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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情之至便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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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靠坐在树下,透过繁茂的枝叶望着斑驳的天空,阳光洋洋洒洒的落下来,他想伸手去触碰那片温暖,抬到一半却颓然的落了下来。
闭上眼,感受着微风穿枝拂叶,由遥远的天边逐云而来,又远远的不知归向何去。明明是这样的狼狈,心下却一片宁静。
头上绾着的碧玉簪,早在他倒在这时就掉了下来,桃夭侧着头看着它孤单的躺在手边,最终仍是轻轻的将他握在了手里。五百年,自己得到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不去珍惜?太阳一点点升高,连带着周身都暖洋洋的。真好,没有下雨,于是这样看来,自己终是没落得无处可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小松立在他面前,看不出表情:“可我来晚了。”
桃夭摇头:“不晚,刚刚好。”
“你的天劫?”
“就是了吧。”
“你早知道了?”小松有些激动。
“后来有点”
不是九天神雷、三阳真火、也不是六合寒水,竟是……情劫。
“值么?”
桃夭无语,只是默默的看着前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情之至便可控生死了么?不,能控生死的,唯有苍天,偏又苍天最是无情。梦中之情,何必非真。梦醒之后又当如何?真情也好,假戏也罢,皆是空。情非劫,人才是劫,遇到了,便注定躲不过。
“他是我的劫。”
“桃桃,你后悔么?”
“什么是后悔?”
“……我说不清。”
“如果有遗憾就是后悔,那我不后悔,如果疼就是后悔,那我后悔了。小松……我疼……很疼……很疼。”桃夭抚着心口苦笑:“比当初那一百零八斧还疼。”
“你说的对,他是你的劫!”
“嗯……劫。怕是再没比这应的更心甘情愿的劫了。可是他说我不懂爱。小松,我懂爱了么?”
“懂的,没有人比你更懂。”你用命换来的,不就是这一个字么?
“小松,我累了……”
“是啊,你该累了,明明就是个懒妖怪,平时就会躲在树立睡觉。”
“呵呵,你才是懒妖怪……”
“谁懒谁知道。”
“小松,到我怀里来。”
小松跳过去,安安静静的窝在他怀里,无论过去多久桃夭的怀中永远都是那么温暖,鼻尖嗅着那淡淡的幽香,整个心都平静了下来。司空炎啊,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桃夭缓慢的抚摸着小松光滑的皮毛,然后将手落到它的头顶,浅粉色的光辉慢慢在掌中凝聚。小松感觉到了什么,开始疯了一样的挣扎:
“桃桃!你疯了么!我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要!”
桃夭牢牢的将它困在怀里,仿佛一直以来保留的力气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刻一样。
小松哭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桃桃!别这样……别这样!别丢下我……”
小松不再挣扎,它知道一切已经晚了,它的桃桃,那株呆了五百年,迷糊了五百年,会愣愣的看着月亮出神,会懒洋洋的坐在树上晒太阳,会在自己的原身上挖个洞给自己做窝的桃桃,自己陪了一百年,也陪了自己一百年的桃树妖,终于要走了。
“你要走了?”小松将头埋在他怀中,轻声低喃。
“嗯……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要留下你一个了”。
“桃桃……我好恨……我恨为什么当初没阻止你。”
“没用的……”
“如果再来一次呢?”
“一次,足矣……”
“是么?”
“嗯……白娘娘……那书生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的结局。”
“这样,总觉得有些遗憾呢……”
桃夭的视线慢慢地模糊了,在这一片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熟悉的微笑,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呢喃,一遍遍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小夭……小夭……
“小松……我困了……”
“嗯,睡吧……”
“小松……我会……哭了……”
“真好……”
“嗯……真……好……”
小松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中传来的声音一点点变得缓慢微弱,直到天地间都寂静无声……
三天了,司空炎找不到桃夭,他几乎将天下庄的人都放了出去,可是依然没有结果。小道士尝试着帮他推算桃夭的位置,可是结果却让司空炎惊惧不已,因为那道士说,他算不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桃夭的气太弱了。
太弱了?司空炎不敢往下想,三天了,连眼睛都不敢合上,因为一闭上眼睛,桃夭染血的白衣,眼角的泪滴就会不停的浮现在脑海里,一遍遍的生生的要把他逼疯一样。
洛华醒了,回来的第二日就已经醒了。这才是真正的洛华,如假包换的洛华,可是司空炎发现,面对复生的洛华他是激动,是欣喜,可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无法专注,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消失了的人。
“师哥,还没找到小桃么?”
洛华很困惑,他明明记得自己死了,临死时那纷繁的桃花雨依稀还在眼前,自己却又睁开了眼,只是人间已是一年。
司空炎沉默了片刻:“这事你别操心了,师哥会想办法找到他,你刚醒,身子需要好好调理。”
“可是师哥,我明明……”
“我不知道!”
洛华诧异的看着一瞬间焦躁起来的司空炎。
司空炎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却并不想掩饰什么,曲起手指揉着眉心:
“对不起洛华,师哥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他怕着自己心中隐隐的猜测变成现实,在没见到桃夭前,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洛华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这一年……你们一直在一起?”
“嗯。”
“师哥……你是不是……爱上小桃了?”
司空炎沉默,洛华不在时,他也问过自己很多遍相同的问题,他自私的希望桃夭一直陪着他,他一遍遍的说着喜欢说着爱,他承认桃夭的一切都打动着他,这样的人让人不得不爱,没法不爱。可是心中却仍有着隐隐的迟疑。但是现在:
“嗯,我爱他。”
洛华笑了:“一定要找到他,师哥,你要好好爱他。”
“会的。”
“司空炎。”
院子中传来的陌生的声音让司空炎和洛华具是一愣。谁能够不经过通传直接进来?而且还直呼这司空炎的名讳?
司空炎打开房门,洛华慢慢的跟在后面一起出来,洛华住的是司空炎的院子,房间就在桃夭的隔壁。
两人出来后就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院中的桃树前。
“敢问阁下是哪位?”
那少年回头,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但司空炎仍捕捉到了一刹那的怅然。少年并未回答他,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司空炎身后的洛华。
洛华也静静的打量着他,突然惊道:“你是小松!”
少年点头:“还是那么聪明,身体还好么?”
洛华掩饰不住眼中的欣喜:“嗯,就是好久不动了,行动有些不便,需要多活动活动。”
小松看着他,再也掩饰不住满满的悲伤,司空炎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正慢慢的席卷而来。
“小夭呢?”司空炎看着他,急急的问道。
小松依旧只看着洛华:“好好活着吧,你得好好的。”
这下连洛华觉察到了小松的不对劲,隐隐觉得不安。
“小松!小夭呢!”
司空炎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小松的胳膊。
小松转过头,看着院中尚且纤细的桃树,半晌才看向司空炎,声音平淡,眼神冰凉:
“我就是来带你去见他的。只是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