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墨和

2、冬至 第二章

　　清晨的阳光总是让人感到舒爽和纯净，伴随着闹钟的声音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韩宇仰面把自己摆成大字形躺在床上，深蓝色的被子一角盖住了腹部到小腿的地方。他按掉闹钟之后，就把胳膊搭在额头，眼睛盯着空空的天花板，发了将近十分钟的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捏了捏额角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拿起搁在床边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谁啊？”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沙哑，估摸着还未起床。
　　“韩宇。”
　　“你沈大爷正春梦无边呢，一大清早打扰爷爷。”
　　“帮我查一个人。”
　　“你爷爷又不是私家侦探，再说了，什么人物需要你开口向我求助？”他明显有了兴趣，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
　　“沈三儿，这件事你最好亲自查，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哟，什么角儿呀，能让你开尊口，看你难得求我一次，爷爷我就应了。”沈三儿挠了挠脑袋坐起身来继续说道：“你了解些什么？”他认识的韩宇是极少求人的，如今开了口，那就绝对不是一般人儿，一般事儿。
　　“赵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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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宇说完名字就不吭声了，电话那边也没有出声等着下文。一阵寂静之后，沈三儿怒了。
　　“我靠！就知道名字啊，男的？不至于。女的？你是铁树开花，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认识多久了？哥们儿给你出出主意，查人家底儿这手段，不太厚道呀！还是爷爷我更靠谱。”
　　“放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认识的人，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哎，哎。我话多，您是爷，小的听你吩咐，成不？除了名字再给我点儿线索吧。”
　　“三天前在乔园见过，她和一个叫许念真的男人认识。很多年没见，我只知道这些。你只管查，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别露了风，先把联系方式给我找来。”
　　“行，小的遵命。”沈三儿打趣道。
　　“谢了。”
　　“你我之间还用客气，不过前几日在你那里看到一幅不错的画，送我就行，礼轻情意重嘛。”沈三儿又说：“不过，您真的不是要追人家姑娘？兄弟给你出点儿锦囊妙计如何？”这边还想说什么，那边韩宇已经挂断了通话。
　　沈三儿的话还言犹在耳，听起来却有些刺人。追求？一个消失多年音信全无的女人？他早已不是当初青涩的少年，而赵冬至呢？想来，时光荏苒，七年未见，怕是早已物是人非了吧。
　　韩宇叹了口气顺势躺回床上，日光被厚厚的窗帘挡在外面，卧室里一片灰暗，他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乔园里赵冬至的模样，和记忆中的小姑娘已然是两个人了。垂在腰间的长发比那时短了一些，发丝微卷，缠缠绕绕的自肩头铺在身后。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她微微仰着的脸颊，缓缓合上的双眼，睫毛颤巍巍的抖动着。这些细小的动作他都尽收眼底，是啊。，怎么能不看的仔细呢？七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这样回想着，朦胧中又入了梦。梦中回到了安远镇，走在青河旁的河堤上，河边不远处，赵冬至背对着他坐着，长长的直发随风扬起。他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将她鬓角的发拢到耳后，赵冬至笑着转过头来，光洁的额角上有一道伤口。
　　她牵着嘴角冲他笑着，额角的伤口突然绷开，鲜红色的血从额角汩汩地往出涌，一滴滴的落在她的身上，染红了白色的棉布裙子。突然，她大哭起来，双手捂着脸站起来，冲着他大喊：“求你了，阿宇，放手吧，放了我吧。”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困顿，又因着她的伤口，想去拉住她，却一下子扑了个空。他从梦中惊醒，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他掀落在地，手掌下的床单几乎被汗浸透。梦中赵冬至满脸鲜血的样子让他无法一下子抽离，大口喘息着，他用手抹了把脸，摇了摇脑袋，眼前的房间摆设才渐渐清明，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去了浴室。
