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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寂 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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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置已久的未央殿装饰一新,浑不似旧日寂寥冷清模样,处处花团锦簇,香风缭绕。封了正一品的宸妃,自然不需屈尊跟别的妃嫔杂居,皇帝钦点了未央殿赐给明月夜。
对于莫名其妙的好运道,明月夜实在有点消受不了。偏偏蔡绣娘为此喜不自胜,认定自己找到了大树好乘凉。时不时撺掇她进言为大明尊教在朝中的代表找好处。
明月夜只能苦笑,谁让自己当日恐吓她的时候重复了“明月夜”这个名字呢。打那时候起自己就等同于主动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因为大明尊教是朝廷的禁忌。
当年大明尊教部署钟相杨幺等人招兵买马,在洞庭湖一带轰轰烈烈的起义反抗暴政,前后持续六年,却在短短八天内覆灭于岳飞手下。从此大明尊教就成为禁忌,稍有发现便毫不客气的予以铲除,即使是身份尊崇的朝廷贵戚也不能够逃脱刑责,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当年的太子妃郭怡然。
人人都知道她是难产而死,然而生过四胎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难产?其实一切都只因她真实背景曝光,她也是大明尊教圣女,就像从前的明月夜、现在的蔡绣娘。
所以郭怡然就只能死了。
似乎打那时候起,大明尊教的残余部众改变策略,化整为零,彻彻底底转为地下党式的秘密活动,多年来各自为政,唯一齐心合力的活动也就是前段时间的选妃事件,然而并不曾获得理想成果。
皇长子邓王愭的正妻并没在入选闺秀中产生,却抬举了跟随多年的旧人钱氏。皇次子庆王恺素来文弱,虽奉命纳了入选闺秀中的韦氏为妃,但没能成为关注的焦点,而且韦氏亦非大明尊教的人。
至于荣升恭王妃的女子,却也不曾从此次入选闺秀挑出,而是出自太上皇后的意旨赐婚,便是那位日后赫赫有名的毒辣皇后李凤娘。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看,大明尊教这次可算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蔡绣娘说起这事儿,兀自不甘心的唠叨,随即要求明月夜吹吹枕头风。
那次的聊天被明月夜干净利落的一记过肩摔结束:自己不愿为了信仰抛头颅洒热血也就罢了,凭什么要求别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晌午出门后没走两步就看到谢贵妃的车驾,跟随的侍从们赫然就是当日御花园中的宫女,明月夜眼珠儿一转,快步走过去。
虽然她只是平常的装束,但经过册封大典后,宫里人不认识宸妃的只怕没几个了。
看到宸妃后,谢贵妃心里的气就别提了,明明是个下贱的民女,但不知怎的,摇身一变就成为正一品的妃嫔。试问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可笑的吗?然而脸上却还得装出“姐妹情深”的模样,吩咐侍从停下:“妹妹出行,怎不带两个宫女随侍呢? ”
“多谢姐姐指教,只是小妹初入宫闱,不习惯前呼后拥,哪里比得上姐姐雍容华贵。”
对于这位未来皇后,明月夜再不喜欢,也只能见机行事,广结善缘。
谢贵妃淡淡道:“妹妹还真是谦虚。不过眼下愚姐有事,就不打扰妹妹了。”明月夜目送她们走远后,冷冷一笑,继续自己的行程。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烦乱无比,但明月夜并没有疏忽自己的正经事,而且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原来自己当初执著于崇文院的寻找方向根本错了,那东西并不在崇文院,而是在皇后娘娘的寝殿里。
但自己不过是个“妃嫔”,除了每日请安外根本没机会进入皇后内殿,即使得到邀请,也不大可能自由行动,而且处在风头浪尖上的自己无法作小动作,但如果那只镯子在的话,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啊。好在皇帝给自己的“赏赐”不少,本着“钱能通神”的基本原理,明月夜很快建立了自己的信息网。
太监当然是不可忽视的环节,他们跟宫女不同,注定会一辈子老死在宫里,不像宫女还有被放出去的可能性,所以见风使舵、贪恋钱财就成为他们最关键的特点。
碰巧的是,明月夜刚好具备他们憧憬的所有条件。所以每日的固定时刻,都会有人给她提供消息,这也正是明月夜坚持独自散步的重要原因。而那个“突破”就是前日李贤妃身边的太监说的。姑且不管真假,总得去看看才行,否则自己岂不是会错过某些事情?
为了免除从前的教训,明月夜随身带了不少干果零食,有意无意的散落在地,就算有人跟踪,也不可能表演空中飞人,只要他在地上走,就一定无法避开微小障碍发出的异响,那样的话自己就有防备转圜的时间了。
虽然她只在军校呆了几天,根本算不上学有所成,但这些东西还是多多少少知道点。但如果仅仅为这个,教官就选中自己做替身的话,好像也太勉强了些。不过既然来了,就顾不得考虑那些事情了,等回去以后再问吧。
也不知那些同道怎么样了,说不定自己会是第一个回去的人呢!一想到这点,明月夜就抑制不住兴奋,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走向今天“接头”的竹林。
寒风飒飒,明月夜提起裙摆踮起脚尖,真搞不懂对方怎么会选这个鬼地方,潮湿阴冷,稍不小心就会弄脏衣裳。
转过几道冰封的溪流后,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石亭。
亭中有人。
明月夜定住脚步:不会吧,传话的人不是宫女吗?怎么会变成太监?而且这太监的身影好熟悉。想了想后,脸色立刻变得比竹子还绿。
毫不犹豫扭头便逃。
亭中人显然听到了身后的异动,转过头来冷冷一笑,阳光淡淡散落在他身上、脸上,不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大太监忠顺又是哪个?
