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残酒听雨 闯红灯是不 ...


  •   看到冷年年的那一瞬间,程农农下意识甩开了唐柔的手。

      唐柔跺了跺脚,偏偏还要走上前,将不满发泄到她的身上,“冷年年,你脸皮也太厚了吧。容伯母都明说了不欢迎你,你还赖在这里不肯走?!”

      唐柔的脖子上挂着一只袖扣改良的项链,篮球形状,钻石纹路。在逐渐暗淡的夕阳下,格外璀璨闪耀。

      只消一眼,冷年年就想到了袖扣的出处。

      她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被唐柔的挑衅激怒,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猜忌她和程农农表现出来的亲昵。

      她有更重要的话,要对他说,“农农,念吧还有程伯伯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我可以向程伯伯或者相关组织说明情况,配合调查,证明那张卡那笔钱完全是合理收入、合理用途。”

      唐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作为程农农的女朋友,说不定很快就会是前女友,可真够失职的。你还不明白吗,程伯伯遇到的麻烦,主要是和我们唐家,过去一些可有可无的误会。”
      是有还是无,取决于唐宗业和杜梅夫妇提供的证词。

      她笑着讨好程农农:“当然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代表我爸爸妈妈,来看看程伯伯、程伯母而已。”
      但若有人另有居心,偏要利用这件事兴风作浪,唐家也爱莫能助。

      所以事态有多严重,冷年年心理没底。

      “年年,不要再问、也不要再管了,我程家的事情,与你、与顾家无关。”程农农无法更多地回应她眼中的担忧。

      他只想尽快结束三个人的对话,“唐柔,我没那么多时间奉陪,你如果还没说够,就自己滚回去。”
      他们的身后跟随着一辆军牌越野车,程农农转身坐进副驾。

      司机是个生脸,冷年年心里一惊,连程家的工作人员都辞职了吗。

      “农农你等等我呀,你答应过容伯母,要亲自送我回家的。”唐柔一个人迅速爬进后车座,小跑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护着脖颈前的袖扣项链。

      发动机启动,冷年年忍不住绕到副驾外,扶着半敞的车窗:“农农,不要跟她走!如果事情牵扯到我叔叔,有什么问题,我们说清楚,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程农农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墨镜,遮挡乌云之下并不刺眼的紫外线。

      摇上车窗前,他丢出一句哂笑:“冷年年,你该不会因为当众向我表白过,就真以我的未婚妻自居了吧?我再强调一遍,程家的事情,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程农农的车子扬长而去,冷年年还傻乎乎地等在原地。
      她想,不管他去哪里,她都愿意等他回来。

      她看得出来,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躲避着她的眼睛。也许如果没有第三人在场,他会认真听听她的话,会毫无保留地交换他的想法。
      就像他们过去,坦诚布公的每一次交流,每一次交心。

      云端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天要下雨的前兆,振耳发聩,却唤不醒她的执着。

      直到,许韶康通过微信传来一张扫描文件的照片。
      附带语音:【诺,这是我爸好不容易打听到的,被作为证据的照片复印件。】

      冷年年点击、放大图片。
      照片的四角很暗,仿佛是媒体专用的隐形摄像头偷拍出来的效果。

      照片里,一张金色银行/卡,压放在某单位订制的软皮笔记上。卡号与冷年年背包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她盯着背景里笔记本封面上的图案标识,嫩绿的叶芽贴在红色横柱体上,呈扇形散开。
      颜色是顾俊老先生生前钟爱的红绿配,出自诗经里的彤管归荑,是静女花嫁沿用了近半个世纪的LOGO。

      照片是谁偷拍的,答案不言而喻。

      冷年年久久没有回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许韶康又发来一张宋小宝的表情包,配文是【海燕儿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冷年年看着这张充满嘲讽的jpg,他说得没错,她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傻到豆大的水滴落在脸颊,她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

      雨滴掉落人间。

      市中心的一套高档公寓里,LEO坐在线条简约的欧式沙发上,玩味地晃动着手中的醒酒器。

      她低头轻嗅,英气的眉毛皱了起来:“这酒放好几天了吧,原味都被氧化掉了。哥,你这是要‘留得残酒听雨声’么?”

