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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封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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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地目光掠过聂云漾直扑到那哑女身上,一身锦衣的薛子弈点头示意侍女退下。微风半卷舒帘,拍打着大地飒飒作响,精神萎靡地女子仓惶地抱着双腿圈成一团,一如儿时迷路在阔树林中,那时明眸善昧的少年伸出手轻笑:“起来吧——”而此时的太子殿下却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恶语相加道:“就你这般模样,还想复仇?”
一言戳中心窝,聂云漾被噎得无语,她神态狼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良久才抬头问道:“殿下将我囚困于此又是所为何事?”
“哈哈——”清风送怀,光阴似箭,薛子弈立在台阶处放眼望去,他浅浅开口将这些时日的来龙去脉道了个一干二净。
今日距聂云漾昏迷之期已愈十日,这十天内战场上风起云涌,局势嬗变,薛子弈领兵与霁国大战于洗月坡,以寡敌众力克霁国,将霁国大军逼退城下,一切仰赖于军防图,薛子弈与丰羡渊秘密部署,前后夹击,终是保住了夜国北境的要塞城池。
班师回朝,凯歌奏响,没想到太子薛子弈人虽一脸清秀,模样肖似女子,在战场上却骁勇善战,仿佛天生的武将,有他作为丰羡渊的得力助手,二者强强联合便化腐朽为神奇,终是扭转了战局。
途经太子别邸——锦澜别院,此地四时风物宜人,众人舟车劳顿却也疲惫,薛子弈遂停留数日休养生息。为免聂云漾影响战局分心,薛子弈派专人守着她,每日为她喂一些流食,如此折腾数日到了这静雅别院才慢慢令其清醒,没想到这女子开口第一句便是询问苏枕歌的死活,薛子弈不禁有些吃味。
不是我先认识你的吗?你却为何如此挂念他?
那个人真的值得你如此挂怀吗?
他望着她,眼中不是柔情万种,不是阴狠,只是一种波澜不惊的淡漠,仿佛巨大的悲哀沉睡在平静的冰面之下,除非你脚踏在他的心上蹂躏,不然便是坚硬如石,谁也无法撼动他的心思。
“三日后便可抵达琅平,此次你也算将功补过立了战功,父皇定会好好赏赐你,你就等着封赏吧!”
“苏枕歌死得不明不白,军防图是他千辛万苦窃来的,如今所有的功劳都要拱手于人?你让我良心何安?”聂云漾眸中含泪道:“无功不受禄。”
“哼,这赏赐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谁允许你耍脾气了?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如今的你,命全掌在我手中,我要是不想留你活命,你岂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大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聂云漾深知现在的自己孤苦无依,除了摇尾乞怜求这贵介太子饶她一命,她还能如何?刹那的思绪中忽地闪出他在军帐中的那番话——“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女人,女人,女子向来只有以色侍人的份,她望着他,眼眸中佯装出一股媚意,她本也生得小家碧玉、清秀可人,眉眼柔和起来便显得更加清纯妩媚,虽则神色苍白却也极和时宜的惹人生怜,她假装倒在他怀中,内心却在冷笑——第一次这么舍弃廉耻的去央求一个男人,央求一个自己曾经有过好感的男人,这世间简直没有比此事更令人觉得难堪的事了吧?
他低头望见她装模作样地样子,忍俊不禁,微微勾起的唇角中布满戏谑,她既如此,他便也顺了她的意思继续玩下去,“你想怎样?”他一手轻轻挑弄起她鬓边发丝,屋外夕阳西斜,一束光影斜照入屋,一地春光烂漫,她的身子微微发抖——竟然还是怕了?
到底是个直爽女子扮不得风情万种的佳人,稍稍用力便轻易露馅,她一脸怯意不敢正脸看他,双颊泛红,这仪态更加逗弄得薛子弈有些把持不住,可到底是心中沟壑万千之辈,区区一个女子还不至于让他失魂落魄,他放开她,重重将其摔到地上,恨不得故意摔醒她一般。
“就凭你?也想乱我心智?”他意气风发,眸若点漆,强大的威慑感令聂云漾倒抽一口凉气,这眼眸中似乎混着无数将士的血,他毕竟刚从战场上厮杀捡回一条命,身上无端端惹了一股狼性。
“别在想着那个死人了,苏枕歌敌友未明,你就当…….你就当从未认识过他吧!”薛子弈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聂云漾捡回一条命,不但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惧,朝廷的丧钟正在敲响——刺得她头皮发麻。
三日后,琅平,夜国皇宫。
老迈地夜帝最近更显老态龙钟,鬓边须发斑白,那个精神矍铄地老人仿佛因为平天鼎之事一下苍老了十岁,不过看到太子凯旋而归、安然无恙,他又高兴地心绪难平,得子如此当真是天家之幸。
聂云漾身着绮罗卫官服好整以暇地立在一边,那些时日里与她并肩而立的锋芒少年已命归黄泉,她孤零零地立在大殿中央,接受着百官瞩目,本是荣耀至极的一刻,她偏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这些虚假的荣耀,这些金银珠宝,这些绫罗绸缎,这些美味珍馐,一丝一毫也激荡不起她心中涟漪。
她心如死水,仿佛随着那少年逝去的明媚笑容一并死去。
奏乐,欢歌,笑语,一切都令她如鲠在喉,都是巨大的讽刺。真正的英雄湮灭在幕后,散落在风中,她背负着他的一条命苟活于人间,享受着本该加在他身上的荣耀。
虽不至泪眼婆娑,却也不禁潸然,外人看来皆以为她是感动涕零,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谁曾想到她是为了故去的友人而哭泣,再说她如今身穿金光灿灿地铠甲——扮演的是铁骨铮铮地男子汉,哪还允许她哭哭啼啼?
“恭喜云大人——”讽刺又寂寥的话语在耳畔响起,赤绝狠辣地眸光赤裸裸地瞪着她,她回敬了她一眼,心头颤抖,明知赤绝并非好人,这下却无端端有了愧疚之意,毕竟他与他还是父子关系,他的儿子葬身沙场,她的命是他一意孤行保下来的。
赤绝虽恶,可对苏枕歌却是溺爱万分,他不会想到这个飞扬跋扈地少年一去不复返,不会想到自己设计却把义子的一条命搭了进去,于是咬牙切齿的时候更加憎恨聂云漾。
当所有人或沉浸在庆功的欢喜或沉浸在逝者的悲哀中时,唯有一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平琅王世子陆映憬勾起唇角浅笑,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