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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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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的走在前方带路,司空炎、洛华和闻讯跟来的道士默默的跟在后面。前方的路越走越熟悉,而对于这一刻的司空炎来说,什么都无所谓也什么都不愿多想,他只想尽快见到桃夭。小松停了下来,停在了洛华的坟旁。
“那副棺木,你不会忘了吧?”
小松看着司空炎,淡漠的开口。
司空炎看着随意丢在墓旁的棺材,不明白小松是何用意。
“你知道砍下这木头,一共用了多少斧么?”
小松走过去:“一百零八斧。”他俯下身,将脸颊贴在上面,透过冰凉的棺材,仿佛依然能感受到桃夭的温暖与馨香:“一斧一口心血,我在桃桃怀里,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一口口替他数着。你……筏了他的真身替洛华做了一副棺木。”
洛华捂住溢出口得惊呼,诧异的看着司空炎。这一刻的司空炎却表现得出奇的平静,他走过去拉开小松,将翻倒的棺材扶正,又将棺盖盖好,轻轻的抚摸着,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温柔:
“小妖呢?”
小松看了他半晌,沉默的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继续走去。
“师哥……”洛华担忧的唤他。
小道士也走了过来,开口劝到:“别去了。”
司空炎摇头:“为什么?我得见他,一定得见他。”说完便转身追着小松去了。
洛华看着前行的背影,莫名的悲从中来:“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道士打断他的话:“不,这是他们的劫。”
“如果小桃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从容而淡然的洛华,从未像现在一样的慌乱。
“你得好好活着。”
司空炎看着小松的背影,一步步紧跟不放,脚下健步如飞,脑中却一片空茫,只是不停的划过一些断章。一年,短暂而漫长。人生从来都不能用长短来论断,一见便是缘,一念便是一世痴念。司空炎觉得有什么正从心中弥漫开来,饱满酸胀却又生疼,一股无以名状的压抑让他想怒吼,抑制不住内心逐渐泛滥起的暴力,甚至想杀人,可是当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眼帘时,瞬间又都烟消云散,无力而苍白。
他的小夭,就在眼前,就在不远的地方,可是司空炎却像脚下生根了一样一步都动弹不得。天下第一人,曾豪情万丈的说自己“无愧于心,不惧鬼灵”的司空炎,这一刻却任恐惧在心底蔓延滋生。
他的桃夭,静静地靠坐在树下,如黑锦缎般柔亮的秀发像他们初遇时一样,自然的披散下来,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任夕阳的余晖散落,明暗间只见祥和。林中的鸟儿在他脚边一跳一跳的,不时啄一啄他的衣角,然后歪着头凝视片刻,当发现有人来时,便扑棱着飞走了。
司空炎就这样看着,不敢动,不敢走,看着他白衣沾血,看着他发丝零落。如果是梦,就快醒来吧,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床顶,怀中依旧是那人温暖的体温,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情事后,桃夭散发出的幽幽暗香。然后他会将他吻醒,用最温柔的方式,这时他的小夭会缓缓的睁开眼睛,然后给他一个暖暖的微笑,笑容中有熟悉的羞涩。
他会为他穿衣,在镜子前亲手为他绾发,他们会在一起吃早餐,然后自己会去书房里处理公事,桃夭就像往常一样坐在他旁边发呆,或者做些他感兴趣的事。下午的时候,他就教他写字,他会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的教。晚饭后,他会牵着他的手去散步,他不爱热闹,但是他知道小夭有时会很喜欢,所以他会在每一个夜市开市时,带他去逛逛,还会去看戏,但是这次他会挑一些喜剧来看,因为他不想他的小夭伤心,他的小夭太爱哭了。
他愿意用所有来换眼前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悲伤的梦,如果是梦的话,快醒过来吧。醒来了,我会依旧爱你,不论你是人是妖,都会更爱更爱你。
司空炎缓缓地走过去,跪在桃夭身旁,顶天立地的人,从未双膝着地。这一刻他跪在那,将桃夭揽进怀里,像以往无数次的拥抱一样抱着他,为他抚顺凌乱的发丝,将桃夭手中的碧玉簪拾起,像第一次一样,为他束发。轻触他的脸颊。曾经他说他的小夭像上好的官窑瓷器,莹白细腻,现在更是触手冰凉。司空炎将耳朵贴在他染血的胸前,期待着哪怕是有一丝微弱的声响,然而那里却寂静空旷。
“小夭……醒醒吧……天要黑了,睡在外面会着凉的,病了的话,后天的夜市你就去不了了哦……”
“小夭……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龙舟的……”
“小夭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小夭……你食言了……”
桃夭静静的在他怀中,像以往一样柔顺,只是不再回应。
洛华早已软到地上泣不成声。
道士悲悯的看着树下的两人:“我有告诉你,‘好自为之’,果然是执念。”
小松就站在旁边,冰冷的看着司空炎的哀戚心碎。
“司空炎,谁都有资格说桃桃食言,这普天之下只有你没资格。”
说罢一挥手,桃夭的护符便自司空炎的衣襟中掉了出来,司空炎怔怔的看着原本是浅棕色的护符,现在竟被染的黑迹斑斑。
“这是……怎么回事……”司空炎觉得现在每吐一个字,都是那么困难。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桃桃为你做了多少!”
