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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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波诡云谲地皇宫，踏上去往北境的征途，一路凄风苦雨带夜长，此时朔风乍紧，聂云漾“吁”地一声勒马，远望一片峡谷剑阁，这里要道险隘，易守难攻，敌人若要埋伏，此地恰是一处良地，然而若是占据有利地形，这里又是一方守正出奇的必争之地。
一股阴寒之气挟裹着冷风袭入衣领，所有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这些带来的弓手大抵都是沿路收编整顿，最多不过训练了三个月而已，虽说弓射手比骑兵需要的训练时间短，但对手是铁骑悍将，这样的杂牌军总显得薄弱，那边丰羡渊苦守城池，军力薄弱、粮秣不继，一封封的求援信甚至亲自求见夜帝都起不了太多作用，久而久之便只能靠自己的一己之力，沿途整顿军力。
苏枕歌倒是继续我行我素吊儿郎当，丝毫不介意自己现在的头衔，他晃晃悠悠地骑在马上，不像来打仗倒似踏春出游，聂云漾偶尔余光掠过，他亦唇角上扬笑得一脸烂漫。
战场是什么样的地方？枕骸遍野，血流漂撸，这苏枕歌究竟是天真还是不怕死？聂云漾虽也做过山贼，但是大的武力较量却也未曾见过，如今看到太多枯骨不免心有余悸，若真不幸葬身沙场、马革裹尸，这还怎么报仇？
想着想着一路到了安营扎寨之处，此地水草肥美，良草千里，倒也算一块开阔平整的好地方，远处旌旗飘扬，丰羡渊的将军帐就在前方。
聂云漾与苏枕歌齐齐下马被人领入帐内，丰羡渊一身红袍便装，依旧英姿飒飒，她手上是一份行军图，从左向右，兵符、令箭等依次排开，帐内简洁清雅，无一处多余之处，女子眼角边已爬上了岁月的风霜，但凌烈地目光依旧令人肃然起敬。
“来了？”丰羡渊秀挺的眉目紧蹙，她求兵求粮折腾了好几个月结果却换来一个赤绝义子，且不说这小子吊儿郎当的模样，若是他仗着赤绝的指挥使身份颐指气使那可如何是好？
清风拂过那人白衣，年轻的男子扬起唇角，抱拳笑道：“素闻丰将军杀伐果决，战功赫赫，枕歌仰慕久矣，此次义父派枕歌前来，枕歌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一句话卸掉了丰羡渊半身包袱，巾帼女将军的眸光又无声无息地掠至聂云扬身上，她认为眼前这个身材矮小的小子还不如苏枕歌看起来可靠，只感觉朝廷那边是故意糊弄她，派这两个不牢靠的家伙前来，与其说是解围毋宁说是添乱。
双方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寂静良久，还是苏枕歌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盯着布阵图看了一会儿，微敛凤眸道：“如今敌众我寡，如不趁此有利地形苦战一回，待到霁国将此地夺了过去我们就丧失先机了，以后越往南走越是难守。”
丰羡渊暗暗点头，心道这容颜秀丽、举止轻佻的年青人倒是难得的沉稳有想法，看起来不像是在朝廷腐败窝中养了许久的金丝雀，倒似展翅高飞的苍鹰，虽不知其实战能力几何，但光听他的分析便知其胜过旁人。
丰羡渊笑而不语，苏枕歌也报以一笑，继续道：“如今我军兵力较弱，老兵伤残较多，新兵实力不济，与其硬拼，不如巧夺，要去先起城便只有这条要塞，他们为了与那边的部队回合定会冒着风险连夜赶路，当然，他们一定会注意到埋伏，到时候便是生死一决，若是我军控弦之士能掌握先机，一切便都好说。”
