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宸 妃 ...
-
蔡绣娘当日册封为婉容时,因为太上皇后卧病的缘故,便没有举行正经的册封仪式,只是更换了服饰提高生活待遇,也就结束了。如今却截然不同,皇后固然早早领受了提点,对明月夜格外关照自不必言,九嫔以下的妃嫔们则络绎不绝的过来奉承讨好。
毕竟有蔡绣娘的特例在先,明月夜的飞升也不算扎眼。
直到李云秋出现,情形才有了些微的改变,因为她已有三四个月身孕,是后宫关注的另一大焦点。
虽然明月夜肯定她不会认出自己,但过往那些事情总在心头缠绕,所以一直回避跟她碰面,但如今,已然无法躲闪。至于逃亡······那日醒来后就发现镯子少了一只,自然是被深知个中玄机的皇帝老儿夺走。每每想到这事儿,明月夜就忍不住暗暗诅咒赵元永。不过气归气,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气氛里,打起精神寻找自己一直没能找到的东西,只要那东西找到,自己就可以回到未来,再也不用跟这些古人勾心斗角。
蔡绣娘早一蓬火似的赶过去奉承李云秋。明月夜暗暗翻了个白眼:她什么时候如此善解人意啦?但想归想,却不能在后面站着干瞪眼,毕竟李云秋比自己的头衔高,是正一品的贤妃,如今又有身孕,地位自然而然超越虽入宫多年却始终未能生育的谢贵妃。
“这位妹妹就是明昭仪吧,果然是个有福气的。”李云秋笑眯眯的看过来,明月夜却忍不住打个寒颤:几个月不见,李云秋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过去那个纯洁端庄的女孩子已经消失了,现在这位眉梢眼角处处都是伶俐。
“臣妾不敢,臣妾不过是偶然得到官家······”一番话说下来,明月夜只觉得嘴巴苦涩,舌头几乎扭伤:心里明明恨不能把□□犯乱刀砍死,但表面上却还得对他的卑鄙行为感恩戴德。难道这就是宫廷?
李云秋笑容更浓:“妹妹自然是个有福气的,而且这样的福气断不是人人都能得到,这点蔡婉容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妹妹你可要跟她多学着点。 ”
这话显然不大像恭维,甚至等同于直接讽刺蔡绣娘和自己来路不正了。明月夜心里一寒,恭恭敬敬道:“臣妾明白。”
李云秋却又笑道:“天色已然不早,我就不耽搁二位妹妹休沐了。”
二女哪能当真休沐,急忙起身送出门来,直到贤妃的銮驾去远才松了口气。蔡绣娘美脸煞白,似乎被气得不轻,却又不愿意开口,淡淡说了两句后就回自己屋里了。
明月夜无可奈何的目送她离开,想着怎么打发漠漠长夜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微笑:“月儿在想什么呢?”愕然回头,正迎上赵元永探寻的眼。
“我没想什么。”明月夜没好气地转身走开,却躲不过他执意的拥抱。
“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难道你当真一点儿也不欢喜?”
明月夜翻了个白眼,使劲推他。不但没有推开,反而被带到床上。
不是说中年男子对这种事不大上心吗?怎么他是个例外呢?
虽然明月夜并不是童子军,但着实不能理解古代人的想法。可如今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得不勉强应付,胡思乱想间赵元永已经放下帐幔。
☆☆☆☆☆☆☆☆☆☆☆☆☆☆☆☆☆☆☆☆☆☆☆☆☆☆☆☆☆☆☆☆☆
“官家又去云华阁了?”
