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爱你》飘雪漂瓶

6、第六章

　　结账的时候钟颜坚持AA制，根据多次的相亲经验，把初次见面选择在这么高级的地方，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炫富，证明经济实力雄厚；二是试探，看看你的人品如何。显然丁林妈是想看钟颜的反应，据她猜测，可能前几位就是因为吃白食而被PK掉了。按照既定方案钟颜是不应该这么主动的，直接让他妈觉得她是个拜金女，后面就没什么事儿了，但她也很同情丁林，况且人家也没那个意思，那就没有理由占这个便宜了，这不符合她做人的原则。虽然一顿饭吃掉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但还是忍着肉疼咬牙自己付了。

　　除了刚开始的小插曲，这顿饭吃得还是很开心的，两人仿佛相识已久的朋友一样有许多共同话题，而且在很多事情上的观点都出奇地一致，钟颜笑言既然他们这么有默契不如就凑合算了，丁林还是很诚实的说：“不行，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这种事情勉强不来的，我们倒是可以做好朋友，以后有机会到德国我一定热情款待。”

　　“那你感觉中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不清楚，具体的我也没有认真想过，也许就是电光火石一瞬间的事，不关乎年龄、相貌、身材、学历、肤色等等。每个人都在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半圆，我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在我面前，也许她也正在等我去寻找。”丁林说得很认真。

　　“那为什么不和你妈妈说清楚呢？”好像所有的父母对子女只知道逼婚，却不清楚他们不想结婚的真正原因。

　　“没办法沟通的，我妈那个人太强势了，我不想每次谈话的结果都是争吵，所以只有避开了，她说我听，至于怎么做那是我的事。”

　　“那祝你早日找到你的那个她，幸福一生。”钟颜举起酒杯。

　　丁林跟她碰了一下，“谢谢。你也是，你这么聪慧的女孩子，一定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你的王子正在来找你的路上，也许下一刻，你们就相遇了。”

　　“你是巫师吗？”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巫师，人生要有所期待才有实现的可能，不是吗？”

　　钟颜真的很羡慕他到了这个年龄居然还能保持着这份天真和率性，可以无所顾忌地按自己的心意生活。而她做不到，为了在别人眼中更加地完美优秀，她已经妥协太多了，不断迎合世人的标准，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了自己，她也想放纵一下自我地活着，可每当压力太大觉得快要崩溃的时候，她只能告诉自己这是成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没有谁有资格简单而纯粹地活着，这就是生活，残酷而现实。

　　出了餐厅，两人互道晚安，钟颜转身刚走几步，便看见前面路边停靠的那辆棕色卡宴，她知道里面的人一定正在通过后视镜看她。没来由的，脑海中闪现出丁林刚刚说过的一句话：“也许下一刻，你们就相遇了。”嘲讽地牵牵嘴角，不是相遇了，而是相遇过，而后又错过。如果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的话，对她而言无非是印证了那个无奈，原来命运真的会开玩笑。

　　没什么好逃避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早晚都有这么天。而且刚刚和丁林谈一番谈话，让她的心情豁然开朗，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不必时时都戴着面具想着事事都要面面俱到，尤其是对不相干的人。

　　直直地向那辆车走去，车窗已经放下来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钟颜看着驾驶座上斜着身子的陆景昊，脱了西服，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慵懒而闲适，单手搭着方向盘的动作也显得极其优雅。不得不承认他是越来越有魅力了，连她这个带着偏见的人也忍不住给出高分，抿嘴和他对视了一阵儿，在陆景昊再次开口之前转身朝前走去。

　　陆景昊只能开车慢慢跟着，一边开一边喊：“颜颜，上车，颜颜……”

　　听他这么叫她心里就有气，钟颜置若罔闻继续走，在街角拐弯，走几步，又停下，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看着他。

　　陆景昊也停了车，看她这样以为是和他有话要说，但这里显然不行，“颜颜，上来，这里不能停车，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钟颜无动于衷，继续似笑非笑看他。

　　陆景昊解了安全带下车，走到她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钟颜所期待的人就来了，心里暗自称赞，首都的交警还是很敬业的嘛。

　　陆景昊被开了罚单跟警察交涉，钟颜扬长而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程然正抱着薯片接着看韩剧，见她进门跟打了鸡血似地兴奋，“我是特地来打探军情的，怎么样？怎么样？陆景昊有什么表示没有？”

　　“小姐，你应该祈祷我今天还能活着回来。”钟颜把包一扔，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折磨你了？”程然一脸的怀疑。

　　“茶水伺候。”

　　灌下整整一大杯水后，钟颜终于找回了点精神，“你猜我今天晚上跟谁吃的饭？又遇见了谁？”
　　程然一下子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片刻之后才试探着说：“你跟陆景昊去吃饭，遇到跟你相过亲的人了？那人对你有意思，死缠烂打然后起冲突了？”

　　“你不去写小说简直白瞎了，”钟颜一脸感慨，看着程然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实在不忍打击她，“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

　　“我去相亲，又让陆景昊碰上了。”

　　“你相亲？又相什么亲啊？我怎么又不知道？”

