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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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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回到家,钟颜还没起床,正侧躺在床上看手机,走过去坐在床边拍了她一下,“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钟颜翻身平躺往上靠了靠,“陆景昊出国了,给我发了条短信。”
“他刚才也给我打过电话了,”程然见她神色坦然,也觉得没必要隐瞒,就了然地点点头,“说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搬你家去,给你当全天候保镖。”
“你又想替他说好话了?”钟颜按惯性思维想到。
“不会。”程然直接摇头,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考虑到不能让她知道陆景昊早就找过她的事实,半真不假地说道:“我把他骂了一顿,帮你声讨了一番,还明确地告诉他不要再妄想让我当说客。他的态度还不错,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拜托我照顾你,你说他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你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钟颜嗤笑了一声,“你这口是心非也太明显了吧?还说不会帮他说好话,你不就想告诉我,他这是在紧张我、关心我、在乎我?”
“我说的也是实话呀,”程然讪讪地咧了下嘴,“你不这么认为?”
钟颜看她明显试探的表情,双臂环胸一挑眉,“你是来当探子的?帮他探我的口风?”
“唉,看来我的信誉也破产了,”程然双手一拍无奈地说道,“那好,从现在起我避嫌,什么都不问,充分给你独立思考的自由。不过你也答应我,别钻牛角尖,要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小疙瘩,我还是能当好知心姐姐的。”
钟颜斜了她一眼嘲弄地笑了,“只要知心姐姐不通敌叛国通风报信。”
程然绝望地把脑袋重重磕在床上,倒歪着头叹道,“我冤死了!就算我以前有失公允,你也不能一杆子把我打到底吧,我这辈子是不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那要看你是做咸鱼,还是做死鱼了。”钟颜凉凉地说道。咸鱼还有蹦达的可能,死鱼就什么都不要想了。
“感谢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回我一定坚定立场,绝不倒戈。”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程然也不再担心,拽了拽她的胳膊,“行了,醒了就别赖床了,我买了刘大妈的鸡蛋煎饼,快起来刷牙洗脸。”
程然出去了,钟颜坐起身再次点开了手机屏幕,还是那条短信,从收到就一直在看,看那最后六个字,直到它们渐渐虚化、模糊,变得陌生起来。
“我爱你,相信我。”
多么美好的字眼,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这几个字是真的,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承受起它们的重量。
最初的愤怒过后,她发现其实对这件事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介怀,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考试,明知道有几道题可能做错了,却还心存侥幸期望老师没注意或是自己本来就做对了,只是记不清了,于是战战兢兢,惴惴不安,等到成绩终于出来,错了就是错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心里反而一颗大石头落地,彻底踏实了。她甚至觉得程然有句话说得很对,他们是已经分手的男女,都有权利再追求新的感情,她为什么笃定他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呢?她一直以为爱情是对等的,却回避了他们之间的爱情还存在着一段长长的空窗期,七年的时间,什么都可能发生,她确实太过强求了。
昨天哭多了,很累,晚上脑袋昏沉沉地想强迫自己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混乱迷糊中总有一个暖黄色的身影闯进脑海,轻蔑的嘴角,不屑的眼神,站在眼前居高临下地质问她: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你能给他带来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得到他?”
一次次地惊醒,气短胸闷,冷汗淋淋,那么美丽高傲的一个女子竟成了她整晚挥之不去的梦魇。寂静黑暗的深夜,神思异常清明,两相对比之下,她无疑是低落到尘埃里去了,她有什么呢?她又凭什么拥有陆景昊?
吃完饭,钟颜要出去走走,程然眨巴着眼睛审视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异样。
“需要我报备行踪吗?”钟颜笑了。
“我陪你一起?”
“忙你自己的吧,我又不会走丢了。”钟颜撇了撇嘴轻松地说道:“你放心,我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不过是打了个小喷嚏,你非当成龙王爷要下雨,太小题大做了。”顿了顿又趴在桌子上玩笑着说:“我现在要找个地方独自疗伤,自我调节,你在我身边无异于是在我伤口上撒盐,胸口上插刀,让我更觉得自己可怜可悲,这样你还要跟着?”
程然机械地摇摇头,钟颜拍拍她的肩膀,豪气冲天,“别担心,我是打不死的小强,等着我涅磐重生的好消息吧。”
换鞋的时候,程然不死心又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陪?”
