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爱你》飘雪漂瓶

7、第七章

　　钟颜和陆景昊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学校摄影协会的路上，两个不认路的人都问对方路该怎么走，相互介绍就算认识了，后来见面的次数多了，交往渐深，志趣相投，自然成了一对校园情侣，这一谈就是四年。她的性子大大咧咧，他就在后面拾遗补缺；她偶尔脾气暴躁，他总是温言相哄；她好吃懒做，他就不间断地提供零食，带她吃遍学校周围的大小饭馆，还贿赂她的室友让她们多多包涵照顾；她考试时临阵磨枪，他就陪着她熬通宵，外加茶水糕点伺候；她有时人来疯地奇思妙想，他也毫无犹豫地放纵包容。钟颜觉得陆景昊是对她最好的人，因为即便是疼爱自己的家人有时也免不了以关心为名唠叨几句，但陆景昊对她的原则是无条件的服从，无下限地纵容，她喜欢和他呆在一起，高兴了、生气了、烦闷了、不痛快了，无论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她想恋爱中的女孩儿都是这样吧，只要看到他心里就莫名地感到安心快乐。

　　陆景昊学的是国际金融，钟颜学的是工商管理，两个人的成绩都不错，陆景昊更是他们系里的风云人物，人长的帅不说，成绩更是好得令人发指，用程然的话说就是“平时不学习，考试总第一”，钟颜也曾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秘诀，人家一副很傲骄的样子“天才嘛，没办法的事儿”。陆景昊最出风头的一次是在大三的时候，美国一所著名商学院的副校长带队来学校做交流，在研讨会上，陆景昊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以严谨的逻辑，缜密的思维、犀利的言辞和前瞻性的观点，让那些外国佬深深折服，极为赞赏。而他这个不算标准好学生的异类也成了系主任的得意门生，第一批进了保研名单。钟颜相对来说要平常地多，乐观开朗的性格给她带来了好人缘，尽管她从一开始就霸占着校草，也没有引起多少女性同胞的同仇敌忾，成绩也总在中上的位置，不惹眼也没有后顾之忧，日子过得很是如鱼得水。

　　大四下半年实习的时候，钟颜找到一家新成立不久的外资公司做行政，陆景昊被他的系主任亲自推荐到一家知名度很高的证券公司，两人在同学们还在四处挤招聘会的时候就优哉游哉成了上班族。

　　那年情人节晚上，同学中尚还成双成对的约在一起出去纪念最后的纯真爱情并期待这种爱情还可以继续下去，结果疯得太晚，散场之后钟颜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这时陆景昊拿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绒盒，打开，一对样式简单的银戒，她惊喜地说不出话来，傻傻地笑着伸出左手让他把戒指套在了自己的中指上。

　　那天是陆景昊把她背回来的，她趴在他的背上笑说：“你现在是我的了，以后我挣钱供你读研吧。”

　　陆景昊也笑了：“那哪儿行，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当然得我来养家糊口。”

　　“那你不读研了？”

　　“无所谓，很多东西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现在的工作就挺好，以后有需要了再去读就是了，你老公是块真金，不管在哪儿都挡不住我发出璀璨的光芒！”

　　钟颜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心里甜得发腻，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莫过如此了。

　　两人租了一个老小区的二室一厅做小窝，说是客厅其实就是一过道儿，勉强能放下一张小饭桌。毕竟还没结婚，就一人一间卧室。不过临近毕业要吃的散伙饭不少，一次两人都喝大了，半醉半醒半推半就下过了最后那道防线，第二天一早醒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陆景昊第一个反应就是打电话请假，然后对钟颜说：“咱们去领证吧。”钟颜被他说得一怔，随后兴奋起来，想都没想当即同意，“行啊。”

　　从民政局出来，手上拿着新出炉的红色本本，两人倒没觉得有多么庄严神圣，反倒像是做贼似的有种偷偷干坏事没被发现的刺激感。两人一致商定先不告诉家里，等工作一段时间，找个节假日亲自回家去说，因为他们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太妥当，所以要先沉静下来，回头再慢慢地告诉家里人，让他们有一个接受的过程。但显然天不遂人愿，在婚后的第12天，陆景昊的妈来北京开会，突袭了儿子的家，然后两人的小世界彻底地炸开了。

　　其实按理说他们两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钟颜的爹妈都是搞科研的，陆景昊的父亲是市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母亲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两家的家世都算是不错的了，若按正常程序走，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两家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但坏就坏在他们的先斩不奏，对于儿女的终身大事，无论哪个做父母的都是慎之又慎，他们完成得这么草率放在任何人身上一时间也都接受不了。

