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生花》司夜寒

51、身份

　　深夜的宫阙，静得出奇，白衣人锦衣夜行，行色匆匆，华服上精致地绮罗花纹样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是一名绮罗卫，令整个朝野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这个人行如疾风，步子飞快，片刻都不想停留，他绕过九曲十八弯的冗长回廊，终于绕到一处阴风恻恻的宫门前，这大门上蛛网密布，冷冷清清，显是冷宫。

　　他拉开门，“吱呀”一声刺耳过后，灰尘“呛”地他连咳几口，“咳咳——”再抬眸，灰尘迷雾中闪出一个人影，那人负手而立，款款转身，“云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陆映憬这个小狐狸终是不肯放过他，眼看薛子弈活得精神奕奕，陆映憬渐渐着急，夜帝身体已经不行了，随时可能驾崩，若是不除掉薛子弈，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看来云大人是敷衍我。”陆映憬悠悠一叹，狭长的眼角溢出一道寒光，比这彻夜流霜的深宫还要冷寂几分。

　　聂云漾心知搪塞不过去，只好将事情都推到叶渡身上，她假意为难道：“世子也知道太子不是一般人，心机藏得不是一般深，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特意安插了一个暗卫在我身边，假借保护之名，实则行监视之事。”

　　“哦——原来如此。”陆映憬意味深长的一笑，“那倒也容易”说着抬手在脖子处做了一个“咔”的手势。

　　聂云漾心中咯噔一下，顿觉自己无耻卑鄙到了极点，为了自己的蝇头苟利就这么牺牲了叶渡的性命，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地拿那人当挡箭牌？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那么像苏枕歌，她怎么能如此狠心。

　　“云侍卫难道对一个暗卫也心有不忍么？难道不怕太子殿下哪天就命他将你杀了？”

　　此话也不无道理，这也正是聂云漾最担心的问题——叶渡究竟会不会加害于她？

　　陆映憬是窥探他人心机的个中好手，他眼见聂云漾心有动摇，便乘胜追击道：“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云大人何必挂怀一个杀手的死活？”

　　“明日子时，我与云大人演场戏，到时是黑是白即刻可以见分晓，我遣十名杀手假意截杀云大人于长风林中，如若殿下派的杀手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你，那他自然会舍命相救，若果他只是趁机想杀你，定会择此良机火上浇油。”

　　“那也太过冒险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给我设了一个套？到时候你若想杀我？”聂云漾秀眉紧蹙，冷然笑道：“世子的心思也殿下还难猜啊！”

　　“哈哈哈哈，早知云大人会有此担心。”陆映憬拿出一块玲珑玉佩笑道：“云大人大可以书一封讨伐陆某的信并将此信物包裹其中放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若是云大人出了事，这封信就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陆某便会身败名裂，有口难辩。”

　　聂云漾心知受制于人，当下也不可拒绝，只好接下东西道：“明日子时行动？”

　　“嗯，一言为定。”

　　天光大作，一日昏昏沉沉的过去，聂云漾魂不守舍的过到了傍晚，眼看天边夕阳余晖映耀，竟是一派醉人光景，她斜倚在一株花树下，不自觉地去摸身上的短笛，这才发现那翠绿色的笛子早送给了叶渡。

　　叶渡，叶渡，一叶难渡，回忆汹涌作祟，她的眼前铺天盖地都是苏枕歌的身影，仿佛这一花一树，天边的一片云，每一处都镌刻着他的踪迹，拼凑着他的容颜。

　　正待她漫天失神之时，那抹白色的身影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那人的背影与苏枕歌的旧影重叠在一起，惊得她忍不住愣怔道：“苏枕歌——”

　　白衣人回眸，脸上覆着一层薄薄地面具——这是叶渡。

　　“是你？！”她惊诧的样子倒弄得叶渡措手不及。

　　“你怎么会忽然现身？”聂云漾觉察到自己失态，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了叶渡身上，叶渡比划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

　　“罢了，我怎么忘了你是个哑巴。”她挥手示意叶渡退下去，今日子夜之事闹得她一天都不得安生，她想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在夜里会变成一具尸体，那冰凉刺骨的寒意就侵袭了全身。

　　想开口说声对不起也没有勇气。

　　人世艰难，处处受制于人。

　　她一圈砸在大树粗壮的枝干上，贝齿咬得下唇渗出血。血的滋味弥漫开来，泪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嘴里一阵腥咸，正待她情难自已之时，一双温暖的大手竟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浑然忘我。

　　“放肆！”她抹干眼泪，凶狠地瞪着叶渡道：“你疯了？”可叶渡的眼神却似水温柔，不气不恼。

　　这一刻，竟然想让这人世静止下来，永远不要到子时，她心软了，她不想让这个神似苏枕歌的男子孤身赴险。

　　可骑虎难下，长风林是必经之路。

　　叶渡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面前走来一名陆映憬的随从，“云大人，陆大人邀你过去。”

　　子时，长风林。

　　风过枯叶，飒飒作响。聂云漾一个人穿过遮天蔽日的密林，她拿手中未出鞘的长剑拨开废叶枯枝，直觉告诉她——树上藏着不少人，显然都是陆映憬派来的杀手。

　　摔杯为号，一声轻啼，众人飞扑而下将聂云漾团团围住，聂云漾站在剑阵之中孤立无援，她手中长剑泛着寒光，夜色下更显洗练，以一抵死的周旋终究是实力悬殊，她试了试那些人的身手，果然都是大内高手，随便一个人上来就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她杀死。

　　好在他们信守诺言，果然是在演戏，不然，十招之内她就会毙命于剑下。
　　不要出现，不要出现，她在心底轻叹，她期盼这心声能传到叶渡耳中，可就在她疲于应对之时，夜色中白衣人乘风而至，挡在了她面前。

　　四面八方的刀剑刺过来，他一一格挡开，身法飘逸，长剑利落，他的武功，不在苏枕歌之下。

　　可终究是敌人众多，他周旋了一阵后终于渐觉体力不支，颓然败退。放眼望去，已经有七个人倒在了他的脚下，剩下的人没想到对手如此难缠，更加杀红了眼，叶渡剑术着实高超，几个回合后，又干掉了两名杀手，最后只剩下领头的人物。

　　那人持剑而立怒道：“能打败我们的人除了绮罗卫苏枕歌，再无他人，说，你究竟是谁？”

　　叶渡不答话，长剑一挑，破风刺去，那人也非等闲之辈，在弥留之际用剑划开叶渡的面具后轰然倒地。

　　“你——你没死？”话音未落，刺客首领闭上了双眸，叶渡遍体鳞伤，浑身浴血。

　　“小歌，你，你没死？”聂云漾惊恐地睁大眸子，接着是决堤的泪水，“你，你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