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纪》荒凉

17、十七

　　狄特直直地看着利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我将要带给他们的？不，是我们，我们一起要带给人类这一份大礼。”
　　利维压下了眉头：“你知道我最初是因为什么而跑来这个星球的，对于本土的做风我无法认同。”
　　“这是我们族类存亡的关头。你的论文里曾经说过，进化就是每一次在危机胁迫下的突变。人类现在就站在这样的岔路口，你要把自己种族的命运留在你无法认同的那些人手里么？”
　　利维定定地看着他：“困扰我的并不是那几个站在顶端的人，而是这个种族本身。”
　　狄特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再和他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转而说道：“我知道你对于人性的看法，可是现在选择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人鱼的存在对于本土来说已经不能算是秘密了，现在既然偷猎者能从你的实验室里面盗取信息，大规模的传播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个时候群众的疯狂才会不可控制。可我们手里还有主动权，与其被迫曝光，你完全能够以人鱼的发现者和首席研究者的身份出现，能够主导研究和呼吁群众。”他看着沉默的利维，“这场风暴是否会到来已经不是问题了，风暴就在海岸线上，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袖手旁观，或者主动参与进来。就算不是为了人类，你起码也该考虑考虑她们的命运。”
　　她们的命运？这个人类是在说着和我们有关的事情么？
　　这个雄性以为他们能够左右人鱼的命运？
　　我勾着嘴角挑起眼朝他看了一下，然后靠回利维的身上，蹭了蹭他，轻轻叫了两声。
　　他摸了摸我的头：“饿了么？”
　　我拍了拍尾巴，然后又蹭了他一下，看着他从身上掏出来一块两指宽被一层闪亮的膜包裹着的东西。
　　他将那层膜拆开，里面是条黑乎乎的棍子。递过来的时候我伸手将那层膜接了过来，抖了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对于利维表示那条黑色的棍子才是用来吃的动作视而不见。
　　我玩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饿的感觉又回来了，鲜明得让我有些茫然。利维将我的头扭过去，凑上来贴住我的唇用舌头抵开牙关，然后送了些什么进来。我砸吧了一下，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而且感觉满嘴都是渣子，这简直比人类的血肉还要难吃。于是我转过头去，一脸嫌弃地都吐了出来。
　　利维轻轻地笑了一下：“吃不惯么？”
　　我一口咬住他的耳朵，在牙齿之间磨来磨去：岂止是吃不惯，这也是能吃的东西么？
　　于是我指了指水塘，他抚了两下我的背，然后抱着我站了起来。
　　狄特立刻介入我们面前，看了我一眼后，转向利维：“你要放她回水中么？”
　　利维亲了亲我的脸：“她只是饿了。”然后走到湖边，轻轻将我放入水里。
　　我一甩尾巴就沉入湖底。夜晚的湖水里面更是一片漆黑，但如果朝着水面就能看见满天的夜空之上错落的星星。我暂时没有去看他们的兴致，在湖水里沉了一会儿，身边很快就聚集起了鱼群。我发现他们和我熟悉的种类不太一样，在海里面我最爱的鱼只有手掌那么长，身上没有鳞片，淡棕色的身子一咬下去是鲜嫩的口感。可是在这个水体里面我没有看见，甚至没有一条相似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游到了条银白色的鱼边上，他依旧只有我手掌那么大，我拨弄了一下他的鱼鳍，小家伙只是扭了扭身子，没有跑开，于是我凑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肚子。
　　吃完之后我在稍浅的湖底躺着看了会儿水面上的星星，湖水中没有海潮暗涌，我摆动着尾巴感觉有些无聊，并不太喜欢在这种水体里面睡觉，终于还是慢慢地浮上了水面。
　　岸上狄特和利维一起蹲在刚才放下我的地点，听见响动两个人一起抬头来看我，狄特很快就转开眼，起身走开去。利维等我游到跟前，伸手将我从水中抱了起来，托着我任我将尾巴缠上了他的身子，亲了亲我湿漉漉的脸：“吃饱了心情好些了么？”
　　我吃饱了有些发困倒是真的。于是我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头也枕在他的肩头。
　　帐篷那边狄特熄灭了火正在收拾东西，我看了看那被几根棍子支撑着的帐篷，然后扭头看了眼月明星稀的天空，用尾巴拍了拍利维。
　　他确实和我心意相通，立刻就问道：“不愿意睡在帐篷里面么？”
　　我嗅了嗅空气里面的水汽，示意利维去看天空，可以看霹雳远远落下的闪动。他看了一下手上戴着的黑圈：“气压很低。快有风暴来了。”
　　狄特也看了下天空，并没有看出什么来，然后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利维，只是说道：“我飞行器里面的燃料剩得不多，维持三个人一晚上的生命支持系统有些勉强。你的飞行器呢？”
　　“从实验室里开过来的，不知道干不干净，我停在林线另一边了。”
　　狄特看了一下帐篷，然后说道：“那就睡在飞行器里。外壳已经被她的宠物咬坏，不能回轨道了。”
　　狄特的飞行器里面的条件明显没有利维的好，连能够铺在地上的那种软绵绵的东西也没有，只是将帐篷的布和一块毯子草草地铺了一层。我坐在上面，稍微一扇尾巴就拍在硬邦邦的地上怦怦作响，于是我不满地啪啪啪拍着尾巴。
　　利维在合起的舱门口检查了一下，从边上的一个盒子里面掏出来条状的东西和一瓶液体，在门上封了两道。他再去摁了几个按钮，那个平平的没有生气的声音就说道：“密闭加压测试完毕，通过，生命维持系统启动。”听到这个声音他收起了手里的带子，转头又去墙上拆下来个眼熟的东西，扔在了一边。
　　做完这些后他才转过头来看我，带着笑在我身边坐下：“不满意么？狄特确实对这些东西不太在意。”
　　我又用力地甩打了两下尾巴，他便伸手将我揽了过去，抱着我躺下：“乖，将就一晚上就能够回轨道了。”
　　暖暖的体温让我眯起了眼睛，于是软下身子偎着他，尾巴也半缠在他的腿上。
　　他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个吻，然后又亲了亲我的唇。我凑上去微微张开嘴，舌尖轻轻地触了触他的唇。
　　利维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翻身压住我就吻了下来。一手托着我的头，一手揽着腰，任我将尾巴缠在他的腿上。
　　那种不熟悉的热流又一波一波地冲刷我的身体，眼前仿佛有一层薄纱，只能模糊看见他湛蓝色的眼睛，温柔得如同海水一样。我不由自主地扭动身子磨蹭着他，喉咙里发出一丝细细的轻吟。
　　那种声音让我想起了曾经听见过的小小人鱼的轻鸣，于是在这一瞬之间，我有些想要自己的小小人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