      慕泽从书房里走出来,随身带着办公专用的手机。

      看着她手里的红酒,他才意识到顾青然已经不在身边。
      他不喜欢私人空间里有家政打扰,类似样板房简洁的公寓里,有限的家务一直是顾青然在全权打理。

      眼前的残酒,让他回忆起,他们最后一夜的狂乱、慰藉。

      慕泽夺过醒酒器,丢进角落里的垃圾筒:“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帮我丢掉。”
      LEO不满:“一间次卧都不肯留给我,真是个无情的哥哥。”

      慕泽告诫她:“楚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不希望把有限的精力,浪费到删除八卦照片这些小事上。”

      只有在亲哥哥慕泽面前,LEO才会变成楚澜,才会放下强势冷傲的伪装,“你放心吧,T台模特又不是影视歌大腕儿,时尚记者可不会24小时赶工。更何况前段时间,社交平台关闭了一大批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营销账号,我的眼前耳后都清净多了。”

      慕泽表示怀疑。

      楚澜撇撇嘴:“这么晚了,就算有人跟踪我,也只有唐列那个疯子了。不过,他今晚有家庭聚会,不会来烦我。”

      楚澜意有所指:“哥,我也想参加家庭聚会,我也想会亲友。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呢?”

      慕泽突然有点后悔,不该冲动地凭借五岁时的记忆,启动寻找孪生妹妹的计划。
      不该送她去韩国修复容貌,不该送她去法国的模特公司培训,不该让她借助《优悦》杂志出道。

      就该让她活过的痕迹,随着孤儿院的那场火,永远埋葬在燃烧过的灰烬里。
      或者,就该让她带着烧伤的疤痕,顶着钟无艳的名号,泡在唐门“赢家”的酒窖里,如一朵尘埃,醉生混死。
      都好过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唐列不是善茬,但也蹦跶不了几天。甩不掉就躲进慕氏大楼,避开他,不要吊着他。”亡命之徒,通常不会按常理出牌。
      “或者,离开模特行业,从此隐姓埋名,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我同样会保你衣食无忧。”

      这条选择对楚澜来说更难,当她不再是模特,她与心中仰望的那个人,将不再有任何交集。

      “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们现在可全靠唐家,拿捏程顾两家的七寸呢,有了那张银/行卡,推波助澜,脏水泼上去,就算是诬告,也足够这两家伟光正,几年翻不了身。”

      提起这点,慕泽尽是无奈。
      他没想到程农农会突然插手、给了静女花嫁缓冲的机会。他更没有想到,赫晏之会突然放弃对Y&D的联手围剿,通过Maria的一纸声明,将顾氏从舆论漩涡中拯救出来。

      好在,有人利用一张银/行卡,抛出唐家这块砖,他不介意顺手带走一块玉。

      “但这毕竟是下下策。容素琴还是程家的人,慕容娣莲不会坐视程家陷入绝境,再这样拖下去,只会引来老佛爷的不满,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

      在楚澜看来,速战速决的方式,只有一个。
      她正要开口,却听见慕泽的手机铃声响起。

      慕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有些古怪。
      楚澜不是外人,所以他开放了免提。

      “顾女士?”慕泽只道这一句话,便静静聆听。
      他知道顾孝春这个时候冒险打电话过来,必有所求。

      “慕泽,你这个薄情寡义的混蛋,我女儿对你这么痴心,甚至放弃了跟我一起到加拿大远走高飞的机会,你居然容忍她陷在牢狱里受苦?你为什么不救她,你必须先把她保释出来……”顾孝春越说越激动。

      慕泽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无理取闹,“看来顾女士很适应加拿大的生活,已经乐得忘记了中国的法律?现在保释她出来,难道要她承受那些,因为被你套空财务而领不到工资的员工们的报复和伤害吗?还是说,顾女士还愿意、还有能力,回来承担这一切损失?”

      旁听的楚澜愣了愣,原来他在第一时间,就咨询了顾宵良为顾青然请的专业律师。

      顾孝春沉默了,她用仅剩不多的钱,买回来的消息,顾氏的危机,每天都在加剧。
      可是有很多话,她已不能对外人诉说。

      “顾青然很理智,审讯的时候坚持零口供。最后如果是知情不报,只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如果是隐匿会计资料、协助经济犯罪则要承担刑事责任,我会继续关注检方进展。”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插手司法审判。

      顾孝春显然不能接受:“这怎么能行?万一被定罪为从犯共犯,判个十年二十年的,青然这一辈子就全毁了!”

      慕泽语气冷漠:“想让顾青然平安无事,那你就回国承认罪行。问题是,你敢吗?”