钟颜转过脸正色道:“程然,这件事我会很认真仔细地考虑,然后去找陆景昊当面谈,把所有的问题都说清楚,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答案。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我会对自己负责,做出一个对我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此时的她不像是刚受情伤自怨自艾的小女人,冷静严肃得更像是赶赴谈判桌的女斗士,她眼底流露出的坚决果断让程然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给了她一个欣慰的微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钟颜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开门出去了。
临近中午,炙热的骄阳烧烤着大地,撑着伞在公交站牌下不知站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快要被潮热的空气烘成肉干了。钟颜看着公车一辆辆从面前驶过,周围的人陆陆续续上车下车,行色匆匆,她突然不知道该上哪辆车,该去什么地方。原本今天打算和陆景昊冒充文化人去看书画展的,现在却是一个站在盛夏的烈日下暴晒,一个飞往那个正值冬季阴雨连绵的城市,灵光一闪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词:冰火不容。讽刺地笑笑,这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吗?深呼一口气,仰起头眯眼看看头顶的太阳,白花花地一片根本睁不开眼,再转头四处看看,十字路口拐角有一家小冷饮店,不如先去凉快一下,补充点水份。
这个时间人不算多,进去点了一杯橙汁一杯奶茶,又要了份香草冰淇淋,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左边的服装店播着凤凰传奇的新民俗,右边发廊里放着汪峰的流行摇滚,钟颜在两边你来我往热闹的PK中寻找到了诡异的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被世界遗忘在这里,寂静地思考。
她仔细想过陆景昊和宋雅宁的关系,两情相悦?互有好感?酒后乱性?陆景昊骨子里是个强势的人,在感情上更是稍有洁癖,从来不会和女人搞暧昧不明的把戏。他要是喜欢一个人,会无所顾忌地把那个人疼入心坎儿,比如对她的极尽呵护纵容;他如果不喜欢一个人,谁也别想勉强他,他也绝不会委曲自己,比如对宋雅宁毫不掩饰的厌恶。所以他说是意外,是误会,她相信,也不想再做无谓的猜测,这件事她可以暂时放下,等他解释之后再做决定,她甚至认为自己可以原谅他一次,以现在为分界点,前面的一切既往不咎,他们以后的路会更长。
她所放不下的,是困扰了她一晚上的噩梦。宋雅宁的蔑视嘲讽像紧箍咒一样不停地在头顶盘旋,越压越重,让她几近崩溃。此刻她如同在一座天平的两端摇摆权衡,左边是陆景昊的爱,右边是宋雅宁的话,理智告诉她应该选择左边,内心却无法控制地倾斜到了右边。明知道这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但她就是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另寻出路,这些不能跟程然说,不能跟任何人说,这是她心里的死结,能不能解开都只能靠自己。
感觉到有人碰自己,钟颜渐渐回过神来,转头询问,旁边的人示意她手机响了,她这才不好意思地道了谢,从包里掏出来接听。是程然,口气焦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刚才在逛街,太吵了没听见。”钟颜换了个状态,语调轻快地笑道。
“那就好,”程然明显松了口气,“我也没别的事儿,想问你晚上还回来吃不?想吃什么任你点。”
“你自己解决吧,我不去你那儿了,呆会儿去买点儿东西,在外面吃了直接回家。”钟颜知道她还是对自己不放心,也不戳破,“我这么大人的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有事儿我会打给你的。”
挂了电话一看屏幕,两个未接来电,怪不得程然会着急,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神游这么久了。再看看时间,将近四点,没想到坐了几小时,老板居然没来赶人,真是很有爱。冰淇淋早就化成了一滩泥水,端起奶茶和橙汁一饮而尽,起身走人。
上了公交车,人太多,钟颜习惯性地挤到中后靠车门的位置,忽然一股浓重的酸腐气味充斥鼻尖,想挪挪地儿又不方便,她只能尽量忍着贴着扶手缩成一团。面前坐着的一位老大爷随手摊开一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她为了转移注意力也跟着看大标题,翻页的时候,两行赤红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钟颜的身体猛然一僵,瞬间涌上刺骨的寒意,耳边阵阵轰雷一波波扑天盖地般袭来,彻底炸开了她混沌不明的大脑。
“爱一个人,不是因为她能给你带来什么,而是你能为她做些什么……”
钟颜忽略了此“她”非彼“他”,只是一遍遍地问自己,她爱陆景昊,她能为他做些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她给不了陆景昊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