苏枕歌提到控弦二字时，丰羡渊望了他一眼，苏枕歌虽算不上神射手，但在同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如今生死一搏，好坏也只能系在其身上，她望着白衣男子澄澈而又略带戏谑的目光，有些不放心，又有些侥幸。
此子能否胜任？
来不及了，明月孤悬，夜已深。
天时，地利，人和，兴许一个也不占。
今日先行休整一番，两日后便要进入全军戒备状态，到时苏枕歌将带领一千控弦之士埋伏于提夜山上，而骑兵、步兵也将分散开来，这一战依旧敌众我寡，全军覆没亦不是没有可能，丰羡渊望着这一片片黑如洪荒巨兽的山野密林，皱其眉头，军中大多是残兵老将，如今士气不佳，若是再吃败仗，这几座城池恐怕是守不住了。
然而苏枕歌却总是一脸春风得意的与人调笑，他仿佛与谁都能攀谈得上去，就连队里的军医伙夫他也凑上去说两句，不到两日便与所有人飞快地打成了一片，聂云漾沾他的光也被人一口唤一声哥，着实令她哭笑不得。
“嗷——嗷呜——”野狼的嚎叫响彻暗夜，丛林中一片死寂，霁国大军悄无声息地走在这条要隘之上，领头者赫然便是霁国骁勇善战地上将军左飞语，他身披红色披风，腰悬长剑，睥睨着暗夜众生安驱徐行，身后大军状似庞然巨兽，人人甲胄森严。
黑暗中视线不佳，苏枕歌不得不爬到一处小山头上严阵以待，他已提前谋划停当，一旦射中头领，其后军队必将大乱，到时羽箭趁乱下落，剿灭多少算多少，他给聂云漾示了个眼色失意起跟上，聂云漾匆匆跟在他身后道：“你不怕吗？”
苏枕歌动作利落，身形灵巧，不像新兵倒似身经百战的老将，他歪着头调侃道：“喂，你怕死啊？”
聂云漾被对方眸中的寒光刺到，当下撑起腰杆拍着胸脯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嘁——万一被人砍了一刀可别喊痛。”苏枕歌打趣道。
“放心吧，你没死之前我不会死的——哈哈！”
“你这意思是生当同裘，死当同穴？”话音未落，他已张弓开壁，黯淡的月光下，他举起长弓对着那将军的方位，身法流畅，三支狼毫箭划破长空，逐风而去，离弦之音锵然翁鸣，聂云漾被震得哑口无言，接着便传来“不好了，不好了，上将军遇刺”的呼号之音，战场不比杀人越货，士兵再乱也谨守纪律，纵然上将军遇刺，铁骑大军也未自乱阵脚，而是排兵布阵朝山上杀去，仗着人多势众兵力强劲直攻猛上。
箭如飞蝗，看不见厮杀的身影，看不见敌人的目光，只能带着长剑、长戟与刀猛攻直上，短兵相接，凌乱处血气腥涌，聂云漾一个不经意之间已看不到苏枕歌的身影，正在她四处彷徨之际，乍见山岗处晃过一个白影，白影后追兵一片，显是苏枕歌欲引敌军入瓮却被察觉，她顾不得思索，看见前方骑兵混乱，拾起长戟挥动所有力气将马上之人斩落，她翻身上马左右开弓，不断扫清障碍，不停从箭壶中抽出长箭直射而去，苏枕歌亦在竭尽全力抵挡攻势，他孤身一骑身入险境，倒也算条汉子。
二人的配合异常默契，然而那边忽地闪过一个黑影，一名铁骑直扑聂云漾而来，苏枕歌余光眼见聂云漾落入险境，越加搏杀得奋力，他冲出重围直奔而来，“砰”箭矢离弦将那名追兵射落马下，然而这一刹那的分心被敌人捕捉到弱点，一人挥刀朝其左肩砍去，另一名埋伏在远处的弓手射出三道飞矢，流星也似挂到苏枕歌胸前。
“该死”聂云漾夹紧马腹冲入阵中，就在苏枕歌快要跌落马下之际，她伸出手将其揽到马上，奄奄一息地白衣人贴在她后背处，唇角留下胭脂似地鲜血，“快，快跑！”
聂云漾不假思索一路拨马回营，后背处却隐隐有湿濡濡的东西粘住了衣裳，“苏枕歌你给我挺住啊！”心中的话被凄寒的晚风吞噬，还好，那人的温度没有退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夜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