁沉默一会儿,问:“你如此忧虑,是觉着这天下……便要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