“回娘娘的话,官家确实去了,但不是召见蔡婉容,而是明昭仪。”
“左右不就是个民间女子,真不知官家看重她什么,居然一再眷顾,平白损了皇家的颜面。”
“娘娘说的是,但官家不过是无聊时找点乐子罢了,李贤妃如此,蔡婉容如此,这个明昭仪自然也不会例外,最多热乎一时半刻罢了,哪里比得上娘娘您呢。”
“你呀,当真长了张好嘴。”之前的愤怒因为这一笑烟消云散,月光下的容颜虽然不再青春年少,却又另有一番成熟韵味。
“娘娘放心,奴才已经把一切安顿好了,您就等着明日看好戏吧。”
☆☆☆☆☆☆☆☆☆☆☆☆☆☆☆☆☆☆☆☆☆☆☆☆☆☆☆☆☆
十一月初九(壬申),黄道吉日。
按舆服制的规定,明月夜心不在焉的穿戴,发髻间插着光华闪烁的九树花钗,金玉为质、雕琢精细,宝冠上又有九翚四凤修饰,正所谓“人靠衣装”,瞬时增添了不少尊贵庄严的气派,
御前供奉的老嬷嬷齐氏微笑道:“娘娘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明月夜挑挑眉:“是吗?我怎么不觉得。”齐嬷嬷笑容转淡,但语气中的喜意却越发浓烈:“谁敢说不是!昭仪可是九嫔之首呢,您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好运道,往后若再有一男半女,前途可就不是我们这些下人所能预料的。”
如今的皇后之所以成为皇后,不过因为生过一个嘉国公主(绍兴三十二年早卒)。凑巧的是这些年里除她以外再无人能为赵元永生育子嗣,当然李贤妃李云秋是个例外。
明月夜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宋孝宗赵元永一生中只有四子二女,而到目前为止,没有意外的话,李贤妃很可能是最后一个为他生孩子的女人,可惜她生的女儿不足五月便夭折了,此后宋孝宗的后宫再也没有婴儿问世。但这些话却又不能说,因为她还不打算被人当作怪物送进天牢过下半生,只好三缄其口。
转念又想到宋孝宗后宫名标史册的妻妾只有五个人,分别是:成穆郭皇后、成恭夏皇后、成肃谢皇后、蔡贵妃和李贤妃。除了早逝的郭皇后外另四个人自己都见到了,可知历史断不是蝴蝶效应那样说变就变的,所以自己这个昭仪自然也不会长久。
“娘娘,你该更衣了。”明月夜悚然回神,只见那边的宫女已经抖开了礼服,璀璨生辉,穿上身后才知道质地非同一般,轻薄香软,全无重量。
扭头向穿衣镜看去,富贵荣华,判若两人,但这还是过去的自己吗?
明月夜忽然觉得很烦躁:几日里自己几乎施展出浑身解数,却还是没能打听出那东西的下落,反而被套上了一重重枷锁,而现在甚至还得去做人家的小妾,虽然知道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但心里实在不好受,便找借口赶走了所有的宫女仆役。
静悄悄的暖阁内忽然响起低低的笑声,明月夜茫然回头,茜纱摇曳的长窗前正有个男人在微笑,看服色,可不像是宫里的奴仆。而且他正在做的事情,就更不是太监敢做的——他在脱衣服。
若撇开所有危险性的因素,他的身材确实不错,在这个古老年代里,就算是年轻人,也很难找到如此完美的身体,每寸肌肤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而且长相也着实精彩,轮廓深邃,恍如古希腊的天神雕像,不过还是有点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他头盖骨下面的东西显然跟外在的优秀成反比。
如果不是白痴,就应该明白光天化日之下跑到皇帝的女人面前表演裸体秀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明月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太监的美男子公然出现在深宫,自然不会是皇帝乐见的,而且又是在昭仪的房间里,那结论只有一个:自己被暗算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客气了。
所以她也开始微笑,快步走过去:“还真是个美人儿。”说着伸手摸上他的肩膀。
美男子的动作顿时放慢,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位会作如此反应。但就在这时,明月夜的手已经到了脑门上,笑得更甜蜜的同时已经有一枝细长的金钗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美男子没有立刻倒下去,因为他的背后忽然有寒光闪过,居然有三把剑同时出现,瞬时穿透了美丽的身体,把他钉死在窗前。
明月夜立刻退开,非常惋惜的看着在窗外出现的第二拨不速之客:灵峰、秋念庭、方追。
三个熟人。
若非在这种奇怪的场景下,明月夜大概会跟他们打个招呼,但现在······
秋念庭很清楚眼前这位的爆发力,微微叹了口气,却不说话:连皇帝都敢打的女人,杀个把人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干净利落。
灵峰却有另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定定看了明月夜片刻后伸手拔下了那枝金钗仔细端详。
方追是唯一说话的那个人,两只眼睛闪出无限星光:“你就是那天的女贼,对不对?”
