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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他们惊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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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逐渐模糊,大颗的泪珠毫无预警地砸下来,阴湿了报纸的边缘。老大爷奇怪地抬起头,眼前的姑娘神色呆滞,泪痕满面,低声的议论四起,钟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充耳不闻。公交车到站停靠的剧烈晃动终于拉回了她的神智,慌忙下车,夺路而逃。
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周围的景物变得熟悉起来,钟颜酸涩地牵牵嘴角,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当年和陆景昊租房的小区附近。这么多年了,这里一点儿都没变,小区对面那家他们经常光顾的拉面馆依然在门口熬着高汤,摸摸肚子,也该饿了,进去回味一下。
要了碗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品味,隔着两张桌子有一对小情侣靠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就着一碗面说说笑笑,相互喂食,不像是吃饭的,更像是在调情。钟颜微微一笑,年轻真好,大热天对着热腾腾的食物居然还能有这样惬意的心情,她和陆景昊曾经也在这个季节这个地方做过同样的事,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单纯而快乐。
蓦然瞥见男孩儿衣服上鲜红的字迹,钟颜心潮起伏,鼻头发酸,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很简单的一句话:I LOVE YOU。
大二下半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妹高调向陆景昊示爱,在学校的论坛里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求爱宣言,气得钟颜三天没理他,第四天一早,陆景昊抱着大把的玫瑰花招摇地站在她的宿舍楼下,引来大批路人围观。他们惊奇的不是手捧玫瑰的翩翩才俊,而是他白色T恤上印着的红色花体字,中文字体,格外醒目。
前胸:我是钟颜的男朋友。
后背:我爱钟颜,此生不渝。
陆景昊如此张扬的表白举动一时轰动整个校园,在论坛里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热潮,由此彻底奠定了钟颜不可捍动的校草女友身份,从那以后没有一个女性同胞敢再来公开骚扰。而且女生都开始用这个方法来检验男友对爱情的忠贞度,短短时间内迅速风靡,涌现出大批的效仿者。那个时候的校园恋情还不像现在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考虑到此事造成的不良影响,最后院领导不得不亲自找陆景昊谈话,让他写了检查,这件事才压下去。而那件T恤,由于制作太过劣质,洗了两水字就糊了,钟颜惋惜地把它小心叠起来收好,至今还压在她衣柜底下的大盒子里。
从回忆里走出来,钟颜发觉自己的嘴角不知在何时早已轻轻翘起,曾经的岁月美好得让她自己都羡慕不已。想到这儿,心下又觉无限悲凉,那件T恤仿佛就是他们爱情的预兆一般,激荡浓烈保鲜期又太短。当时她也想做同样的一件两人当情侣装穿,还没实行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一是水洗掉色,二是学校干预,陆景昊也就此作罢,结果这个缺憾就跟着他们的生活如影随形。他们真的拥有过幸福,包括这次也一样,可总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如同昙花一现,烟花绽放,绚烂却又短暂。这是宿命吗?如果当时她也去做那样一件衣服,或者两个人偷偷地再重做一套全新的,那么他们的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能再想了,不能再哭了,不能再在这个怪圈里打转出不来了。抛开一切杂念,打起精神,一切都会过去的。大口扒完早就涨掉的面,回家睡觉,养精蓄锐,明天上班。
进了家门,钟颜发现今晚不应该回来的。客厅的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各种东西,是昨天生气的时候扔的,后来拎着包去程然家也没收拾。四下看看,还是认命地动手打扫卫生,她又是一个人了,没有人再帮她了。
越干越不对劲儿,虽然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但处处都抹不去陆景昊存在的影子。门口放着他的拖鞋,厨房的冰箱里有他熬的半锅绿豆汤,客厅的阳台上立着他尚未完工的木制盆栽架子,卫生间里挂着他的毛巾,书房里几乎都是他的东西,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找明天要穿的衣服,他的衬衫就整整齐齐地贴在旁边,依稀还散发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钟颜仰起脸咽下几乎抑制不住的泪水,陆景昊,如果你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为什么要让我对你产生这么深的依赖?明明是你做错了事,为什么我记得的都是你的好?疲惫地伏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把他的身影赶出大脑,忽然又凄苦地大笑起来,连这张床都是他买的,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笑过之后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钟颜把头埋进枕头里又一次放声大哭,她觉得快要被自己逼疯了。
第二天早上,没有现成的早饭,钟颜热了杯奶泡了些饼干对付一下就提前下楼挤公交。一个人在电梯里苦笑着摇摇头,据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陆景昊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侵占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他还真不太适应。她心里很矛盾,爱他,舍不得他,却并不适合他,他需要的是贤内助,显然她做不到。
以前和程然一起看电视剧,里面有一句台词大致是说: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占有,而是成全那个人过得更好,放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深爱。
当时她们就对这个观点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认为只有脑残的女人才会觉得放弃爱人是一种高尚伟大的情操。爱一个人当然首先要抓住这个人,人都留不住,还谈什么爱不爱?爱和被爱是相对论,是在做乘法,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1乘以1,得到的是一份圆满的爱,缺少了哪一方,结果都是零,无意义。假如被爱的那个人都不在了,再多的爱他也体会不到,等于是做无用功,这就不是所谓的爱了,而是神经错乱自讨苦吃。现在她觉得自己也有这方面的苗头了,她脑袋也残了?
