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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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园的气氛很肃穆。李寻欢突然病发昏迷，人人都心情沉重，叶开更是哭红了眼睛。
梅二先生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阿飞正坐在床前，紧紧握着李寻欢的一只手，冷漠的脸上没有表情，象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梅二先生叫了两声“飞少侠”，见他还是没反应，叹了口气，取出一根银针，对着阿飞的手腕扎下去。
阿飞一抖，眼神慢慢有了焦距，叫了一声，“梅二先生”，声音嘶哑干涩，听得人难受之极。
梅二先生道：“飞少侠，小李探花突然发病，叶开还小，李园现在只有你能做主了。你可要保重才好。”
阿飞点点头，低声道：“他怎么样了？”
梅二先生叹了口气，说：“小李探花是一时急痛攻心才会吐血，放在常人身上养几天就好了，但是他心肺早就伤得厉害，还不知保养，又与人动手受了重伤回来，心脉已经很弱。三天前我给他诊脉，他好象近来睡得好多了，病情似乎有点起色。今日偏偏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样一来，唉，上次他病得虽然凶险，但是意志顽强，所以能熬过来。怎么这次竟然好象感觉不到什么求生欲望？眼下只能先喂了药，看看今晚情形再说。”
阿飞握得紧紧的拳头里指甲早已刺破掌心，细细的血正在往下流，听到“求生欲望”这句更是身子一晃，脸色惨白。梅二先生赶紧说：“飞少侠，还是赶紧给探花郎喂药吧。”
阿飞定定神，说：“好，我来喂他。” 说着站起身来，端起药碗走回床边，眼神直直地看着李寻欢，好象又忘记了梅二先生的存在。
梅二先生又叹口气，轻轻掩上门，摇着头走了。
阿飞含了一口药，俯下身去，刚刚碰到李寻欢柔软的嘴唇，眼泪就喷涌而出，象急雨一样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轻轻舔开他的牙关，把药慢慢哺进去，然后又是一口。
一碗药，就这么混着泪水喂完。李寻欢的脸上发间全被打湿，阿飞又拿了帕子，细细替他抹干。然后慢慢躺下，把李寻欢抱进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脸上。
“我害死你了。你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我却起了亵渎你的念头。我，我又让你吐血......三年前我就是这样，为了那女人，往你心上扎刀子。你咳了那么多血，还是来追我，怕我再被她骗。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对我？”
“我虽然为你拼命过，你为我去拼命的次数却更多。为什么别人给你一点好处，你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对不起你的事，你倒是一点也不记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我怎么配做你的兄弟？”
“是你，教给我做人的道理。没有你，我已经死了，或者活着也跟死了没有区别。我找到父亲才知道，原来只要有你，我就什么也不缺。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我本来以为，你要和孙姑娘成亲了，孙姑娘人很好，你和她在一起活得快快乐乐的，我做你的小兄弟，远远看着你就好。可是你又让孙姑娘走了。为什么你永远学不会为自己想想？其实知道孙姑娘走了，我很欢喜，这样我就可以守着你，你不为自己着想，我就替你想。我只想着自己再也不要离开你，却全然不顾你的心情。”
“我第一次起了贪心，想要伸手去拿不属于我的东西，老天就罚我了......罚我亲手害死你。你要是敢死，我就追你下黄泉，生生世世死活都要纠缠着你。你要是活过来不想再看见我，等你好了我就走，再也不来见你。你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
李寻欢觉得很累，很累。是不是安安静静睡去，坠入永恒甜美的黑暗，就不用再去想那些被他辜负过，连累过，还有将要辜负，连累的人？
却有什么东西，始终不肯放他安眠，灼热地，潮湿地滴在他的脸上，发上。唇齿间有柔软的濡湿的感觉拂过，温柔得象羽毛的轻触，然后喉间有液体慢慢渗进来，温热苦涩。
他想逃离这恼人的触碰，却又有些奇异地不舍。
然后他似乎被搂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温暖熟悉的气息让他安心，刚想就此睡去，却又有个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地，沉痛地说着什么，萦绕不去。
飘飘荡荡的意识忽然一激灵，短暂地清醒过来
------是阿飞。
是阿飞抱着他，是上次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的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是阿飞在说话，语声中有无限痛悔。
他被阿飞亲吻，随即吐血病倒，阿飞是不是以为他是因为被最好的朋友冒犯，所以才急怒攻心昏迷？
李寻欢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想拍拍阿飞的手，却连移动一下小指头都不能。意识慢慢又陷入虚浮的黑暗。
又有不绝如缕的暖意渗进胸口，李寻欢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终于渐渐增加了几分力度。若断若续的呼吸，似乎也在慢慢平稳。
......