      顾孝春沉默了。

      慕泽已有挂电话的意思,顾孝春抢话道:
      “慕泽,我知道你和那个慕容老妖婆在趁火打劫Y&D,你甚至和唐氏狼狈为奸。但是你必须先把青然救出来,最好送她来加拿大,否则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告诉你,我的每一笔投资都是唐氏的杜梅怂恿诱导的,名义上投资失败,实际是她帮忙洗钱后,通过澳门的金融公司转移到加拿大,然后再以抵押贷款的形式一步步轮空花嫁……”

      慕泽脸色大变,楚澜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偷偷开启了录音状态。

      “这么多年来,我和杜梅之间的每一笔交易,转账记录,通话、短信记录,全部都有截屏、录音,并且备份存放在一家银行的保险柜里。虽然我人在加拿大,但是如果我女儿过得不好,这些资料就会落到警方手里,你和唐家也都别想过得好……”

      慕泽关掉了免提,用眼神示意楚澜不要冲动。他把手机放在耳边,避开楚澜,故意轻描淡写:“顾女士,几张截图,妄想扳倒唐氏和他们背后的资源?未免过于天真!”

      顾孝春大怒:“慕泽,你不过是慕容老太婆收养的‘高级管家’,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击败顾氏就能登堂入室了?我告诉你,你代替的那个小孩,还好好得活在世上。她身上流淌着慕容两家的血液,如果老太婆知道了,她还会把慕氏全权留给你吗……”

      慕泽忍下全身沸腾的血液:“那个孩子是谁,在哪里?不要被我查出来,你在说谎?”

      顾孝春扳回一局:“哼,我还是那句话,一周之内,我要青然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从拘留所里出来。如若不然,老太婆一定会比你先知道一切。”

      不等慕泽反应,顾孝春痛快地挂断了电话。

      “哥,顾孝春最后又说了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楚澜十分担心。

      “我没事,不要告诉唐列,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慕泽一边嘱咐她,一边走进卧室拨通马克的电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有了全新的调查方向,打破砂锅方能心安。

      客厅里,楚澜把那段有关杜梅威胁论的录音发给唐列。
      她不打草惊蛇,她只向草丛里引进几只老鼠。
      就看那些老鼠的表现了。

      ……

      倾盆之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滴砸进车窗,却不能浇灭冷年年的怒火。

      车载导航仪里的女声,提示她距离商报大厦还有1500米。

      红灯的空挡,冷年年看了一眼手机。
      十分钟之前,她发给孙柠要求面谈的信息,还没有任何回复。

      狂躁吞噬着她的理智。红灯还有10秒尚未结束,她的车子就如离弦的箭,越出了隔离线。

      她的侧前方,一辆商务奔驰车的司机吓了一大跳。

      缓和了急刹时加速的心跳,司机金大叔喃喃自语:“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好像是冷小姐的车子?”

      过去的四五个月,紫瑾大厦负二层,Maria公司员工专用的地下停车场区域,他经常看到冷年年从那辆小奥迪里下来,礼貌又活力地跟他打招呼。
      可惜前几天,据说因为什么撞衫事件,自动离职了。

      不过,任何一位Boss都不会喜欢提起非正常离职的员工吧。金大叔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一眼后排的赫先生,希望赫先生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口失,影响赫先生的心情,而失去这份大boss在华期间专属司机的工作。毕竟Maria同岗位的其他司机们,羡慕的不仅仅是期间的荣誉,还有无比优渥的报酬。

      副驾的卡尔,第一时间回头询问:“Orion少爷,您没事吧?”

      “我很好。”赫晏之的目光,穿过摇下的车窗,还停留在冷年年离去的方向。
      他对司机道:“跟着她。”

      赫晏之觉得,作为集团负责人,他有义务教育一下小员工,告诉她违章闯红灯是一件非常错误、非常危险的事情。
      当然,赫先生同样觉得,所有未经高管签批的辞职报告,都是一页废纸。

      “少爷,现在是暴雨天气。我想,现在就回莲会所才是最好的选择。”卡尔更加担忧了。他已经通知心理咨询师,提前在莲会所待命。

      尽管他的少爷,已经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很多个下雨天。

      赫晏之沉默不语。前排的两个人,便知道这是不赞同的意思。

      调转方向盘的时候,一辆低调的越野车从身后跟上来,司机是个中年的警卫员。
      金大叔好奇地提醒:“刚刚那辆特殊牌照的车,似乎也在跟着冷小姐?”

      “无妨,继续跟。”

      赫晏之,一直很坚持。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