小松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狠狠的瞪着司空炎,任妖气横冲直撞四散开来,紧紧的握着拳头,控制着杀了他的冲动。
司空炎看着他,悲戚却执着坚定:“所以请你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你不知道,你伐他的真身给洛华做棺,他摸着树身说‘好’,然后自己躲到山里吐血;你不知道,你要找天一道人让洛华复生,他说‘好’,然后分出法力一直护着棺材保洛华尸身不腐,一年里从未间断;你不知道,你救了那个孽障,他不让你接近他,你不肯,他说‘好’,于是做了护符,施了嫁衣术,将所有的咒术都抗在了自己身上;你不知道,你忘不掉洛华,他说‘好’,他就还你一个洛华,他用他的内丹换洛华重生。
司空炎,我问你,你知道什么!”
司空炎觉得喉咙在一点点收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桎梏,他头痛欲裂,胸腔像被击碎了一样疼痛到了麻痹,他将头埋在桃夭的胸前,任鲜血不断的溢出口外,与桃妖的融在一起。
是啊,他知道什么?他还记得小夭给他护符那天,他打趣说这是定情信物,甚至埋怨送晚了一些。可是他不知道,他的桃夭,早就给了他,从里到外,能给的不能给的,赔了个干干净净。自己又给了他什么?一支玉簪,一盏花灯,一段犹疑不定的爱情,一句空头的承诺。
小松看着司空炎痛苦,看着这个高傲的男人一点点崩溃,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但是不够,还是不够!桃夭不会希望自己伤害他,他就不会去做,但是他不会阻止司空炎伤害自己,他要他用愧疚折磨自己一辈子!
“司空炎,妖每五百年一次天劫,桃桃早就知道了你就是他的劫,他说他应的心甘情愿,他说他不后悔,他说他疼,比你那一百零八斧还疼,他说一次足矣。”
司空炎仿佛在听着,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紧紧的抱着桃夭,努力的想要把他收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不会再离开了,一辈子都不离开,一步都不离开,他就这样一直抱着他,会有办法的,只要小夭还在就一定有办法让他回来的,他是妖不是么?
小松笑了,诡异的笑声终于让司空炎看向了他:
“桃桃是妖啊,即使魂飞魄散了也还是有办法的,可是你知道失了真身又没了元丹的妖是什么下场么?”
司空炎一瞬间戒备起来,眼中一点点升腾起恐惧,他猛地看向怀里的桃夭,却发现桃夭从脚尖和指尖开始正一点点的消散。
“不!”
凄厉的嚎叫让人心惊,洛华止住了泪水,看着那个惯于纵横捭阖的男人,看着那个从容自负的男人,看着他慌乱的去握桃夭的胳膊,去护桃夭的退,看着他拼命的努力却依旧阻止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入轮回,灰飞烟灭。司空炎,好好活着吧,你死了,桃桃做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
有时候,活着……也是诅咒。小松合上眼,转身离去。
司空炎呆呆的看着怀中空余的染血的白衫,掉落的玉簪,抑制不住的仰天长笑,笑声凄凉,撕心裂肺。
下雨了呢,开始害怕孤独的你飘去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