梅二半夜敲门进来，给李寻欢诊完脉，神情一松，对阿飞说：“飞少侠，恭喜。小李探花度过危险了，大概是好酒还没喝够，不肯上奈何桥。下面慢慢养着就好，不过千万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僵立着的阿飞腿一软，跪倒在床边，猝然把头埋在了手里。
梅二拍拍他的肩，再次摇着头叹着气出去了。
......
李寻欢烧了一日一夜，天将破晓的时候，终于清醒过来。
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露出墨玉般的瞳仁，迷蒙的眼神慢慢找到焦距，带点凄恻带点焦急，茫然四顾，然后停在依旧跪在床前的阿飞身上。
阿飞头发蓬乱，眼睛里都是红丝，看起来象忽然老了好几年的模样，正呆呆地看着他。
李寻欢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无声的叹息，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去轻抚阿飞的头发，说：“阿飞，过来睡一会儿吧。”，语声低弱几不可闻。
阿飞僵硬的身体一松，喉头忽然哽咽，强自抑制，默默地上床去在李寻欢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却离了他身体一段距离。
象一个闯了祸的孩子，惶恐着不敢祈求父母原谅。
李寻欢的心疼得一抽，盯着阿飞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到底支持不住，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
......
叶开觉得这几天师父和阿飞叔叔之间十分古怪。那天晚上叶开明明看见师父高高兴兴和飞叔叔散步去了，怎么第二天就突然吐血晕倒了，醒来以后就象变了个人，和飞叔叔之间的气氛就很古怪了。
以前叶开看见李寻欢和阿飞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很好看，李寻欢温润清雅，阿飞英俊峭拔，两个人个头差不多，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说不出的和谐，看彼此的目光也很温柔，叶开年纪还小，也觉得好看得象一幅画。怎么这几天两个人之间感觉却很僵硬，飞叔叔的神情格外地小心翼翼？
难道是吵架了？叶开会和管家7，8岁的孙女儿吵架，因为那小丫头老抢他的玩具，不给还哇哇大哭。可是大人也会吵架么？飞叔叔和师父感情那么好也会吵架么？
叶开小小的脑袋里疑惑不已。
......
阿飞觉得自己象一只笼子里的困兽，焦躁不安，却又不知道怎么冲出去。
阿飞和以前一样细心照顾病中的李寻欢，李寻欢并没有拒绝，甚至微笑的表情也和以前一样亲切温柔。但是阿飞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他总是会微微一僵，偶尔眼神接触到阿飞的目光就立即垂下眼睛回避。可是有几次阿飞突然转身捕捉到他正在看阿飞的眼神，沉重痛楚，茫然无措，那种眼神就会立刻让阿飞的心也痛起来。
阿飞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最初以为李寻欢是因为终究无法接受同性好友对他竟然怀着见不得人的心思的事实才急怒晕倒，可是李寻欢从昏迷中醒来后看他的眼神分明没有愤怒和厌恶，只有哀伤和心疼。这几天他虽然僵硬，但也没有推拒阿飞的触碰。
他到底在想什么？阿飞很想问，又不敢再刺激李寻欢。李寻欢吐血的那天那地狱般的滋味他实在不想再尝一遍。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好几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