　　一小时后，韩宇开车去了父母家。推开门就听到母亲和殷子桔在聊天，不时地还有笑声传来。他将脱下来的外衣递给一旁的张姐，提步向里走去。
　　迎面相对的沙发上坐着两人，母亲郭秀芳拉着殷子桔的双手说着话，俨然一副和和美美的婆媳景象。他因着先前的那一场梦，胸口一直觉得憋闷，脚步停在几步远的地方，有种转身离开的念头，还未等他真的实施，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的二人已看到了他。母亲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过去。韩宇心知走不了了，只好走过去坐下。
　　“韩总真是忙啊，抽空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的时间都没有。”郭秀芳斜了儿子一眼。
　　“妈，你也知道最近几个项目离不开人，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是回来看我的吗？怕是不知从哪儿知道子桔在家，你才巴巴赶回来的。”郭秀芳说完轻轻拍了拍相依而坐的殷子桔的手背。
　　韩宇来前并不知道殷子桔在自己家，他连她何时回国的都不清楚，因着最近公司事多，几乎月余都没有联系。他看着母亲，虽并不愿感情上的事被别人插手，又不好现下拂了母亲的面子，只好默认了这番话，转眼看向殷子桔。
　　“几时回来的？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去接机。”
　　“昨天中午到的，知道你忙，所以没有告诉你。”殷子桔含着浅浅的笑，映着她美丽的脸庞，确实生得一副美人胚子。
　　郭秀芳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殷子桔，起身招了一旁的张姐去了厨房。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殷子桔看着对面的男人，月余未见，他看上去有些消瘦，眼中夹杂着血色，略显疲累。
　　“昨晚没有睡好吗？”她一边询问道，一边端着水杯坐到他身侧的空位。
　　“睡得还好。”韩宇说着侧身向后坐了一点，他自小就不喜欢化学药剂的香味，本就憋闷的胸口因着殷子桔身上香水的味道更添了几分。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她一直知道面前的韩宇是个不多话的人，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里，寂静占据了大半，偶尔有一两个话题，也总是绕在公司和她的工作上。她摩挲着手里的水杯，一时无话可说。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韩宇起身走到一边按下通话键，片刻后，他走回客厅，同端坐在沙发上的殷子桔说明缘由，因为公司临时有事，现在就走，并让她转告郭秀芳，然后快步走出了客厅。厨房里的郭秀芳回到客厅时，就只剩下独自坐着的殷子桔望着窗外的模样，心里骂了儿子无数遍。
　　韩宇接了沈三儿的电话后，便开车回了公司。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沈三儿同志坐在真皮沙发上，两条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几上，生生一副闲散少爷的样子，冲着走进来的他点了点头。韩宇看着他那副样子，给了他一记白眼，也不理他，径自坐到办公桌后面查看文件。
　　沈三儿没有得到料想的反应倒也不急，抿着口中的咖啡，不断发出咂嘴的声响，心想看那男人能忍多久。韩宇被他弄出的声音吵得受不了，只好败下阵来，先开了口。
　　“让你查人，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大清早巴巴打来催命符的人是你，要人家姑娘联系方式的人也是你，现在又嫌我在你这里碍事了，是我不对。”他一边嘟囔着，将腿从茶几上收回来，起身掸了掸大衣，就往外走。等到身后的门关上，也不见里面的人叫住他，只好又推开门，探身进去。办公桌后的韩宇正挑着眉看他，沈三儿觉得那人无聊，收起了打趣，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见他接过后说道：“爷知道你心急，才忙给你送东西来，你这会儿倒沉得住气了，也不知早上是谁打的电话。他说着又坐回沙发，抬眼看向他。
　　“这赵冬至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你也和我说道说道。保不齐有点什么蛛丝马迹，我也能尽早给你查个清楚。”见他不说话，只好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多年未见的人，也不是你追求的对象，难道是欠你钱？”他玩笑问了一句，却看见半晌无言的男人将那张纸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录进手机。因为背对着光线，使得他的神情掩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七年前，她欠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