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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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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漾摩挲着柔滑的虎皮挣扎地坐起来,还未起身便被人抬脚拦住,他站得那么高,仅草草一睨便是君临天下的气度,她不过是个命贱如蝼蚁的草民而已,那什么和他斗?
“薛子弈,我不欠你的了。 ”聂云漾偏过头,故意避开他灼烈的目光,话音未落,下颚便被她无情的抵住,下巴传来一阵巨痛,他下手从未如此重过,这次是铁了心逼她恨他。
她扬眉怒视着他,眸中噙着泪花,“薛子弈,就看在我当初的不杀之恩,你帮我去救救苏枕歌可好?”她几乎是在哀求,放弃尊严的哀求。
“哼,我凭何要救他?且不说敌友莫辨,就看他扑朔迷离的身份也惹人生疑,你说他不是奸细可有证据?就算不是奸细,他也是赤绝爪牙,赤绝是何方神圣想必你也知道,他杀你哥的时候可从未手软过!”
聂云漾被薛子弈一番话噎得开不了口,是她懦弱无能,是她心慈手软,她与苏枕歌本该水火不容,生死两立,却为何要不顾尊严地去救她?晚风摇曳,熄灭风灯,冷得沁入骨髓。
他的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她娇小的鼻子,她大口喘着粗气不明就里,这个初见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子如今却比精壮大汉更加威严逼人,铠甲上闪烁着嶙嶙银光,映衬着他的眸子更加灵动阴鹜,令人一眼看不穿。
“你先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听闻你在战场上作风彪悍也颇立了一些军功,暂且就不治你罪了,接下来两国必将有一场血战,你就不用参与了,乖乖待在后面。”他伸出手示意聂云漾站起来,岂知聂云漾愤恨地瞪了他一眼道:“殿下好意小人心领了。”
她自然懂得领情,毕竟一路走来都是他在小心翼翼地隐藏她的身份,他做得还不够吗?她还要不知好歹不依不饶地继续闹下去,苏枕歌这条命如果救不回来难道她也要陪着去死吗?血海深仇未报,有何颜面下地府去见哥哥和几位师傅?
“哼!”一拳砸在虎皮上,她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罢了,既然求人无用也无需再低声下气。
站在一旁的薛子弈却片刻没有停歇下来,他从衣兜中摩挲出一个小药瓶,将粉末洒在手心又拿起一杯茶水,粉末融化在水中,一片浑浊,他将浑浊地茶水无情地递到聂云漾面前笑道:“喝了它,喝了她我就会好好想法子救苏枕歌,不然他是死是活都与我夜国再无瓜葛。”
这是什么药?聂云漾望着那杯水头皮发麻,左右踟躇,喝下去不知会发生什么,可不喝又如何?她紧咬下唇咬出了血,眸光黯淡,薛子弈的面孔却依旧冷然无情,他不容分说地捏住聂云漾的下颚掰开她樱瓣一样的唇。
“喝下去!”他高声命令,她无可奈何,牙齿打颤,手死命攥着身下的虎皮,眸中泪花打转。
这一切,他却视而不见。
刹那间,天旋地转,聂云漾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眼,只感到那个高贵冷峻地太子殿下正紧紧搂住她的腰。
这一夜过了很久,聂云漾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尘土飞扬、惊涛裂岸,四面八方都是看戏的士兵,他们个个身穿甲胄、手持刚戟,面无表情,在广阔的场地中央,四辆马车好整以暇地围着一名囚犯,聂云漾拨开人群往刑场中一望,惊地浑身一抖,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枕歌,他们要将苏枕歌五马分尸。
她忍不住泪眼决堤,疯狂呼号,可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呼啸地北风之中,没有人听到她在说什么,没有人理她这么一个女疯子,她眼睁睁地看着马扬前蹄,看着判决令下,看着那个白衣人死得四分五裂,不留全尸。
“啊!——”她难过得哀嚎起来,抱住头痛苦,失声痛哭之后是短暂放空,她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地屋子里,窗明几净,屋外绿柳拂动,竟是江南景致。
她掀开被子正欲下床,脑后传来一阵刺烈地痛感,待她完全清醒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华美地幔帐绵延至地上,烛台雕镂精致,每一件物什都极尽完美,她正想抬脚走出去才发现自己双腿无力,很快就“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
“啊——啊——”一名侍女猛地冲进来,她是个哑巴,惊恐地放下铜盆便上前扶起聂云漾,聂云漾疑惑地望着她道:“这里是?”
那哑女说不清楚,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吱哇乱叫,聂云漾一时脑子充血推开那哑女冲了出去,岂知步子还未迈出去,鬓边就擦过一只飞镖,她回眸一望,那哑女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果然来者不善,她倒抽一口凉气皱眉道:“这究竟是哪里?”
“你,终于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阴恻恻地响起,来者说话一字一顿,沉重冷静,聂云漾记得这声音,化成灰也记得,那就是下药迷晕她的当今太子殿下——薛子弈。
眼角余光掠至他脚下,依旧是贵胄模样,依旧是繁花锦饰,她不愿对上那个人威慑地深眸,于是一直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她可以想象到自己现在苍白的轮廓,可笑地模样,一身素衣,一脸憔悴。
“苏枕歌为国捐躯也算是一条好汉,父皇绝不会亏待他,消息已经传到他义父赤绝那儿了,节哀——”他眼皮抬也不抬一下,仿佛在宣布一件极平常之事。
“什么?你说什么?”聂云漾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到薛子弈面前昂首喝道:“你不是派人去救他了么?他怎么死了?”
“我们没有找到尸首,但通敌叛国亦是死罪,他就算活着回来也说不清了,不如就当是牺牲在战场到,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他轻描淡写地斜睨她,随意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竟也仿佛拂开一个生命般无情。
“哈哈哈哈哈,死了,他,他居然也死了——难道,难道我命该如此?”聂云漾颓然倒地,膝盖冰凉,梦中的一切竟已成真,少年明媚地笑脸终落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