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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去找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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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洛华已经很难再保持清醒,司空焱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焦躁和憔悴,他甚至停下了遍布国内的所有产业,将全部的人都派出去寻找天一道人,而家里的下人也已经开始为洛华准备后事,但这些事没有人敢在司空焱面前说,只是偷偷的准备着,为了怕那一天到来却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夭……我该怎么办?”司空焱将脸埋在掌中,似乎这样就没人看到他此刻的脆弱。
桃夭还是坐在他身旁:“对不起。”他帮不了他。
“为什么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如果我再有能力些,如果天下庄的势力再大些,也许……”
“这也不是你的错,生死有命。”
“我说了我不信命!”司空焱爆出一声怒吼,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桃夭觉得现在的司空焱就像一头困兽,恨不得毁了眼前的一切,毁了他自己,毁了天地。死亡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的舍弃,灵魂由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轮回是存在的,终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在这茫茫人海之中,只是不在拥有曾经的记忆而已。所以他不懂他的痛。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男人,所以这次他把他拥入自己的怀中,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他感觉到司空焱的双臂环到了自己的腰上,越收越紧……
“小夭,我该怎么办?”似询问,似叹息。
“天上有很多颗星星,听说一颗星就是一个灵魂,他们在夜里看着自己活着的并爱着的人,那么我想活着的人就该替他们看这来不及看完的白日的世界……”
第二十八天,洛华已经两天不曾睁开眼睛,司空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床边。
桃夭依旧坐在院子里透过窗子看着他们,也许这是他们最后的时间了,他不想去打扰。
“小松,我恨自己没有好好的修行,如果我很厉害,或许能帮他。”
“别胡思乱想,即使你好好修行了也没用,再修行五百年也没用。”
“可是他好像很难过。”
“谁?洛华?”
“司空焱。”
“桃桃!人妖殊途,别去妄想不该自己拥有的东西,你忘了那条白蛇了么?”
“可是白娘娘不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么?”
“那只是人类的恶趣味,他们总是这样的,在每个悲剧的故事后面加一个完美的结局,满足的不过是自己渴求的心理罢了。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人妖相恋本就触犯了天条,何况她还罔顾人命,致使生灵涂炭,天庭哪那么容易放过她?”
“那,她……怎样了?”
小松沉默了许久:“废了千年道行,斩妖台上众神观刑,打散了魂魄,再不入轮回。”
“那个书生呢?”
“……桃桃,听我的,别陷进去,还来得及!千万别陷进去!”
“……嗯……”
桃夭摸了摸头上的碧玉簪,自那一日开始他一直都没摘下来,还来得及么?
第三十天,洛华醒了,看了看四周,发现司空焱、桃夭、小松都在。他轻轻吐了口气:
“都在?真好……”
“感觉怎么样?”司空焱的声音轻的仿佛怕惊扰到他一样。
“师兄……”
“嗯?”
“谢谢……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对不起我最终都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司空焱只是爱怜的将他额前的发拨到耳边,这个时候他不知能说些什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桃,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不会的。”
洛华的目光穿过他们,直直的看着紧闭的窗子:“花早谢了……可我却等不到下一季……”
桃夭冲过去一把将窗子打开:“花没谢!”
一片花瓣轻轻飘进屋里,然后是两片、三片……
屋子里的人诧异的向外望去,春风过,霎儿落花如雨。
“真美……”
洛华轻阖上双眼,应了命中注定的长眠。
不知谁哭出了第一声,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可是最该哭的人,却没有哭,桃夭看着那个一脸哀戚欲死的男人,他记得那人说过忘了怎么哭。而桃夭想哭,却不会哭,这一刻他开始痛恨自己不是人,如果是人的话,大概就可以替那个人哭出来了吧,他知道,司空焱其实是想哭的……
天一道人终是没有找到,司空焱不信命,在这一刻却也不得不败给了生死。将庄里的人都收了回来,开始忙碌的准备着洛华的葬礼,知道他喜静,所以葬礼很隆重,却谁都没请。
白天忙碌着,忙着将自己最爱的人埋葬,却又期盼在这忙碌中忘记他死去的事实。司空焱自嘲的笑了。
“他还是走了。”冷酒入喉,从未觉得竟这么苦。
“只要你还记得他,他就还在。”桃夭拿起另一个酒杯,慢慢地喝着,当初说总会习惯的,现在是真的习惯了。
“可是我想忘了他。”
“为什么?”
