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阿飞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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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阿飞果然陪李寻欢到院子里，怕石凳凉先取了软垫铺上，方才扶他坐下。李寻欢笑道：“阿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你不用把我当瓷瓶儿一样护着了。” 阿飞看他一眼，说：“你脸色还白得很，多小心一点儿总没错。” 走到石桌的另一侧坐下，倒了一杯酒，先用内力温到冷热适宜才递给李寻欢，说“天凉了，还是喝温酒吧。”
李寻欢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品味了一会儿，笑道：“阿飞，你看着冷，其实比谁都体贴。哪个女孩子要是嫁了你可真有福气。”
话一出口，立刻就后悔了。阿飞第一次坠入爱河，便遭遇了世上最擅长欺骗的女子，被伤害得惨不堪言，自己说什么不好，偏要提什么女孩子。不由有些紧张地看向阿飞，生怕勾起他的伤心事。
阿飞却脸色不变，甚至对他笑了一笑：“大哥是不是怕我想起林仙儿？如果我说我跟她的
事，你---想不想听？”
李寻欢当然想听，只是他从没想到阿飞会主动提起。
那是阿飞一生中最屈辱的记忆。
李寻欢一生中从没有认真恨过什么人，但是对林仙儿，却一次一次感到了强烈的厌恶和痛恨。当林仙儿叫他拿自己去换阿飞的时候，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生平第一次打了一个女人。
阿飞把林仙儿当圣女，为了尊重她，生生压抑了血气方刚的男人欲望两年，为了她，不惜对李寻欢说\"如果你再侮辱他，就要用鲜血来洗清，不管是我的血，还是你的血”。
林仙儿有多少男人李寻欢不想管，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李寻欢虽然善良，却不是圣母，对于自己喜欢地狱气味的人他没兴趣伸手拯救。但是，她不该那样侮辱伤害阿飞。
那是看着世界上最美好纯粹的东西被人故意砸碎在眼前的愤怒和痛心。
李寻欢从没有怪过阿飞为林仙儿与他断交，因为他知道，当一个男人真心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就会变得身不由己。
他只是为阿飞，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
林仙儿给阿飞留下的伤痕到底有多深，李寻欢不知道，但是他从来不敢提这个名字。
阿飞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柔声说：“你不用担心，她做的那些事我虽然没有忘，但是这个人，我已经根本没有兴趣再想。但是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清楚。其实当初我会跟林仙儿走，不是因为我喜欢她，而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象我的母亲。”
“我被心眉大师击伤，醒来的时候，她就坐在我身边，脸上带着温柔可爱的笑容。她的脸美丽得几乎就像是我的母亲。我小时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样坐在我身边，也是这样温柔的看守着我。”
阿飞的梦里永远只有冰雪、荒原、虎狼，或一连串无穷无尽的灾祸，折磨、苦难。看到林仙儿的那会儿，他以为他终于在做一个美梦，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等知道她是梅花盗，我很愤怒，却怎么也下不了手杀她。我无颜再见你，只好和她走。”
“和她在一起的两年里，我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我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安定平静的日子，她的确对我很好。”
李寻欢亲眼见过，林仙儿对阿飞确实很温柔，每天给阿飞拿好干净替换衣服。临睡前，她打好水，看着阿飞洗手洗脸，等阿飞洗好了，她又将手巾拿过来，替阿飞擦耳朵。阿飞睡下去，她就替他盖好被。
她对阿飞服侍得实在是无微不至，就算是一个最细心的母亲，对她自己的孩子也未必有如此体贴。
可是她每天在阿飞的汤里放迷药，然后出去和各种各样的男人幽会。
阿飞接着道：“可是，她每天都提起你，不着痕迹地说你的坏话，我知道她在骗我，也隐约猜到她在喂我喝迷药。可是她实在待我很象个母亲，我恨自己，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已无法自拔，有时我甚至想去死，却又舍不得离开她。”
听到这里，李寻欢心里发凉，为了一点点明知是欺骗的温暖，阿飞宁愿每天喝迷药也不肯离开，一个人得寂寞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那会儿他在做什么？
在孙驼子的酒馆里每天拼命喝酒却喝不醉，夜里痴痴望着小楼的灯火等天明。
李寻欢忍不住抚上阿飞的肩，说：“阿飞，我应该早些去找你的。”