明月夜转过头去看那具美丽不在的尸骸,心里苦笑不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黄雀?谁又是螳螂呢?反正不会是自己。
☆☆☆☆☆☆☆☆☆☆☆☆☆☆☆☆☆☆☆☆☆☆☆☆☆☆☆☆☆☆☆☆☆
按规矩,婕妤以上的宫嫔才算是有身份的内命妇,册封时少不了祭告太庙,颁发金印金册等等繁文缛节,但因为刚才的“突发事故”,典礼步骤严重缩水,明月夜顶着满头珠宝,心不在焉的参拜了当今帝后便在殿下跪等司礼太监宣告册封诏书。
夏皇后穿戴了全套礼服,金光灿灿的坐在皇帝旁边,雍容端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坐在下首的谢贵妃倒有点坐立不安,俏丽的桃花眼到处乱飞。只有李贤妃完全无动于衷,因为怀有身孕之故,帝后对她十分关照,专门提点过她无须久坐观礼。
不过此刻她还是微笑着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淡淡看着下面珠光宝气的新人行礼,直到司礼太监开始朗诵册封诏书。
李云秋心里冷笑不绝:无非是夸奖某个人贤良淑德诸如此类的套话,然后说出晋封的位号,想到这里,她扭头看看上面的帝后,香烟缭绕中居然看不清他们的脸色。至于别人,谢贵妃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自己呢?是该妒嫉还是高兴?
努力想了想,李云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感觉。很可能在见到皇帝那晚,自己对未来的憧憬已经完全毁灭,现在仅仅是为家人的幸福未来而活。
高高在上的皇帝目光流动,早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浮起微微的冷色,冲旁边的忠顺点了点头,后者会意,随即上前接替司礼太监的工作。
对于唱礼官中途换人,除了明月夜外所有人都露出诧异之色,而她却自顾自低着头捉摸跪垫的纹理,却也只是短短的半刻而已,当“宸妃”二字清清楚楚飘进耳朵时,明月夜吃惊的抬起头。
谢贵妃的脸色立刻变了,却又拼命咬紧嘴唇不说话。皇后的面具有点松动,愕然看向皇帝:入宫不满半月的民间女子,封为昭仪已算是到顶儿的荣耀,怎么可以列席正一品的妃位呢!皇帝莫不是中邪了?!
然而赵元永却只是微笑眺望明月夜。
诏书终于念完,明月夜的石化状态宣告终结。沉甸甸的金册金印搁在面前,无比的真实,却又无比的冷酷。
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纵观两宋所有后妃,获得“宸妃”名号的不过是北宋“狸猫换太子”传说中的李氏,却是临死前才有的殊荣。那么自己这个横空出世的“明宸妃”不是蝴蝶效应又是什么呢?
偶,卖糕的。
☆☆☆☆☆☆☆☆☆☆☆☆☆☆☆☆☆☆☆☆☆☆☆☆☆☆☆☆☆☆☆☆☆
“宸妃?!”太上皇后淡淡看向眼神飘忽的谢贵妃。
谢贵妃心里一寒。低头恭恭敬敬道:“儿臣不是妒嫉,只是觉得此事不合规矩。”
“所以你派了人去行刺?!”太上皇后目光忽然变成了刀子。谢贵妃身子一颤,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儿臣不敢,儿臣绝没有这般狠毒的心思。”
太上皇后仔细看了她两眼后,挑了挑眉:“当真?”谢贵妃却不敢回答,只不停的磕头。
太上皇后拿起闲置的书卷:“再磕下去的话,头就要破了,回宫后还怎么去见官家!”
谢贵妃这才敢起身,老老实实的垂首肃立。
“刚才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你不用多心。”太上皇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如何自处。”
谢贵妃又打个寒颤,眼见太上皇后已经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只得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