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表白 ...
-
晚上李寻欢一时不想睡，两个人又出来散步。李寻欢的心情显然很不错，抬起头望着天。深蓝的夜空纤尘不染，一轮满月静静地洒下光华。已是初冬时分，空气很凉，但是很清爽，沁人心脾。
李寻欢微微一笑，轻轻道：“今夕何夕......阿飞，如此良夜，我们再喝一杯吧。”
阿飞瞪他一眼，却没有说不准再喝了，而是转身回房，过了一会儿拿来一个小小的银酒壶，倒了一杯酒递到他手上。
李寻欢大喜，仰头一饮而尽，随即一愣，清澈的眸子看向阿飞， “阿飞，这是什么酒？”
阿飞笑望着他：“这是王怜花前辈花了三年时间采集百花百草配合无数珍贵药材酿出来的药酒，喝了不伤身，对你的病反而大有好处。你前一阵太虚弱，虚不受补不能喝，今日喝了点酒也没事，想来可以喝了。”
李寻欢心里一热：“他万里迢迢赶回，还时刻惦记着我的病。” 又喝了一杯，只觉清冽甘甜，带些淡淡的药气，余香满口，不由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果然比所有的酒都好喝。阿飞，你在哪里遇见王前辈？他又怎会把这花费了这许多心思的酒赠给你？“
阿飞微微一怔，神情又变得复杂，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王怜花前辈，是我的舅舅。我的生母白飞飞，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浪，是我的生父。“
李寻欢差点呛住。他早知阿飞和沈浪，熊猫儿，王怜花，朱七七这些前辈名侠有某种很奇特微妙的关系，每当李寻欢说起这些传奇人物的传奇故事时，阿飞脸上总会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只是没想到阿飞竟有这般惊人的身世。
一切的疑问忽然有了答案，阿飞为什么不再穷，阿飞跟谁学了很多东西，阿飞武功惊人的精进......因为他的父亲叫沈浪！
阿飞接着说：”我在海上遇到风暴，本来以为死定了，谁知竟被海浪冲到一个小岛，醒来的时候见到床边一个中年人，眉眼和我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他定是我的父亲。“
阿飞说得平淡，李寻欢却听得惊心动魄，想起阿飞曾生死一线自己却毫不知情，心里直发寒。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笑道：”你不但死里逃生，还因此找到了生父，运气真是不错。“
阿飞深深凝视着他，眼里又露出那种好似大海深处波涛暗涌的奇异神情：”能够活着回来见你，还因此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得很。”
感觉到阿飞目光中的份量，李寻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笑道：“还顺便救了我的命，幸运的是我才对。”
阿飞望着他一笑，眼中充满温暖之意，神情随即又转为怅然：”我七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了。她活着的时候我从未见她笑过。母亲临死前告诉我，不成名就会死。我吃了无数苦头长大，心里充满怨毒。想着有一天找到生父，定要问一声，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母子？”
阿飞一向沉默寡言，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去。
李寻欢小心翼翼地问：“然后呢？”
阿飞道：“找到父亲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当年是母亲给父亲下了药，在一起了几天后便远走，到死也未再见父亲。我只是母亲从父亲那里强求来的一个孩子。父亲根本就不知道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
积累了多年的怨愤，一朝真相大白，发现全是命运的捉弄，连个可以怪的人也没有，这滋味并不好受。
李寻欢柔声说：“那沈前辈知道了你是他儿子，对你定是疼爱异常。”
阿飞垂下眼睛，缓缓道：“他的确对我很好，极力补偿,沈夫人待我也很好。可是，我已经无法象寻常孩子一样对父亲茹慕依恋。我感觉象个客人，跟父亲相处很礼貌客气。”
李寻欢默然，在阿飞最需要父爱的时候，沈浪不在他身边，即使不是他的过失，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而且看到沈浪一家的美满，阿飞怎能不想起自己苦命的母亲? 难怪阿飞在马车上会出现那般怅惘的神情。
阿飞淡淡的神色下，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亲情缺憾。李寻欢心里一疼，忍不住伸手握住阿飞的手，轻轻叫道：“阿飞”，声音低沉温柔。
这不是李寻欢第一次主动握住阿飞的手，这双温暖有力的手曾经多次握过阿飞的手，拉住他的胳膊，拍过他的肩，安慰他，鼓励他，给他信心，把他从崩溃的泥潭里拉回来。但是重逢以后，这还是第一次。
这双手现在被夜色浸润得有点凉，却好象有烫人的热度直熨到阿飞心里。
阿飞身子一震，抬起头来直视着李寻欢。
月色下，李寻欢整个人象发着柔和的微光，眼神澄净如水注视着他，血色清淡的唇轻轻抿着，眉梢眼角都是无声的关切安慰之意。
阿飞的眼神一凝，瞬间燃起了一团暗火，反手握住李寻欢的手，说：“你不用为我难过。因为随后我就忽然想通了，其实我早就找到我真正要的，只是我不敢，只好假装不知道。”
青年冷清硬朗的嗓音忽然染上一层古怪的沙哑。眼神变得灼人而又危险，燃烧着强大的侵略性和奇异的坚决。
仿佛被这突然变得陌生的眼神蛊惑了，李寻欢呆呆地看着阿飞的脸。
第一次见面，李寻欢就对自己说，这是他生平所见最英俊的一张脸。
轮廓深刻清晰的脸，皮肤致密有光，眉很浓，眼睛很大，很黑，很亮，亮得似乎能洞察人心底最隐私的秘密，黑得看不到底，深得似乎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现在，这双眼睛正缓缓向李寻欢靠近，近得李寻欢可以看见自己映在漆黑的瞳仁里的影子。
