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安远

2、第 2 章 小松说人在

　　对于多了一个少年对司空焱来说并没什么，除了洛华之外他谁都不在乎，况且他看得出来，因为桃夭的到来洛华开心很多，桃夭很安静，跟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这样的人，本身就很难让人讨厌。
　　走在街上，看着身边好奇的看着四周却依旧静默的人，司空焱再一次感叹，即使是洛华也很难做到这么久都不说一句话。
　　“有什么想要的？”司空焱决定主动开口，毕竟是洛华嘱托他照顾的人，况且他是第一次来，自己怎么也该尽地主之谊。
　　“你在跟我说话？”桃夭收回好奇的目光，改为看他。
　　司空焱好笑的看他：“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很多人啊。”桃夭指指四周。
　　司空焱深吸口气，想起洛华告诉过他，这个弟弟自幼被保护的过好，可以说是不谙世事，可这何止是不谙世事？
　　“我不认识他们。”
　　“这些人好像认识你。他们一直都在看你。”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谁人不识？更何况在自己的地盘？
　　“总之我不认识他们，我在跟你说话。”司空焱忍着没说，其实他们看的是你。
　　“怎么不束发？”皱着眉看着他一头及膝的长发自然的垂在身后，这个年龄也该束发了。
　　“什么是束发？”桃夭不懂，他活了快五百年，却几乎没有离开过本体。
　　司空焱不再出声，只是带着他到一家玉器店，挑了一根通体碧绿的簪子，抬手撩起他部分头发用簪子绾起。
　　“谢谢。”抬手摸了摸簪子，桃夭觉得有些神奇，第一次有人送他东西。
　　“没什么，不必在意。”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对于司空焱，桃夭其实并不陌生，他看着司空焱第一次和洛华相见，看着司空焱最初发现自己对洛华感情时的慌乱，看着他想通后对洛华掏心掏肺的温柔，看着对于洛华的病无可奈何的愤恨和心酸，他从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来自于洛华的要求，可是洛华要死了，他们注定没有结局。一直相依相伴的两个人马上就要少了一个，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寂寞？
　　桃夭不懂人的爱恨，因为妖可以活很长很长时间，长到任何事情都会变得索然无味，长到任何事情在漫长的时间面前都将变得不再有任何意义。长到不懂孤独也麻木了寂寞，却比谁都孤独谁都寂寞。
　　不知不觉的回到了洛华的家，桃夭依旧默默的走在稍后的地方，看着司空焱迫不及待的拉着迎出来的洛华，桃夭有些想小松了，那只陪了自己快一百年的小松鼠。
　　“小桃，外面好玩么？”洛华笑着将桃夭拉过来。
　　“嗯。”
　　“好漂亮的发簪，绾起发的小桃更秀丽了，师哥买给你的？”
　　“嗯。”
　　“对了，今天院子里来了个小客人哦，我带你去看。”
　　洛华兴冲冲的拉着俩人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司空焱很高兴洛华这么有精神，而桃夭则是微微皱着眉头。
　　桃夭刚跨进院落，迎面就窜出来个棕色的物体，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小松？！”待看清怀里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桃夭轻声惊叫。
　　洛华和司空焱也凑了过来，看着已经窜上桃夭的肩膀不停的拽着他的头发，咬着他耳朵的小松鼠。
　　“你们走了没多久他就来了，一直围着桃树转来转去。”
　　“这是在表现不满？”司空焱也觉得有趣。
　　桃夭尴尬的将小松拽下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仿佛在平息它的怒气：“他是我的朋友，恩……来这时不小心……不小心走散了。”
　　小松鼠抬起头，黑曜石般的小眼睛里溢满着促狭。
　　“既然是你的，那就好好养着吧。”
　　司空焱做了决定，然后转回头温柔的对洛华道：“买了你最喜欢的点心，回房去吧，我叫人沏了茶，好好尝尝。”
　　洛华顺从的被司空焱牵着手带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桃夭和小松。
　　“为什么轻易幻化成人型？还学会撒谎了！”小松有些生气，果然自己离开一步他就会出乱子。
　　“你生气了？为什么？”以前他也会偶尔幻化成人型，也没见小松这么生气。
　　“你说为什么？以前你只是幻化了出去走走，可是这回为什么卷到人的事了，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擅自卷入人类的事情么？”
　　“我不知道。只是想这么做。”
　　小松看着他，有些无奈。五百年的桃夭啊，说老不老可是也不小了，为什么比起一百年的自己，他竟这样单纯呢？
　　人类的事，岂是他们能插手的？当然不是没有过，但是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非我族类，人妖终是殊途，为什么这棵笨笨的桃花不明白呢？
　　“桃桃，你的天劫要到了。”妖，每五百年就要渡一次天劫，它这次离开就是想去打探下其他的妖都是怎样渡劫的，但是结果应劫却是各不相同，让它不得不担心不已。
　　“嗯。”
　　“不怕么？”
　　“什么是怕？”
　　小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这样吧，自己会一直陪着他，谁叫他们是朋友呢？
　　“桃桃，记住，看就好，千万别和人扯上关系，更别把自己卷进去。”
　　桃夭看了看怀中一脸凝重的小松，不自觉的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点了点头：“好。”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开心，洛华总是让司空焱带着桃夭出去玩，然后他们会给自己带回各种小点心，小松会留下来陪着洛华，桃夭没打算瞒着洛华小松的身份，所以在司空焱和桃夭不在的时候，他会和小松天南海北的聊天。比起桃夭，小松更像只活了上百年的妖怪。
　　洛华这几天都很有精神，可是只有桃夭和小松知道，也许洛华自己也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所以他拼命的制造让司空焱和桃夭独处的机会，司空焱是一个保护欲极强的人，单纯的桃夭也适合被保护，他希望自己走后司空焱会因为这份新生的责任感好好的活下去。
　　看着洛华睡去，司空焱轻轻退了出来关上房门，然后一动不动的坐在院子里。
　　“为什么难过？”
　　桃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与他一同望着繁星浩渺的夜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桃花香，似有若无，竟异常的适合这份静谧。
　　“他快要不行了吧……”司空焱苦涩的笑着，自己终究是救不了他么？人难胜天。
　　“可是他不难过。”桃夭静静地开口。
　　“因为他就是这么洒脱的人。”而自己爱的就是这份不拘泥于世的洒脱不是么？
　　“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
　　司空焱明显一震：“我？不知道……”
　　“他一定不希望你难过。”
　　“他不会希望任何人难过。”
　　“你总是要活下去的。”
　　“是啊，总是要活下去的。”
　　“你不哭么？”
　　他看过很多人从眼睛里流下透明的液体，小松说人在伤心时就会这样，这叫“哭泣”。他觉得司空焱现在应该会想要流下那种透明的液体。
　　司空焱看着他清澈的双眼，温柔的笑了，除了洛华再也没有展现给别人的温柔的笑，或许是这样一个时间，或许是这样毫不掩饰的单纯而又显得有些笨拙的问题。总之司空焱对着傻傻的桃夭笑了，大手摸着他的发顶。
　　“五岁以后就不曾哭过了呢，久了，也就忘了。”
　　更何况，这是他和洛华早就知道的结局不是么？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接受而已。
　　“不要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难过为止。”
　　这是他对洛华的许诺，但现在又好像隐隐含着什么，桃夭不想细究，只是感觉到抚摸自己头顶的大手顿了顿，然后自己就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孩子，谢谢你。”
　　桃夭有些茫然，只是安静的窝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听着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