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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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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了一下她和陆景昊才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小窝,简陋狭小却承载着太多的温馨甜蜜,她开始在撒娇的时候叫他老公,他也会在使坏的时候喊她老婆,他们在床上抢过最后一块饼干,一起窝在那张四腿不稳的单人沙发上看疯癫的综艺节目,用一枚硬币决定谁去刷碗,还在周末煲过一次难以入口的鸡汤……床上横着两个从夜市淘来的猪头抱枕,厨房的台子上放着两人的对杯,卫生间里的毛巾是相同的花样,门口整齐地摆着一大一小两双同款的拖鞋,老旧的衣柜里还挂着没上身的两套红色情侣T恤,本来是打算下次聚会的时候秀恩爱的……这里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一切仿佛还在眼前,但又远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拿出行李箱收拾了些必要的东西后匆匆离开,她不敢再呆在这里,她怕陆母真的被气出什么好歹,怕陆景昊回来会指责她,怕他真的会向他妈妥协跟她离婚。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只要陆景昊找不到她,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明天早上两人还可以一起赶时间跑去地铁站,晚上陆景昊可能还会去接她下班或给她个惊喜。
拖着行李箱满身疲惫地去了程然的住处,简单地洗漱过后就爬上了床蜷起身体一动不动。程然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出大事,才刚在床边座下就听她哑着嗓子开口:“你什么也别问,我什么也不想说。”
程然了然地叹了口气,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真就一句都没问。
第二天,钟颜和平时一样按时上班打卡,和同事打招呼,整理个人卫生,工作,只是盯着电脑屏幕的双眼是恍惚的。昨晚她一夜都没睡,脑袋沉沉地发胀,怎么都睡不着,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一切都很混乱,乱得她甚至不想去理清头绪,她觉得自己不能放弃陆景昊,但又不知道闹成这样,他们以后的路还要怎么走下去,还能不能走下去。
她怀疑是不是她错了,也许像陆景昊说的,把他妈顺利地哄走就是胜利,就这两天她怎么就没忍住呢?可明明是他妈太过分了,有的事情不是说忍就忍得住的。她没错,陆景昊没错,陆母,能说是她的错吗?归根结底,是他们结婚错了,他们没领证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可两情相悦的结婚怎么也是错?
钟颜此时内心更多的是忐忑不安,战战兢兢,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是隐约觉得绝不是什么好事儿,这种感觉在她20多年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甚至当年高考完等待录取通知书时都没有过。陆景昊到现在还没给她打过电话,今天早上她拨了一个,又被挂断。她在等,等他们最后的命运。
去茶水间泡了杯奶茶,回来手机就响了,钟颜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最爱老公”四个字,小心翼翼地按了接听键。陆景昊问她能不能请假,然后报了一个路口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没有任何情绪。
钟颜平静地挂了电话,心里忽然踏实了,吊在半空的大石头轰然落地,所有的不安和慌乱一下子都消失不见,她都奇怪为什么她的反应如此坦然自若。
还是那个他们领证的民政局路口,她还记得那天领完证出来还在那个街角的面包房买了个小蛋糕庆祝来着。办公室的空调温度似乎打得有点儿低,双手握着温热的奶茶一口喝下,浑身像是重新注满了活力,拿包,请假,像个女战士一样慨然赴约。
陆景昊已经站在树荫下等着了,不是昨天的衣服,看来是回过家又出来的。看到她过来也没动,等走到跟前才说:“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不用了,有事儿说事儿吧。你妈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钟颜觉得出于礼貌也得先问一声,之前还担心来着,但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没什么大事,在医院观察了一晚,早上就出院了。”
昨天送到医院没多久陆母就醒了,边哭边对陆景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数落一通,然后开始痛说革命家史,苦口婆心地把他从出生以来的大小事迹扒拉一遍,结论只有一个,离婚,她要看到离婚证后才会走。
这才是攻心为上,展开温情攻势,利用陆景昊的内疚心理一举拿下,不离就是不孝,让他别无选择,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那就好,走吧。”钟颜说着就往民政局走。
“颜颜,”陆景昊拉住她,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去和我妈道个歉行吗?就当是为了我。”
钟颜听他语气里的祈求也有些不忍,深呼一口气才说:“我去道歉就行了吗?陆景昊,你心里明白,这件事的根本问题不是我道不道歉,是你妈根本看不上我,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会接受我。我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让她这么看不顺眼,是,我身上确实有很多毛病,但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深恶痛绝吧?这些天我听你的,能忍不能忍的我都尽量忍了,我甚至都躲出去了她还不满意,非要当面锣对面鼓地骂在我脸上,这也就算了,谁让他是你妈呢,我听着就是了,本来事先就是咱们做错了。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大概都知道,你也应该有你自己的判断,我要说的是,她侮辱我行,但是不能侮辱我爸妈,这是我绝不能容忍的。谁都是人生父母养,我和她吵几句她就能气晕了,你想没想过我爸妈要是知道背后有人这么说他们,他们会怎么想?你能为了你妈跟我离婚,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也不能让我爸妈为了我丢脸,我不能成为他们的骄傲,也不能成为他们的污点,我也有我的底线,你明白吗?”