阿飞摇摇头：“我走的时候没有跟你说，你到哪里找我去？你一得到消息就来找我，可是，我却又一次撇下你走了。她半夜弄醒我，说你酒后踢破她的门闯进她房间......我知道她在撒谎，却不想揭穿她，因为揭穿她，梦就醒了。我......真是个混蛋。”
李寻欢黯然道：“不，你只是身不由己,---就象我一样。”
为了守护林诗音，李寻欢甘愿做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韬光养晦，掩起小李飞刀灿烂的光华;为了对死亡已久的母亲的爱，阿飞宁可放下他的剑，一旦刺出世上没有人能挡得住其锋锐的剑！
越是英雄的人，往往越是会身不由己。因为真正的英雄，至情至性，放不下的太多。
所以英雄大多悲痛寂寞。
阿飞凝视他，忽然一笑，说：“直到有一天，林仙儿说你落到上官金虹和荆无命手里，让我去救你。那会儿我感激极了，觉得也许是我误会了她。因为为了救你，她居然愿意让我去冒险。她既然关心我最好的朋友，也许也是真心关心我的。我不想再追究她到底在不在骗我，只要她不再诋毁你，肯继续待我象个母亲，我就永远也不离开她。”
李寻欢道：“那次，你对我说，你一生只有两个最亲近的人，你希望我们也能做朋友。你其实是说......？”
阿飞说：“是，你就象我从小梦想中的父亲，而林仙儿象我的母亲。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我就象又有了家一样。我对她，其实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李寻欢有些发愣地看着阿飞，他以为阿飞爱林仙儿爱到了骨子里，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只是人类的感情，谁能说得清。爱情，友情，亲情，本来就很相象，都是人类自古以来就向往的温暖。林仙儿如果真心待阿飞，少男少女天生的性吸引，加上浓厚的亲情，他们在一起，又有谁能说不是一对恩爱情侣？
可惜，林仙儿有眼无珠，糟蹋了世界上最赤诚的一颗真心。
阿飞继续说：“发现你要杀她，我真的很愤怒很伤心。因为，你虽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只有她愿意天天和我在一起。”
“我当时就完全跟鬼迷心窍了一样，竟没有想到，如果连你也要杀她，那她必定非常该死。我竟然......竟然跟你绝交，看你吐血也不回头，然后我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亲眼看见她当着我的面投进上官金虹怀里,还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我恨不得马上死去，原来，你是对的，她真的会毁了我。可是，那次她跟你来找我，说她是被迫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居然又相信了她，我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那次，阿飞根本不敢看李寻欢。而李寻欢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慢慢走入屋外的黑暗里。
李寻欢的心不由绞痛，如果他当初干脆一点揭穿林仙儿的真面目，阿飞后来是不是就不用经受那些奇耻大辱？
不忍心，有时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李寻欢柔声道：“那你后来是怎么想通的？”
阿飞说：“那天晚上，她向我吐口水，然后跟着荆无命走了。荆无命根本不屑杀我，我躺在尸体中间很久，然后就想通了。我的妈妈宁可死在荒原上也不和男人纠缠。林仙儿只会用身体利用各种各样的男人。这样的女人，连我妈妈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我怎能如此侮辱我的母亲？我怎么可以为了这种女人毁了自己，让我的母亲在地下伤心？”
“我挣扎起来，准备重新开始，可是心里还是很难受。然后她回来找我，拉着我的手放在她胸膛上，用最甜蜜的声音说今后一定好好待我。我要走，她拉住我的衣服。我把衣服脱了走出去，那会儿，我知道，连那些卖身的妓/女也比她好些，因为她们至少大多数是被迫的。我真的彻底解脱了。林仙儿再也没有一丝一毫能伤到我。”
李寻欢凝视着阿飞，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什么都不能击倒你。”
阿飞沉声道：“不。如果不是你，我已经倒下了，或者变成荆无命那样的杀人机器。是你救了我。”
李寻欢却摇摇头：“不，阿飞。救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永远不会变成荆无命那样的人，因为你心中有情。即使是和林仙儿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有忘记来救我，这一点，我永远记得。”
阿飞向他注目良久，忽然一笑，说：“是，有些事情不必再说，也永远不会忘记。”
这个笑容在阳光下灿然生光，阿飞紧紧盯住李寻欢的眼睛锐利明亮，充满野性的美和纯粹发自内心的快乐。
李寻欢注视着他的笑容一会儿，拍拍阿飞的肩，眼里露出释然的温暖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阿飞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