李寻欢的定力，天下无双。当年恐怖黑夜中五毒童子噬人血肉的毒虫爬上他的腿，也没有使他退却半分。
现在他却忽然产生了逃的冲动。
脚下不觉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下一瞬，只觉腰间一紧，已经被阿飞攫取了双唇的温度。
李寻欢的头下意识地向后一仰，阿飞一只钢铁般的手臂紧紧揽着他柔韧的腰身，另一只手随即牢牢箍着他的头不让他逃避,灼热的唇再次贴上他的双唇。
吻这种东西，非常奇妙。看似没有身体的交缠那么亲密，却含有更深层，更打动人心的力量。对有些人来说，它比喝口水还容易。对有些人来说，它却很难。身体的交欢，可以纯粹是解决欲望的躁动，而唇舌之间的纠缠，只能和真心联系在一起，是情人之间彼此爱意的表达。
李寻欢并非没有和人亲密过。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自暴自弃，放浪形骸，也不知在月色里和多少绝色佳人有过幽期密会；那双手在不拿刀和酒杯的时候，不知道曾握过多少春葱柔荑。可是，纵情声色的结果带来的只有悲哀入骨的空虚和越来越深的自我厌恶。没有人想到，著名的情场浪子长久以来其实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至于深深亲吻这一回事，对林诗音，孙小红是发乎情，止乎礼。对别人，则是根本没有产生过这种冲动。以风流闻名的探花郎，几十年的人生中在这方面竟是一片空白。
而阿飞，人生唯一的一次吻是给了林仙儿。当时他把金丝甲送给了林仙儿，林仙儿投进他的怀抱，纯真的少年凭着男人本能的指引覆上她的红唇。
人生第一次情动，却是给了一个蛇蝎般的女人。
那以后林仙儿虽然屡次用甜蜜的□□诱惑他，因为阿飞尊重她，而她喜欢看阿飞为她痛苦压抑欲望的样子，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起要再给阿飞一个吻。
阿飞早已忘怀那个吻，如今有关林仙儿的任何事，想起来只令他恶心。他只恨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当年他在黑暗中的兴云庄前与李寻欢告别，假装没看见李寻欢咳在丝巾上的鲜血，却迟迟沉默着不愿离去，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如果当时他坚持跟在李寻欢身边，而不是怯懦地转身逃走，李寻欢是不是就会留下他，后来是不是就不用孤零零地受那些折磨？
这回，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他！
荒原上与虎狼为伍长大的青年，这个吻也象他的人一样野性强悍，滚烫的嘴唇牢牢噙住了到手的猎物，生涩地噬咬，啃啮，厮磨，然后深深向里侵入，唇舌凶猛地与李寻欢纠缠，津液搅出狎昵的声音，仿佛要把他的灵魂也从躯体里吸出来吞噬下肚。
那两瓣柔软清淡的温暖，阿飞已经渴望了很久很久，渴望到每一秒钟心都在发痛。从来不知道，只是嘴唇的接触就可以使人如此震颤狂喜，他闭上眼睛，仿佛魂魄都飞上九天，唇舌不断深深侵袭进去。
李寻欢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死死禁锢在怀里亲吻，这个男人还比自己小十几岁！震惊得太过彻底失去反应能力，连呼吸也忘记了，只呆呆地任凭阿飞肆虐。阿飞的吻毫不温柔，简直可以用粗暴来形容，狂风暴雨般地掠夺着他的双唇，生涩的舌闯进来横冲直撞，狂热地扫过口腔每个角落，凶猛得似乎要把他吞吃入腹。李寻欢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吻得昏天黑地，唇舌被阿飞狠狠绞住吸吮，灼热的温度仿佛能将他熔化掉，一阵一阵地直烫到心底。他重伤初愈，根本承受不住这么暴烈的纠缠，很快就喘不过气来，只觉阵阵热血上涌，心跳得似乎要蹦出胸腔，眼前一黑，无力地软倒在阿飞的臂弯里，若不是阿飞揽住他的腰身，几乎就要滑落到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阿飞的怀里，阿飞半跪在地上环抱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正连声唤着“大哥，大哥”。湿热的呼吸拂在脸上，烫得好象连五脏六腑都麻痒了起来。
怔怔地瞧着阿飞，李寻欢心神混乱，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沉声憋出一句：“我是男人。”
阿飞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乌黑的瞳仁里烈焰灼灼,又坚决地加了一句：＂我要你！＂
承受不住他明亮得过分的目光，李寻欢又闭上双眼，脸上泛起奇异的嫣红，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血色转瞬又褪得干干净净。
阿飞见他呼吸急促，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显然心神受到了极大冲击，心里一惊又是一软，暗自后悔，“我吓着他了。” 咬了咬牙，柔声道：“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说着横抱着李寻欢站起身来。
李寻欢吓了一跳。他外表温和从容，骨子里比谁都坚毅骄傲，除了失去行动能力或意识不能自主的时候，何曾以这般软弱的姿势让人抱过？当下睁开眼睛，身子一挣，想要下来。阿飞却双臂一紧，把他抱得更牢了些，低声说：‘别动。“声音清朗温柔，在月色里听起来竟有种奇异的缠绵。
怔怔地瞧了他一会儿，李寻欢暗暗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阿飞决意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世上无人能挡，他决定投降。
再次闭上眼睛，仿佛不去看，就可以什么也不去想。
只是，刚才被阿飞亲吻过的双唇，火辣辣地烧灼不已，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烫人的温度......
心，彻底地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