明月夜逃出竹林,刚想停下喘口气就看到一个人轻飘飘从半空中降落下来:真的是空中飞人耶!看第二眼时才发觉是秋念庭。
“宸妃娘娘您为何不在宫中纳福,却要来这种荒僻地界儿散步呢?”
明月夜翻了个白眼:“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侍卫大人!”
“那就是跟大明尊教有关系了,对不对?”忠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明月夜彻底无语的同时真真切切感受到异乡异客的绝望:看来自己才是脑袋进水的笨蛋。皇帝为什么要封自己为“宸妃”?原因很简单,为了大明尊教。
又是大明尊教。
秋念庭面对着宸妃,清清楚楚看到她脸色瞬时苍白如雪,唇边迅速渗出血丝:莫非她服毒?顾不得废话,当即挥手隔空点穴,然而宸妃已软倒下去,居然显出非常愉快的笑容:“你们谁也别想利用我。”说完居然拿出把刀子,一刀刺向自己的心窝。
秋念庭顿时愣住:明明被点了穴道,怎可能有能力自杀呢?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但这不可能啊,这段时日以来对她的看护无微不至,却没有半点迹象表现出她具备武功内力,充其量就是女儿家的小打小闹罢了。
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刀锋侵体,明月夜笑得更愉快:终于可以解脱了!什么秘密任务,什么大明尊教,统统都见鬼去吧。为了这些,自己已经作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最近居然还亲手杀了人。
在他们而言,或许杀人不算什么。但对明月夜这样来自未来,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来说,后果非常严重。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了。
但她随即发觉自己高兴得太早了点,因为刀锋上忽然多了根手指,白净细长如女子,只是轻轻一敲,锋利的刀刃就变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明月夜手里只剩下刀柄。
“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女人。”
明月夜想说话,却说不出,因为忠顺说话的同时已经出手掰脱了她的下颌骨(防止嚼舌自杀),然后加点穴道。
秋念庭非常配合的走来抓起明月夜。
目送他走远后,忠顺才松了口气,取出手巾擦拭颈项间的冷汗,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了,这女子的下场完全可以预见,跟大明尊教有关系的人什么时候能善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想到这里,忠顺不由得打个寒颤,刚才她的目光实在像极了当年的太子妃郭怡然,眼神中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挣扎求生的意思。
这些年来自己手里的人命已经数不清楚,但当年郭怡然却是最特殊的,不只是因为身份最显赫,更是因为······
忠顺摇了摇头,一边擦汗一边走出林子:是不是应该去给太上皇通报一声呢?
明月夜被秋念庭掂麻袋般掂出偏僻的小路,然后就莫名奇妙的倒了下去。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拿了过去。
明月夜只能愕然看着,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她不但没有想过会见到这人,更不曾盼望与之重逢:当真是出了狼窝又进虎穴。
赵元永掀开白布,月光立刻照上秋念庭狰狞的脸。
御前侍卫中轻功第一的人居然毫无招架之力就被斩腿剜眼,看来自己低估了大明尊教的实力,并不是每个反叛都像明月夜那样没头没脑的。
然而这傻乎乎的小人儿却消失了,就像初遇时一样的突然。曾共渡的短暂时光,现在想起来,似乎只有记忆深处那段与郭怡然在一起的快乐可以相提并论,也只有她二人从没把自己当太子、当皇帝看。
但她们如今都不在了。
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真是寂寞啊。
想到这里,赵元永忍不住瞪了忠顺一眼。他们的行动也太冒失了。
好在蔡绣娘并没有被惊动,否则自己这方面的安排就会前功尽弃。
同一片月光下,虽然明月夜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行走,却没有立刻使用刚刚恢复的自由,反而将信将疑的望着救命的人:“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心了?”
年轻人的笑容堪称倾国倾城:“莫忘了我们还有彼此都很喜欢的事情没有做成,我怎么舍得放过你呢? ”
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自己虽然身份“曝光”。但终究作了“宸妃”,皇妃被劫
可不是小事一桩,更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敢做的。
“你是不是大明尊教的人?”
年轻人听见这话,看她的表情立刻变了:“我本以为你有点小聪明的,现在看来”
“你”明月夜很想发怒,却又勉强忍耐,事实是最有力的证据,自己不是笨蛋还有谁是?
唯一的问题是江千里这个聪明人为什么要救笨蛋呢?
“你觉得自己很没有存在意义?”江千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但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呢?”
明月夜避开灼热的视线,尽力抑制住加速的心跳:该死的,怎么又开始用美男计了?
“那你想怎么样嘛”说完这话后,自己先傻了眼:这哪里是跟人谈判,倒像跟小情人撒娇。江千里怔了怔后哈哈大笑:“你还真是”直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我想带你回大理。”
大理?!
明月夜立刻闭上了嘴,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真的变成一个好奇宝宝。
江千里却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英明神武的师傅: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把这么个活宝弄回去呢?
不过他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而且勇于开拓不可知的天地。
所以他道:“现在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
?
“你不是什么宸妃娘娘,只是我新娶的小妾,明白吗?”
明月夜老老实实的点头:知恩图报嘛,可自己怎么到哪里都逃不掉做小伏低呢?他一定是说笑的,对了,一定是开玩笑。
“那你现在就去做小妾该做的事情!”
明月夜脸红得几乎滴出血:“你”下文还没出口就被一把拿起来往船舱里走去。跟从前一样,周围的仆从们看到这事儿也跟没看到一样。
可是她却知道这次绝对不同了,因为江千里根本没有戏谑或者试探的意思,刚关上门就直奔主题。
这可不是她目前的精神状态可以接受的,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气了。
几记耳光过后,江千里不得不对她再度改观: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打人耳光的能耐倒是出色当行。但若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走的话,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明月夜再次挥手的时候,江千里已经有了准确有效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