　　在决定留在北京之前就和家里报备过，也说了基本的吃住情况，所以陆景昊的妈是在一个周四的清晨六点半敲开儿子的门的。当陆景昊睡眼惺忪光着膀子打开门，见到是自己的妈一下子就懵了，他妈好像料定了儿子的这副表情直接拎着行李就进了屋，然后她也懵了，直对客厅的卧室房门没关，凌乱的床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卷着半截被子睡得毫无形象，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再扫视一圈散乱不堪的房间，转身对已经清醒过来的儿子严厉地说道：“二十分钟后我再上来。”

　　再次上来的陆母看起来很平静，钟颜和陆景昊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在班主任面前老老实实，两人刚才紧急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坦白从宽好，于是陆景昊硬着头皮说：“妈，这是钟颜，我老婆，我们已经结过婚了，”临了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非法同居。”

　　陆母再次石化了，她刚才在楼下想过儿子交女朋友也没什么，年龄到了要是没有她还得着急，可没成想居然是这么个重磅炸弹，轰得她顿时天眩地转，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张了半天嘴，最终也没说什么，站起来挎上肩包，“我有会要开，有什么话晚上回来再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对钟颜来说就是水深火热，犹如地狱一样了。陆母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媳妇是怎么看都不顺眼，无论做什么都被挑出一大堆的毛病，钟颜好几次要开口反驳都被陆景昊的暗中提示给压回去了。陆景昊第一天就给她打了预防针，说他妈只是来开会，一个星期就走，忍完这几天就万事大吉了，让她千万沉住气，绝对避免正面冲突。钟颜心想还是算了吧，陆母没住家里，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只在晚上以给儿子改善伙食的名义过来，见面的时间又不多，而且没跟家里打声招呼擅自结婚确实是他们的错了，数喽就数喽吧，几个晚上，加起来也就一天的时间，全当练忍者神功了。

　　周末的时候陆景昊和钟颜特意想陪陆母四处逛逛，好联络一下感情，但人家显然不领情，推说要会老朋友，连个彼此深入了解的机会都不给。两人无力望天，只好自我安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然后两个没心没肺的人顶风作案自寻其乐，结果回家晚了看到的是陆母愈加阴沉的脸，毫无意外又是罪加一等。

　　周一上班钟颜的心情出其地好，终于终于饱受荼毒的日子快要过去了，可以掰着手指头倒计时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振奋人心的！保持一天高昂的情绪下班回来，刚想拿钥匙开门就听见里面母子俩的争吵，“你看看这屋子乱的，跟随鸡窝似的，是人住的吗？早上起床就不知道把被子叠一下，还有这是什么，天天泡方便面，这东西能当饭吃吗？吃过了连碗都不知道刷一下。”

　　“妈，我们天天上班累得要死哪有那个时间，早饭能对付两口就不错了，一天都不在家，回来也是睡觉，还叠被子干嘛，也不嫌麻烦。”

　　“胡说八道，你还天天吃饭呢，怎么没觉得麻烦？还有你看看，一个女孩儿家的，内衣就往盆里一扔，怎么就不能一把水洗出来？再看看这么多零食，床下面还有饼干包装袋，这么大的人了躺床上吃东西像话吗？还有厨房水池子里堆的那都是什么？就没见过这么懒的人，周末休息也不打扫一下卫生就知道玩儿，还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在眼前都不知道做个样子，有这么不尊重长辈的吗？”

　　“妈，我们俩过日子，想怎么过是我们的自由，看不下去了我们自然会打扫，您以为我们都跟您那么闲，天天没事在家做家务？我们喜欢这么过，我都没意见，您管那么多干嘛？”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不管别人？一声不吭就把婚给结了，你怎么这么有出息？我和你爸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还有那女的，一点儿教养都没有，好人家的孩子能这么随随便便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恋爱都四年了，结婚怎么了，正当合法怎么就不能结了？您别老带着偏见看人，她哪儿不好了让你这么挑剔？”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她哪怕千好万好都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看不上眼。一个女孩子最起码要懂得自尊自爱，她呢？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

　　“妈，你别太过分啊，我们是两情相悦，我喜欢她就是要和她结婚，都是我主动的，碍着谁了？不就是没提前跟随你们说吗，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陆景昊也急了。

　　“你脑子进水了吧？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不是被保研了吗？怎么又工作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和你爸商量一下，是她撺掇的吧？”

　　“这关颜颜什么事？我都多大了，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主，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你们别瞎操心好不好？”

　　“跟谁说话呢？我是你妈！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才几天啊，有这么跟随你妈说话的吗？我认不认还两说呢。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跟什么人学什么样儿，也不知她父母是怎么教的……”

　　“妈你讲不讲理？我说多少遍了，结婚是我的主意，您有什么火冲我来，别扯别人，你儿子犯错都推别人身上，有您这么护短的吗？再说颜颜父母的工作都是保密的，人是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比你和我爸强多了，别老从门缝里看人，好像谁都不如你们似的……”

　　“反了你了是不是？翅膀硬了看不起爹妈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你属白眼狼的？还保密工作？你怎么笨得连这个也信，长不长脑子？白上了四年大学，怎么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