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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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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颜不明白她怎么又提起了不相干的事,“因为我的娇小姐毛病?”
“不全是,因为羡慕,我羡慕你有那么多疼你关心你的人。你的那些亲戚长辈们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轮着来看你一次,给你买的零食比我两个月的生活费都多,被那么多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你该多幸福啊,但那时我只是羡慕而已,并不嫉妒。”
大学第一个学期基本上真是这样,家里人怕她突然一个人在外不适应,总是找借口来看她,今儿个姑姑出差,明儿个舅舅旅游,总要看到她的人才放心。虽然她保证每天打电话报平安,他们还是照例我行我素,后来也有同学冒酸话,她就强令他们不许再来,还威胁寒假前再有人来就不回家才让他们消停下来。
钟颜没有插话,静静地听她继续说:“我那时早就学会了认命,没有亲友的关爱没关系,我有妈妈一个人就足够了,我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改变家里的生活,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后来你和陆景昊谈恋爱,我也很羡慕,羡慕你遇上个那么好的男孩子,但我还是不嫉妒,因为我相信将来我也会遇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人,一个也能够把我捧在手中精心呵护的人。那个人第一次给了我这种感觉,所以我就陷进去了,以为他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可事实呢,他的温柔体贴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怪谁?只能怪我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所有的苦果我也只能咬碎牙齿咽下去,我认了。但这件事成了我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一个污点,我不敢让我妈知道,怕她会对我失望,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怕别人会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过去这么长时间,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被提起,结果还是又碰上了那个张太太。”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去的。程然,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我,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我真的太不应该了,对不起。”钟颜抱着她流下泪来,她一直都认为程然是所向披靡、坚不可摧的,却没想到她一个人在心里默默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压力。而自己的太过幸运恰恰又讽刺地反衬了她的不幸,就像在她本就遍体鳞伤、破败不堪的人生里撒了一把盐,成了帮凶。
程然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颜颜,我愿意照顾你,不光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更因为我把你当了我的另一个影子,一个我想像中的自己,我多希望像你那样活得简单、真实、纯粹、无忧无虑,我得不到,却也不想你被破坏掉。你就像是我的一个目标,只要我不停地努力,总有一天也会得到同样的幸福,可现实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想通了许多事,对于渴望的东西,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不会再强求了。至少,我现在过得就很好,我的付出已经收获了回报,再多想,就是奢望了。”
“不是的,不是强求,不是奢望。”钟颜见她一脸看透世事心灰意冷的颓丧,急忙否定道:“程然,你相信我,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你这么好,老天爷不会不开眼的,将来一定会有人懂得珍惜你,疼爱你,只是他暂时还没出现,但他一定会出现的。”
程然被她的几个“一定”逗乐了,头仰在沙发上叹息了一声:“也许吧,借你吉言。”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钟颜心事重重地下楼,陆景昊已经等着了,拉开车门坐进去,直接靠在他的肩上,“陆景昊,你一定要帮程然介绍个好男人,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让她做世界是最幸福的女人。”
“这个好像不太可能。”陆景昊握着她的手笑了笑。
“为什么?”
“因为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就是我呀,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是我的目标,怎么可能让别人来抢我的活儿?”陆景昊说得大言不惭。
“正经点儿!”还未平复情绪的钟颜没好气地捶了他一记,“我说的是真的,你多留意一下,钱多钱少无所谓,能养家就行,关键是人品好,脾气好,会照顾人,要一心一意爱程然,把她当成眼珠子心窝子。”
陆景昊撇撇嘴,你这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翻,要求也太高了。又逐一对照,自己基本达标,心里有点儿小得意,“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们还神神秘秘的?”
“没你的事儿,不该问的不问!别忘了我交待的任务,回家!”钟颜坐正身体系着安全带,霸道地下命令。
陆景昊挑挑眉,多说无益,听命开车。
不是钟颜不说,而是程然刚刚的乞求还响在耳边:“不要告诉别人,行吗?让我留儿点自尊。”
这样外强内弱,独自承受的程然让她真的很心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帮她找个好男人,让她依靠,帮她分担,卸下她多年来故作的坚强,驱走她头顶上未散的阴霾,让她过上真正舒心快乐的生活。
本来想跟陆景昊说一下徐廷远解围的事,又怕他追根究底,索性只字不提。但徐廷远的嘱托她是放在心上了,“陆景昊,你现在追到我了,是不是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了?”
“怎么了?谁说什么了?”
“没有,就是今天被那么大的场面给刺激到了,你们公司里高手云集,你再这么吊儿郎当的万一丢了工作,谁养我?”
“放心,我就是不工作也养得起你。”
说到这儿,钟颜想起小乔的话,转身认真问道:“你在‘恒嘉’有股份吧?”
见她突然问这个,陆景昊奇怪地瞟了她一眼点点头,刚要报账就被钟颜狠狠拍了下肩膀,“那不就对了,你得有主人翁精神,干得多吃得多,马上鞍驴上套,明天开始你给我努力工作!”