“记得太苦,没有他活得太累,所以宁可忘记。”
“可是那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是啊,忘不掉,不能忘。”司空焱扔了酒杯,顺手将酒坛子捞了起来。
人到底是什么?万物之灵长,却比谁都更不自由。操不得生,纵不得死,甚至连记忆都左右不得。任时光碾磨着岁月,岁月又碾磨着心血,一笔笔在脑中镌刻着属于自己的世界,快乐总是少的,记得最多的偏偏是满满的痛苦。就像现在,他记不得洛华的笑了,记不得洛华和自己在一起的每一个快乐的片段,唯一记得的是他在自己怀里渐渐消失的体温,冰冷僵硬的□□。
“我会希望自己死在喜欢的人前面。”虽然他现在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是看着司空焱,他却不假思索的说出这句话来。
司空焱有些诧异:“为什么?”
“因为活着的那个太痛苦,就像你一样。”
他想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洛华是幸福的,最起码他走的时候,最爱他的人一直陪着他。
“小夭,你真是……”
“嗯?”
“让人看不透。”
“为什么?”桃夭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不懂和单纯。
“没什么。”
有时你单纯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有时却又像一个看破红尘万丈的智者。
“洛华要下葬了。”司空焱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可以止住彻骨的心痛,“我想把这棵桃树伐了给他做棺木,虽然并不是最适合的木材,但是洛华很喜欢它,我希望可以让它一直陪着洛华。”
桃夭的手一颤,大半的酒都洒了出来,可是司空焱没注意到。
“你确定这是好的?”
“嗯。”
“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司空焱去找木匠商量伐木的事,还有棺椁的制作,洛华葬礼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力亲为。
而桃夭则站在树前一遍遍抚摸着树身。
“你怎么了?”小松跳到他肩上。
“他去找木匠了……要伐了桃树给洛华做棺材。”
桃夭说的很平淡,小松却吓的从他肩上掉了下来:
“不可以!你疯了!这是你的真身啊!他疯了!你也不正常么?”
“我拒绝不了他。”
“那我来!我要阻止他!”
桃夭摇摇头:“小松,你说‘还来得及’,可是我知道来不及了。”
也许是在那个夜晚他将自己拥在怀里时,也许是在那一根碧玉的簪子绾上自己的发时,也许在更早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失控了。
小松怔住了:“桃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桃夭看着他,笑得有些哀伤,这是小松第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于是小松知道,真的来不及了。
“不!我不同意!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阻止他!”
小松想跳出院子,哪怕暴露身份也要阻止司空焱,可是在转身的一刹那却发现自己一动都不能动了。
桃夭放下手,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将脸在它柔软的皮毛上蹭了蹭:
“陪我出去走走吧!晚上我们再回来。”
小松想大哭,想大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没了真身对你意味着什么!你不能这样做!你想万劫不复么!
可是它喊不出来,也动不了,只能看着那株繁茂的桃树渐渐的消失在自己朦胧的视野中。它知道,晚上回来时,它就看不见它了,再也看不见了……
桃夭带它来到后山,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直到第一口血喷了出来,小松哭了。
“你哭了?真好,我也想哭,可是我不会……”
第二口,第三口……,桃夭没办法再维持定身咒,小松能动了,它扑进桃夭的怀里,放声大哭。
整座山寂静无声,连风的声音都没有,空气仿佛也已经凝结,在这一片隔世的静谧中,只有不断呕血的声音和哭泣的声音,久久的回荡着,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