开完早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经意看见外面的人扎堆儿窃窃私语还不时往她这里瞟,钟颜心下奇怪干脆转过椅子正对着她们审视,小乔在众人的推搡怂恿下畏头畏脑地进来了,“钟姐,周末过得好吗?”
“挺好的,怎么了?”
“不是,”小乔舔舔嘴巴,视死如归地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有啊,”钟颜疑惑地眨眨眼,“我心情不错,刚刚总监不还表扬我了嘛,有问题吗?”
“钟姐,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特漂亮。不过,你不想笑的时候还是不要笑了,怪怪的。”
看小乔的表情也知道绝不是怪这么简单,不会让他们毛骨悚然了吧?想不到自己还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来,钟颜真心笑了,“好,谢谢你,这个建议不错,我虚心接受。”
“这才对嘛,钟姐,你现在笑得就特别迷人。”这孩子还不忘拍马屁。
“行了,忙你的去吧,别跟我耍贫嘴了。”
“Yes,Madam。”小乔打了个服从的手势出去,外面各归各位,各主其事。
原来她的无精打采、强颜欢笑从一开始就没瞒过目光如炬的同事们,也难怪,他们这群人成天看着别人的脸色吃饭,观察力自然非同一般,更何况一向直白爽快的她,想掩藏情绪还真有点儿困难。
点开手机看看,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什么都没有,时间超过24小时,陆景昊再也没有只言片语,如果不是他昨天发的那条信息,她还以为他又像七年前一样,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了一天班,忙忙碌碌,心情大好,程然又打电话约她晚上逛街,正好没事儿干,去!两人在外面吃了饭,逛到商场快要关门了才各自回家。洗漱完上床,下意识地又拿起手机查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撇撇嘴笑笑,她还在等什么呢?陆景昊,没有你的一天,也不是那么难过嘛。
第二天一上班,总监就通知晚上设宴款待一家多年合作良好的大客户,三位主管作陪。这种大资源一直都是抓在总监自己手里,他们一般难得接触,钟颜和另外两位同事聚在一起大略研究了一下宴请对象:“陈氏”总经理,袁靖,男,27岁,年青有为,呃,董事长女婿,企业未来的接班人。
“唉,现在的年青人不得了啊,才多大就是总经理,让我等情何以堪啊!”年龄大点儿的三部老路又发感慨。
“咱们也不算老,正当年嘛,”二部的大李先自我安慰一下,又接着吐槽:“这小子我以前听说过,名不见经传偏偏长了副好皮相,去年一跃龙门做了陈董的乘龙快婿,这才坐上这个位置重点培养,毕竟陈董就一个宝贝女儿,得找个人帮他守着这么偌大的家业。”
“唉!”老路又长叹一口气,转向钟颜,“你们女人常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看来男人也是同理,累死累活都不如娶个好媳妇儿。”
钟颜从资料中抬起头笑笑,“都说高嫁低娶,自古以来女人靠男人无可厚非,男人靠女人,说出去还是不怎么好听。”
“好不好听还不是别人一张嘴嘛,日子舒不舒坦才是自己的,”老路不赞同地摇摇头,“像这小子,要不是被陈家千金看上,打死他也别想爬到这个位置,能坐飞机谁还愿意两条腿儿倒腾啊。一个是通天大道,一个是荆棘小径,一个女人就能轻而易举改变你的一生,让你选,你选哪个?”
“这话有道理,别瞧不起男人吃软饭,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娶个好老婆至少能男人少奋斗三十年。”大李重重伸出三根手指,都有点儿咬牙切齿了,“男人能奋斗多少年,掐头去尾也就三十年,一辈子啊!想想三十年后,当你两鬓斑白两眼昏花的时候再往前看,本来三十年前就有机会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却苦逼地慢慢爬了三十年,为什么?傻呀!这三十年全白过了!”
大李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演绎似乎让他们看到了无比悲催的未来,不免都大笑起来,这残酷的现实啊,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那如果现在你们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的话,你们会怎么做?”笑过之后,钟颜闲闲地问道。
“我晚了,儿子都这么大了,想什么都没用。吃软饭的男人让人看不起,出轨的男人更让人不耻,好歹我是很有家庭责任感的,虽然老婆厉害点儿但也是真疼我,当陈世美这种缺德事儿绝对不能干。”老路说得正气凛然,又有点儿小小的遗憾,“要是时间倒退五六年让我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这么早结婚,大好的潜力股还没上市就灭了,现在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了。”
大李轻轻晃着椅子貌似在很慎重地思量,“要不,我回去和我们家那位商量商量?”
“我呸!”老路笑骂了一句,“就你这尖嘴猴腮样儿,能找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起二心,也不怕鸡飞蛋打。”
“谁是尖嘴猴腮?”大李不服气地顶回去,“我丈母娘都说我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然我们家的能看上我?倒是你,回头我就给嫂子打小报告,看她怎么修理你。”
钟颜没理两人的笑闹,思绪又飞远了。陆景昊眼下就有这样一个唾手可得一切的机会,他会怎么选?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吧?心底渐渐漫延出浓重的无力和伤感,她哪怕有一点儿实力与宋雅宁抗衡,她也不会退缩,可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那个让陆景昊将来白过三十年的累赘而已。她该怎么办?如果没有他,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自卑?真是讨厌透了现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