陆景昊暗暗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时候不努力了?肯定是徐廷远那厮,为了让他更卖命开始用枕头风政策了。
钟颜不愿说的事他还是从徐廷远那儿了解了大概,“那就是个渣儿,提他我都嫌脏我的嘴。欣姐不能生孩子,那男的就出去乱搞,不说有几十,十几都是少的,欣姐看得紧,光打掉的孩子都不知道多少了,钟颜的朋友碰上他只能自认倒霉。”
陆景昊紧皱着眉头,对这种事情厌烦得很,想帮程然出口气又不想把徐廷远扯进来,他们这些人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会轻举妄动先出手,更何况这在徐廷远眼里根本不算事儿,没必要帮他。而且,程然都不愿再提了,他重新翻出来无疑是多管闲事,万一处理不好再伤害到她,钟颜非得把他抽筋扒皮生吞活剥了不可,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不做为妙。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见他半天没说话,徐廷远开口问道。
“想‘盛世’的那块地呢,”陆景昊靠着椅背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老婆昨天批评我了,说我不好好工作,所以从今天起我要改过自新、发愤图强,大当家是不是应该很高兴啊?”
徐廷远闷笑一声没忍住,拍着腿乐不可支,“你老婆太有意思了,我不过随口说一句她还真当回事儿办了。这法子不错,我还真得好好巴结巴结弟妹,她一句话比圣旨都管用。”
“你还笑!”陆景昊随手一只笔扔在他身上,一提这个他就不忿,钟颜对谁的话都认真,偏偏就是不听他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我就休婚假、产假、陪孩子假,你自己一个人玩儿去吧。”
徐廷远憋着笑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哎,要不把她调咱们公司来吧,夫唱妇随,以后出差什么的也能让她陪着,你们不是更黏糊了吗?”
“我也这么想,可她不同意,她不想别人说她靠裙带关系,连在她们公司都怕惹人非议,让她上咱们这儿来还不如让她辞职呢。”
陆景昊点点头,“很有个性嘛。”
“那当然,我老婆嘛。”陆景昊很骄傲地夸耀。
又到九月开学季,这天下班陆景昊来接她,直接带她去了母校。校园里没怎么变,甚至还能闻到当初那种熟悉的味道,两人一路走着,兴奋地指指点点,笑谈共同的回忆。不时有小情侣手拉手与他们擦身而过,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物是人非的感觉。
“还记得这儿吗?”
很普通的十字路口,傍晚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他们俩站在这儿显得很突兀,“怎么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今天是我们遇见的第12周年纪念日。”陆景昊嘴角含笑注视着她。
钟颜恍然大悟,抬头看看依然健在更加遮天蔽日的大树,当年她就是在这棵树下碰到了陆景昊,那时她被太阳晒得打蔫儿,躲在树荫下乘凉,陆景昊走过来礼貌地问她:“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摄影协会怎么走吗?”
钟颜“扑哧”一笑,“我都找半天了,正想找个人问问呢。”
他们是从这里开始的,从最初就在寻找同一个目标,分分合合,兜兜转转,一个轮回,今天又一起回到了这里,钟颜感动地扬起了大大的笑脸,“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陆景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扳过她的肩膀与自己面对面,极其郑重认真地说道:“颜颜,我有话对你说。”
“说吧。”钟颜眨眨眼心里怦怦直跳,这家伙不会是要在这里求婚吧?他不是早越过这个环节直接提领证了吗?
“我见到钟颜之前,从未想到要结婚;我认识她十二年,从未后悔过;也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
如同吟诗般磁性的嗓音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定执着,灼热的双眸中闪烁的深情几乎将她溺毙。钟颜呆愣愣地似乎忘了周遭的一切,只觉得眼眶湿热热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陆景昊……”
陆景昊把她拥进怀里,“其实这话是钱钟书先生说给杨绛先生的,我借用过来,是希望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钟颜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吸了吸鼻子,抬眼看着他,“陆景昊,十一的时候你带我去你家,我去向你妈赔礼道歉,我会好好表现让她尽快认可我,只要她接受我,我们就结婚。”这个男人,她也愿意不离不弃,携手到老。
“傻瓜,不必勉强自己,你这么好,我妈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不要为我受委屈。”陆景昊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潮湿,甘愿妥协的她让他心疼。
钟颜摇摇头,“不勉强,我想和你结婚,想得到家人的祝福,为了这些让我做什么都行。陆景昊,我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很快乐,真的。我想让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下去。”
经过程然的事,她都觉得老天爷太过优待她了,能在一开始就遇到彼此生命中那个对的人,能在现在得到安稳幸福,还有什么好求的呢?她要学会惜福,陆景昊就是她的福,她从未经历过什么困苦磨难,但有了陆景昊,就算再大的困苦磨难她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