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痛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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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李寻欢无比痛悔。
他早该在二人同行回李园的时候，就看出阿飞对他的感情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知己朋友情谊。阿飞眼底岩浆一般汹涌的灼热，那些无微不至的温柔关怀，那么多次紧紧的双手交握，那些情不自禁的拥抱，清清楚楚显露了他心底压抑的热情和渴望。
他却找出种种借口来解释阿飞的行为，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阿飞只是对最好的朋友的尊敬关心。
李寻欢很了解阿飞，阿飞从来就不是个会为了自己的需要委屈别人的人。他和林仙儿同居了两年，也忍得住不碰林仙儿。纵然对他动了心，如果李寻欢能够及时回避，巧妙引导，那么阿飞一定会尊重他，把两个人的接触控制在正常友情的界限之内。
若不是他约束不住内心的渴求，贪恋阿飞带来的温暖，纵容阿飞的暧昧亲近间接鼓励了阿飞的感情，阿飞怎会越陷越深，终于跨出关键的一步，掀开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如果不是钟情已深，阿飞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怎么会抱着另一个男人，身体的一部分变得灼热坚硬？
阿飞的眼神，燃烧着要得到他的强大决心。可是现在，他能拿阿飞怎么办？
将死之人，命运留给李寻欢的,竟然只有几种冰冷的选择---
是回应阿飞的心意，然后让他承受得到过再失去的非人痛苦？还是现在就拒绝他，让他尝到被以为永不会抛弃他的人摒弃在门外的滋味？或者坦承自己快要死亡，让阿飞在焦虑恐惧中度日，然后生离死别？
阿飞的剑无情，人却深情。情越深，伤得就越深。
上一回，伤阿飞的是林仙儿，而这一回，伤害他的，竟然注定了是李寻欢。
......
李寻欢的一生中，尝过很多次等死的滋味，他却从来没有失去信心过。
在小酒店里，他中了剧毒，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还是笑着对来抢金丝甲自夸着当年美貌的蔷薇夫人说:\"象夫人这么胖的美人，到哪里去找第二个？”
在少林寺被围困在禅房无法脱身，他也能每天掷出一张一笔灵飞经写就的菜单，把武林中地位如泰山北斗的少林寺当饭馆每天点菜，让德高望重的方丈心湖大师哭笑不得。
再险恶的绝境，李寻欢也能够笑得出来。因为他本身就象一线光亮，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光明和希望。即使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也没有觉得生命是冷酷黑暗的。
这一刻，他却忽然感到了痛彻心扉的绝望。
本来，能够在死前与阿飞相聚一段时光，他已经很感激。李寻欢以为，阿飞会和前几次一样，陪最尊敬的朋友一段时间，然后与他告别离开去做他心里更重要的事情。
这样很好，李寻欢会带着阿飞留下的温暖回忆，好好教养叶开，等时间到了，平静地死去。
阿飞不需要看到他衰弱垂死的模样。他希望最后给阿飞留下的记忆是温暖和快乐的，以后阿飞想起他来，脸上露出的是笑容而不是悲伤。
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他明了阿飞对他和他对阿飞的情意。
不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到正确的人，岂不也是人生最大的讽刺和悲哀？
那张年轻英俊得好象会放出光芒的脸是不是不久之后就会因为他露出哀恸和绝望的神情？
一时间五内如焚，李寻欢久病的身子，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情绪激荡？顿时眼前一阵昏黑，喉头涌上一丝熟悉的甜腥，身子摇摇欲坠，连忙伸手扶住窗棂稳住自己，勉力镇定心神，努力调息试图压制胸口气血的翻涌。
视线掠过苍白消瘦的手，心中忽然又如被大锤重重地敲了一下。
这双手，除了冰冷的飞刀和酒杯，是不是什么也握不住？
是不是每个他爱的人，都注定要被这双手亲自推开？
李寻欢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不觉地苦笑起来。
......
阿飞端着药才进门，便是一怔。窗户开着，李寻欢只披着素色单衣，倚在窗前，脸如寒玉，眼如秋水，心神不知飞到了哪里，连自己进来也不知道。
一身清冷，人比黄花瘦。
刚放下药碗，便听见李寻欢低低笑起来。
李寻欢一向喜欢笑，他的笑容和他的飞刀一样不可抗拒。对着朋友，他的笑容飞扬，豪爽，开朗，温暖，柔和；对着敌人和伪君子，则调侃，轻蔑，镇定，冷淡，无畏，伴着如刀词锋，把人气得脸色发青。
他微笑着珍视生命和人性中的美好，也微笑着面对磨难，煎熬和人生的各种荒谬。眼睛里含着热泪的时候，他的唇边还是微笑着。
实在笑不出来的时候，他就喝酒，拼命喝，即使是一边喝，一边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吐血，咳得象要吐出五脏六腑。
阿飞一向觉得李寻欢的笑容有种奇异的魔力。只要看见李寻欢在笑，阿飞就觉得，不管有多少苦痛，人生还是光明的，温暖的。
阿飞也见过李寻欢笑得悲凉，笑得辛酸，笑得苦涩，但不管是哪种笑，都不象现在的笑声，如杜鹃啼血，带着万念俱灰的凄凉。
阿飞大惊，纵身上前，扶住李寻欢的肩膀，唤道：“大哥!\"
李寻欢停了笑，却觉得心脏似乎被紧紧揪住，痛得透不过气来，神志已经有些模糊。
放下扶住窗棂的手，慢慢抬起头，看见阿飞英俊的脸上的焦急与关切,李寻欢忍不住伸手轻轻碰碰阿飞的面颊，动作温存怜惜，满是柔情。
他想安抚地再笑一下，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眼睛一闭，软软地倒在阿飞及时接住了他的臂弯里。
白衣象凋零的残花，轻轻委落在地。
无力地歪在阿飞怀里的脸也和衣衫一个颜色，唯有唇角的一缕血痕鲜红得灼伤阿飞的眼目。
阿飞忐忑了一夜，刚刚因为李寻欢的动作才激动欢跃起来的心“啪”地一下直接沉到了地狱底层。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痛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