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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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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到了京城,宁衍宗便把人放在一处别院,自己每日早出晚归,打理事务,只在晚饭之时与喻怀仁同桌。
有时他先用完饭,便拿眼睛瞧着不放,微笑不语。
喻怀仁心中不免有些纳闷,但也坦然受之。他心中杂事不多,近日只顾练剑。步光入手不久,仍需磨合才能和鸣同调。
容炽过来切磋,见他一把剑舞得如游龙入水、似自在飞花,不由得讶异。
待二人停下,容炽问道:“容某看来,喻二庄主对步光已运用自如,不知为何还不满意?”
“若是寻常剑器,练到这里也就罢了。步光已生灵气,比凡铁难练些。若与剑灵心意相通,如出一心,可至人剑合一之境。”
容炽听了,只觉玄之又玄,颇有些不以为然。
喻怀仁伸手道:“可否借刀一观?”
容炽稍一迟疑,将环首刀递过去。
喻怀仁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了刀,道:“大师之作,虽非顶尖,却也上乘。约五六十余年,饮血饱满,想是久战沙场。若再在战场上磨练数十年,也能养出些灵气来,可惜多半是煞气过重的邪灵。”
容炽心下讶异。此刀原是淳于大帅佩刀,后赏赠与容炽;其经历除灵气之说以外,与喻怀仁所言无二。想起武林大会之上,喻怀仁一眼辨出宝剑,便有些了然。
“喻二庄主于品剑一道,果然有见地。”
喻怀仁随口应了,又道:“你这刀若想传于子孙,寻个巧匠再淬炼一番为宜,以天青、松绿修治,方能去其煞气。”
“莫非……喻二庄主也懂铸剑?”
喻怀仁愣了一愣:“是么……”他寻思良久,“或许是了。”
傍晚,喻怀仁用饭毕,放下筷子,道:“明日我要出门。”
宁衍宗已从容炽处听说了,笑吟吟道:“要去重炼你的步光?”
“此为其一。俞不言与他道友在京城盘桓,我也要去看看。”
“……你倒是坦白,不怕惹我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
“……你这是装不知还是真不知?”
喻怀仁面露困惑。
“啧。我对你是个什么心意,这么些日子,你该懂了罢?”
“自然是懂。”
见他回答如此之快,宁衍宗倒是怀疑起来:“那你说说看?”
“你的谋划之中,我是一颗紧要棋子。”
“我在你眼中,便只有这个?”
“……倒不只……”喻怀仁低头想了片刻,“你对我有些动作,本不必要。”
宁衍宗笑了:“你倒也不是全然没救。”
“嗯?”
“罢了罢了,你要外出,我当然奉陪。只是你须先陪我去一处地方。”
“哪里?”
宁衍宗但笑不语。
第二日清早,晨练之后,宁衍宗便说带他吃个早茶。
至一座小楼,门前匾额上书“聚仙楼”三字,刚劲洒脱,不是凡笔。细看右下提字,乃是书法大家祖圣之手书,果然来历不凡。
聚仙楼内布置雅致,墙上颇多字画,细观皆不是凡品,不乏名家之作。座中客人皆锦衣华服,俱是达官贵人。
寻了二楼靠窗一处雅座,二人坐下,小二便来端茶倒水,殷勤相问。
宁衍宗含笑道:“怀仁爱吃什么?”
喻怀仁摇头:“随意。”
“随意?这道菜可不好做。”
“吃喝玩乐,你比较讲究。我不懂,你做主罢。”
“这话说的,倒似我是什么纨绔子弟一般。”
便也不纠缠,自己点了些,皆是听上去便十分精致的。
待菜品上齐,二人用罢,宁衍宗又叫了些茶点。喻怀仁见他一派闲情逸致,也不着急,一同悠然品茶。
虽是江湖中人,却也是世家出身,喻怀仁端坐来品茶,真有一股贵气;又兼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样子,仿佛这聚仙楼果然来了个仙人。宁衍宗看在眼中,泛着笑意问:
“这茶如何?”
“我不懂茶。”
宁衍宗吃吃笑起来:“这话让人听了一定不信。”
“怎么不信?”
宁衍宗不答,又问:“那这琴、棋、书、画,你涉猎哪样?”
“会这些干什么?”喻怀仁疑惑道。
“哈哈哈……喻家不教这些?我怎么听说喻前盟主尤善书道,你那大哥也是样样都拿的出手的雅侠。”
“嗯……大约我无心学罢。”
“哦?”宁衍宗眯起眼来,“我见你进来时,视线在墙上书画逡巡许久,所注目的均是大作,还以为是家学渊源。难道不是?”
喻怀仁一愣,皱眉细想一会儿,道:“我辨不出笔法是好是坏。只觉得其中几幅,有说不出的……灵气。”
“呵呵,有趣。莫非这也与剑之道有关?”
“嗯……是极。剑之灵气与书画之灵气一脉相通,盖因造者以精、气、神灌注其中。万事万物,应同此理……”
说了一半,忽然痴了一般,定定入神。
宁衍宗被丢在一旁,也不着恼,只抿着茶,微微一笑,看这人又去钻不知哪里的角尖。依他看来,天地之道,神幻莫测,人既在人间,不如先顾好人间事。虽然如此,如喻怀仁这般痴痴去想,倒也可爱。
这人长得又入眼,赏心悦目,看多久也不腻味。
待喻怀仁回过神来,只觉一股视线如有实质,灼热纠缠,饶是他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看看日头已进中午,疑道:“不是要带我去哪里么?”
“便是这里了。”
“哦……”这宁某人,又在做些古怪的事了。
“你不觉着,就是你我二人,在这小楼之上,举杯对饮,闲聊几句,打磨时光,也是美事么?”
“……嗯。”感觉……并不坏。
“若是今后万事底定,天下太平,你我皆白发苍苍,放下过往种种,不理凡尘俗世,还能这般相携品茶,便好了……”
喻怀仁心中勾勒出来,只觉得如太虚幻境,触手便碎。心中有些空落,嘴上却道:“也不无可能。”
忽然一惊,若是往常,自己定是直言道出心中所想,这回却不愿驳了这人兴致,出言宽解。
宁衍宗已是笑意醇厚:“哦?这般说来,你是愿意与我白头偕老了?”
喻怀仁愣了一下,摇头认真道:“你说错了,白头偕老是说夫妻的。”
“哈哈哈……”
消磨了不知多久,宁衍宗便说带喻怀仁去找铸剑良匠。
“这位吴老,乃我所知者最佳。”
他带着人在一处巷子里东转西挪。
“此处名叫二贤巷。据闻前朝两个相公出身于此:张岳张乐水、李奉古李阁老。两位相公荣归,近旁之人,俱皆得益,一时风光无两。”
此时却是低阶矮檐,颓唐破败,不复当年。
“旧时王谢堂府,如今寻常人家。时势之易,百姓之苦。”宁衍宗叹道。
“盛极必衰,天道如此。”
宁衍宗頷首道:“你倒是看得开。”
不多时,至一铁匠铺前,悄无声息,不见烟火。宁衍宗见惯不怪,径直进去。一苍发老者,年约五十,卧躺着一把竹椅,呼呼大睡。
宁衍宗微微一笑,忽的喊道:“吴老,宝剑在此,还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