　　“下班临时通知的。”

　　程然好像在脑补当时的情景，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半天才说：“你还真够悲剧的，就这情节不拍电影太可惜了，这才几天啊，两次都让他撞个正着，这机率一般人都碰不上，看来你们俩合该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和他就是活生生典型的例子。”

　　“那他就没跟你说什么？”

　　“好像是有吧，不过我没让他张嘴。”又想到他在公司所受到的追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说道：“你都不知道，他现在在我们公司有多火，不管男的女的，就差把他当神一样顶礼膜拜了，至于嘛？还说要跟我谈谈，啊呸！身后乌泱泱一大片烂桃花，居然还好意思跟我谈？”

　　“哟，我怎么听着这么酸呢？”程然胳膊压在她肩上笑得暧昧。

　　“你晚上醋喝多了。”钟颜翻了个白眼。

　　“喝多了的不是我，是你。以前是你先下手为强，陆景昊也没给别人机会，现在嘛，他是妖魔鬼怪眼中的唐僧肉，人人得而食之，有危机感了吧？”

　　钟颜用手支着脑袋窝进沙发，显得漫不经心，“谁想吃谁争去，本大仙不屑。而且啊……”想到下午自己那场成功的误导，又毫无形象地笑趴在沙发里抬不起头来。

　　程然得知原委也不禁爆笑出来，“钟颜你太狠了，要么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你真是太绝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又笑闹成一团，这时钟颜的手机来了条短信，打开一看：“颜颜，我要重新追求你，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是陆景昊，钟颜清楚他想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不是难事，发短信来是怕打电话自己不接吧。再看一遍，一副不容质疑命令的口气，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把短信给程然看，倒把她看乐了，“还真让我说着了吧？你不屑了人还非得要倒贴，不过这是要追你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强抢民女的意思，”瞄了钟颜一眼，“陆景昊现在是不是挺霸气的？几年不见，气势见长啊，我以前可从来没见他用这种口气跟你说话。”

　　“那是当然，人家现在什么身份地位？我们公司的最高领导，我这样的就是他手底的虾兵蟹将，搓扁揉圆还不是人一句话的事儿。”

　　“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不然的话你现在就是一阔太太了。”程然又看了看短信，“扑哧”一声乐了，“虽然赢了赌我挺高兴的，但同时也对陆景昊表示万分同情，他怎么就想着吃回头草了呢？”

　　“你什么意思？”

　　“人家现在是正当年的一枝花，你是过气的豆腐渣，怎么算都是他吃亏吧。”

　　“你是哪边的呀，谁豆腐渣了？”钟颜怒了，“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嫁不出去吗？”

　　“你不就是说我嘴毒吗？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谁也别说谁。不过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你把他的名节给毁了总得善后吧，就发扬一下大无谓的牺牲精神从了他吧。说实话也就陆景昊能收了你，换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说完起身拿包，“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我时刻关注着。哦，对了，陆景昊这也算是学成归国，跟他说哪天咱们老同学在一块儿聚聚，怎么说也是一大款，不宰白不宰，让咱们小市民也开开荤。”

　　“滚！”

　　心里有事，钟颜晚上睡得极不踏实，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租住的房子，光影斑驳中夹杂着一个女人嚎啕大哭的声音。钟颜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极力地挣扎着想逃离那个世界，却听见陆景昊恶狠狠地吼声：“跟我妈道歉！听到没有！”“道歉！不道歉就离婚！离婚！离婚……”钟颜气极，像是有什么扼住了脖子，怎么都喊不出来，终于在将要窒息的那一刻，发疯似地叫道：“离就离！谁怕谁呀，谁不离谁是孙子养的！”接着是那个女人凄厉地哭叫，桌椅倒地，杯碟乱飞，兵荒马乱。

　　钟颜被惊醒了，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脑门地汗。漆黑的房间，外面有点点的光亮透过厚重的窗帘照进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梦魇了。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为什么刚刚那么真实？不，不是真实，是事实，那个场景，那些对话确实存在过，她和陆景昊当年真的那样激烈地争吵过，在气头上都把话说绝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开了灯，下床出去倒了杯水喝，回来再抬头看看时间，凌晨3点10分，接着睡吧。

　　关上灯，却再也没有睡意。钟颜的意识在这个寂静的黑夜无比地清醒。七年，从她和陆景昊离婚，除了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她再也没有刻意地想过他，对别人的偶尔提及也是满不在乎，因为她始终认为错的不是她，她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误让自己伤心难过。说离婚的是他，一声不响就出国的是他，一直杳无音信的也是他，那她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去追寻怀念呢？但他又回来了，像当初不留只言片语转身就走一样，又毫无征兆不打声招呼就出现在她面前。钟颜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恨吗？不是，她就是觉得愤愤不平咽不下一口气，从未有过恨；爱吗？似乎也不是，如果是爱，她不会这么长时间想都不想，就像一张纸一样，翻页就过去了。那是什么？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是，他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也不是陌生人，否则她也不会有心情和他较劲，轻易被他搅动情绪。那她和陆景昊之间算是什么呢？只是单纯的工作中的上下级？挺滑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