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安远

17、第 17 章 “梦里，我

　　洛的情况并不好，最起码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他像洛华一样，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偶尔转醒，醒后一定会第一时间逡巡四周是否有司空炎的身影，如果视线中有他，那么他就会安心的笑一笑，如果没发现司空炎，他也会笑一笑，只是笑容中隐隐透着让人不可直视的苦涩。于是下人们渐渐习惯将洛苏醒的消息立刻告诉司空炎，以期司空炎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洛面前。
　　司空炎去西厢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桃夭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越来越急，他联系不到小松，只得自己去查。两人晚上依然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白天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
　　这期间出了一件大事，天下庄有人失踪了。最初是厨房帮厨的小伙计，每个月他都会回镇子中的家里住上两天，大家都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回家了，直到小伙计的家人找来，才发现这人原是不见了。
　　司空炎最近心情越来越差，老管家没敢将这事报给司空炎，只是安排人手出去找人，可是没过几天庄里又一个人不见了，这时却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一具腐烂了的尸体，尸体被残忍的剥去了整张皮，根本无法辨认，胸前一个大洞，竟是心脏被挖了出去。只能通过衣着和随身携带的物品，推断出可能就是前一阵子失踪的小伙计。
　　这下管家也不敢再隐瞒了，只得匆忙的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司空炎。司空炎听后皱紧了眉头，嘱咐下去将人好好安葬，家属那边也要照顾好了，就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小夭呢？”司空炎对着空气问道。
　　“公子出去了。”
　　“他最近经常出去？”
　　“是的。”
　　“可有影子跟着？”
　　空气中的声音似有一丝犹疑：“跟了两次，但是都被公子甩掉了。”
　　“多去两个人，护好他，要是小夭出了事，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是。”
　　司空炎摩挲着中的桃木护符，影子是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其中每个人的武功都是他亲授的，换句话说对于这些人，他有着百分之百的了解，其他的不说，只这跟踪术，能甩
　　脱他们的不会超过十人。
　　司空炎起身推开了窗，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特有的芬芳扑面而来，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天气似乎没这么糟。
　　“要下雨了呢……”
　　“主子。”
　　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司空炎的沉思 ：
　　“进来。”
　　管家看了看司空炎，道：“洛公子醒了，陈先生说……状况不太好，您……要去看看么？”
　　司空炎依旧看着窗外，心中抑制不住的焦躁。他觉得有什么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而他最恨的恰恰是这种感觉。从洛那里离开后，他会清醒的告诉自己他不是洛华。可是下一次再见到他，他又会怀疑如果他不是，那么他口中的梦又是怎么回事？梦中有陪伴他和洛华一起长大的桃树，而这世间也只有洛华会叫自己“师哥”。每一次洛清醒，都会告诉他自己梦到了什么，而那梦无疑正是他和洛华相处的点点滴滴，模糊却准确。他的清醒也随着他每一次陈述的梦境一点点崩塌。
　　陈芪说洛的状况不好，怕还是往含蓄里说，洛华当初病重也没撑过一个月，要是他们两个得的真是同一种病，想必洛也撑不了多久了。想到这一点，司空炎的心蓦地一阵刺痛，同时似乎又有一瞬间的超脱。也好，这样看来很快就会结束的，他司空炎到要看看，老天这次又要给他安排个怎样的结局。
　　“去西厢。”
　　……
　　桃夭按照小松之前告诉他的，寻到了第一个死者葬身的地方，他看了看四周然后闭起眼睛，感觉风穿透了身体，然后去倾听草木发出的细小的声音。
　　“对不起，打扰各位了。我是桃夭，需要大家帮个忙。”
　　似乎桃夭身上清雅的幽香很得草木精们的青睐，很快就有回复的声音传进耳里：
　　“有什么可以忙的？”
　　“有点小问题，想问大家一下。”
　　“你想问什么？”
　　“前一阵子有个人在这里被杀了，似乎是精怪作祟，你们知道些什么么？”
　　话一问完，桃夭明显感到了气氛瞬间凝结的僵硬。
　　“我……为难道你们了么？”
　　“没有……没有……只是太可怕了。那个干巴巴的，我们也不知是个什么。而死的那个人被拖来时就已经没气了，他把他拖到这来只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剥他的皮。那个东西把人的皮剥下来后，直接披到身上就走了。”
　　“不只这样呢。那个东西还把那个人的心脏也挖了出来吃掉了呢。”
　　桃夭皱了皱眉，对草木精们道了谢就打算离开，可是转身的一刹那胸口一阵激痛，一口鲜血抑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炎……”
　　……
　　司空炎走到洛的门前，迟疑了一下，然后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管家只跟到门口就退下了，知趣的将空间留给屋里的两人。
　　“好些了么？”
　　与前几日相比，洛的脸色更为苍白，甚至隐隐泛着青色，唯一没改变的，似乎就是脸上清浅的笑容。
　　“托福……咳咳……好多了……”
　　司空炎知道他更严重了，根本不可能有好转。洛也知道自己严重了，或者说表现得自己严重了。于是，两个人做的都只是在客套而已。
　　“你……一定要离我这么远么？”
　　司空炎看了他片刻，搬了把凳子坐到了他的床前。
　　“今天又想跟我说什么梦？”
　　“我以为你会喜欢听。”
　　“凭什么会有这种‘以为’？”
　　“你还爱他不是么？或者说……还爱我？”
　　司空炎猛地一震，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洛华已经死了。”
　　洛依然淡淡的笑着：“那么我又是谁？”
　　“你是谁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咳咳……我知道的，只是梦里的那些……你不承认或者说不想承认的那些。
　　咳……为什么不认我？因为……小桃……”
　　“住嘴！”
　　小桃……小桃……，只有洛华会叫他的小夭为“小桃”。
　　“师哥……”洛的眼中再也掩饰不住哀伤。“我没想插进你们之间，我只是想……想让你再看看我……师哥……求你看看我……”
　　洛就这样看着他，平静的，忧伤的，却仍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
　　“师哥……我又做梦了……咳咳……”
　　“别再说了！”
　　“梦里，我睡着了，然后你轻轻地吻着我，那么……那么……温柔……”
　　“别再说了！”
　　司空炎极力控制，却又感到无法自已，终于一个箭步过去将洛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洛回拥着他，在司空炎看不到的地方嘴唇缓缓的开合，低吟着一段咒语，当最后一个字吐出来时，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咳咳！”
　　这下不必伪装了，洛真的咳了出来，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滑落。
　　看到鲜血，司空炎一惊，脑中似有一瞬的清明，随即冷静了下来，刚才激动的心情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平静，他皱着眉头屈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却吐血了？你躺好，我去唤陈芪来。”
　　“嗯。”
　　扶着他躺好，司空炎就转身出去了。洛眼中的病弱随即掩去，渐渐染上一抹狠厉。用手擦去唇角的鲜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嫁衣术？桃夭啊桃夭，你究竟是有多蠢，我到要看看你的爱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