“对不起。”陆景昊低下了头。
“你又没错,说什么对不起。其实这样也好,与其让你夹在我和你妈中间为难,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到那时我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了,咱们也算好聚好散吧。”钟颜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走啦,早点把你妈要的东西拿到手,她看了也放心。”
陆景昊沉默了半天,终究什么也没说,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
再从民政局出来,人手一个绿本,想想刚才里面那位大妈从开始的惊讶,探究,到后来不断地摇头,真是挺讽刺的,才17天,他们的婚姻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匆匆开场,急急落幕,扬起一地鸡毛,纷纷扬扬。
之后陆景昊没有再找过她,她搬到了程然那个堪比集体宿舍的出租房做了新房客,但也只是暂时的,想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从程然的口中得知,陆母已经回家了,等了两天陆景昊还是没有出现,钟颜想陆母走的时候一定是跟他约法三章,达成协议的,陆景昊的配偶永远不会是她钟颜。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期望他能来找她,以前每次闹别扭,不管对错,他总是先低头的一方,只是,这次还算是闹别扭吗?算了,一切都尘埃落地,没什么好想的了,只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样戛然而止,让她有些不适应。没哭过没闹过,没吵过也没谈过,一切就这么结束了,这样的情况无论对情侣还是夫妻好像都有些不可思议,而她和陆景昊居然都这么心平气和,是爱?还是不爱?她也有些糊涂了。
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钟颜申请调到了销售部,因为这个部门正在积极想办法打开市场,压力大也比较忙,还必须要不定时地出差。她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想躲着陆景昊,这样她就会认为不是陆景昊不来找她,而是她没时间见。虽然明知道是自欺欺人,但是,欺就欺吧,总比黯自伤神好。每次出差的时间少则三两天,多则十几天,有一次她和同事甚至一个星期走过了九个城市,真的是上车睡觉,下车干活,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受得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可她坚持了下来,累却充实的生活让她把陆景昊也暂时放了在脑后。
再次听到陆景昊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她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到家都半夜了,程然还没睡,似乎是专门在等她。程然告诉她陆景昊去了美国读研,下午的飞机已经走了,她怎么给她打电话都打不通。
是了,昨天忙得晕头转向,晚上手机充电的时候忘了插电源,今天一早就关机了。看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他们生生就此错过,天各一方。
钟颜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突然感到离奇的愤怒和羞辱,陆景昊是什么时候申请的学校,她怎么不知道?原来放弃保研不是为了她,而是另有后路,要走为什么不告诉她?做不了夫妻连普通朋友都做不得了吗?为什么这么唯恐避之不及?还有他妈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不是他们母子俩早就算计好了的,拿她当小丑一样耍着玩,看笑话?自己四年付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如果这些都是有预谋的,陆景昊为什么在她身上下这么多功夫?
程然看她的状态不对,难得强硬地逼她说出她和陆景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弄成今天这个地步。前些日子程然以为是因为陆母的关系,他们小两口耍花枪,反正这样事情以前也有过,只是这回闹得比较大罢了,现在看来情况远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钟颜也不瞒了,一点儿也没遮掩全说了,包括刚刚的怀疑。程然听完后立马就炸了毛,恨不得能冲着陆母咬两口才甘心,甚至骂钟颜太软不争气,一开始就不该让步,对付这样的恶婆婆得一上来就把她的气势灭下去,接着又讨伐了一遍陆景昊,气撒完了才开始分析钟颜刚刚的问题。
客观地说,她丝毫不怀疑陆景昊对钟颜的真心,一路看过来的,两人在一起又不图对方什么东西,结合陆景昊的一贯表现,他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再说如果是虚情假意也不必耗费四年之久,更没必要那么急着领证,一般情况下男人做完那种事后立即决定结婚的通常都是负责任的表现,她对此还是表示高度肯定的。而陆景昊如果早就想着出国的话,也不会在节骨眼儿上演这么一出,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陆景昊想瞒天过海一声不吭地走也不必绕这么大圈子。
听完程然的分析,钟颜的气稍微顺了点儿,但还是憋屈,陆景昊的一系列动作把她搞懵了,她觉得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成弃妇了?在分开这件事上,她从来没有怪过陆景昊,因为他根本没有错,他要是不顾他妈选择了她,她可能一时会感动,但一个对自己母亲都不孝的人,时间长了她也不会认同。他放弃了她,她不是不伤心生气,但还幻想着凭两人多年的感情,等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之后,他会不会和他妈重新沟通,他妈是不是也会退一步不那么激烈地反对了?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却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一甩手跑那么远,什么都不管了,她甚至是最后才知情的那一个。到此时她才真正的认清,他和陆景昊是彻彻底底地完了,那个陪伴了她四年,给她温暖让她依靠的人彻底地消失了。
钟颜哭了,从未有过的失声痛哭,在打给母亲的电话里哭得说不出来话,母亲被她吓得连夜搭飞机过来,她诉说了自己的委屈和不平,母亲才第一次知道平时没心没肺的女儿在情感上遭受了这样大的波折,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母女俩就人生的问题进行了一次严肃深入的探讨。
缩在妈妈的怀里听着妈妈的温言轻语,钟颜平静了下来,心情豁然开朗,生活又走上了正轨。父母托人在北京给她买了套公寓,环境好,设施齐全,交通便利,她和程然一起逃离了那个人口越来越密集的集体宿舍,和芸芸众生一样,上班,下班,逛街,上网,运动,升职,相亲……。
她学会了放下,放下了不意味着会忘记,每个人内心里总有一个隐秘角落用来安放一个人,不去想就不会痛,没有那个人,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