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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八章:明镜止水 ...


  •   没有呼吸和风的寂默。
      黑暗沉静而纯粹,空气平稳,一切都是停滞的。门边手持长戟的侍卫雕像般一动不动,栩栩如生,阴影里的鬼魅。火焰不动,声音也停在空气中。时间仿佛瞬间凝固,无边无际的冰山,把包裹其间的一切都停止。
      他往前走去。

      城门般巨大的门扉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有黑暗,夜明珠的清薄光芒洒落一地,犹如从深深湖底望向天空、穿过千顷水波那种冰凉碧色,庄严又深沉。长长纱帘帷幕垂下,玉座上是空荡的。
      也有些雕塑般的人站着,黑色剪影,很多人。他看到了拉达曼提斯、米诺斯,还有潘多拉。眼神像在诉说,嘴唇微张,话语凝固在喉嗓间,然而他们都像最精巧的活木偶一样,只是站着。
      还有其他人,身影像融入黑暗里,存在感淡薄的亡灵。不像是冥斗士,他迟疑地想,意识的大部分仍然在沉睡,他没办法深入思考。然而却很眼熟,他闻到了某种古怪的、闪亮的、略略发霉又充满生机的味道,像宿命。
      “艾亚哥斯。”一个轻柔的声音说,忽然间仙女的魔法解除了,所有的东西都苏醒过来,又开始向前驶去。米诺斯向他微微示意,他走过去,和其他两人站在一起。潘多拉站在他们面前,背对着,只看得到个优雅的背影和黑缎般柔滑的长发。他们面对着那群人,六个缄默的阴影。
      “好了。哈迪斯陛下已给予你们最强健的、18岁的□□,还有24小时的生命,足够你们去实践自己的誓言。”潘多拉的声线清冷缥缈,犹如传达神谕的祭司,不可抗拒。他下意识地往帷帐后面看去,玉座上端坐着个人形,静静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似乎听到了一声冷笑,只是幻觉,因为谁都没加注意。
      阴影动了动,其中有一人走出来。锋利震撼的美貌,一双紫水晶的眼睛。那么年轻,灵魂里隐藏着二百多年的岁月,和发生的所有事。
      所有人的容貌,霎时明晰。

      他猛然惊醒,退回此在的现实中。
      然而朱迪加的静默和黑暗还如同尚未消散的梦,淡淡地留在脑海里。

      窗外云海翻卷,周围没有人。
      这种时候,艾亚哥斯会思考很多事。

      非常令人惊讶。在冥斗士的印象里,米诺斯懒怠神隐,拉达曼提斯是铁血军人,而艾亚哥斯则是……戾气深重的黑星。
      黑曜石般深沉明亮的黑眼睛,刀锋的锐利。身形充满一种柔韧的爆发力之感,黑豹那种兼具速度和优雅的野兽做派。
      他也许可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三巨头,但是他并不聪明。
      米诺斯再怎么不出面,至少在他自己的军团里风评很好。拥有智慧和学识,即使事实上路尼才是成天在图书馆遍览群书的那一个,也不能更改人们根深蒂固的印象,米诺斯始终是他们的上司和领导者。至于拉达曼提斯,更不必说,他是所有士兵的榜样。他雷厉风行,对待自己和别人一样严苛公正。是有很多人想奉他为自己的主君的,这是男人和战争的世界。某种程度上来说,艾亚哥斯也许是最不得拥戴的一个。他独断专行,从不关心下属和别人。偌大的整个艾亚哥斯军团仿佛只有他才是真正的人,或许再加上他的副官拜奥雷特,其他人全只是供他驱使的工具和傀儡。对于这样一个上司,下属们纵使要接近也无从谈起,何况他们真正效忠的是冥王。不知道艾亚哥斯是不是察觉到下属们的内心想法,对他的远离退避。反正自从圣战开始,他的这种倾向和意愿就表现得越发露骨。
      到如今,他还未出战。米诺斯已经死了,拉达曼提斯和潘多拉生死不明,三巨头只剩下其一。从圣战进行以来,局面不断开展回旋交错,正越来越复杂,谜般怪诞。先是冥王和雅典娜的肉身是兄妹,羁绊由此不断地牵连出各种事;双子神早早地轻易被封印;挪动到天空的哈迪斯城;有人好心通知的亚特兰蒂斯之旅;还有……梅菲斯特和亚伦。
      事实上,人们以为最一无所知、只顾着自己肆意妄为的艾亚哥斯,才是知道得最多最清醒、看得最透彻的一个。

      从很小时候起,艾亚哥斯就能预言。
      或者说,那不是预言。他只是能看到过去和将来。此世,下一生转世重逢的未来。时间跨度长达百年,无数光年的时空。镜像里看到的真实。

      当他还只是一个在街道上跌跌撞撞地奔跑的黑发小男孩的时候,他就能从喷泉水池隐约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未来:一个黑曜石铠甲璀璨的战士。在圣战连征兆都没的时候,他就知道,它那不祥邪恶的阴影,将覆盖全世界的土地和海洋,还有天空。从水面、从镜子中折射的倒影和反光里,他看到雪崩、旱灾、血光,这些都微不足道。故乡信奉佛教的人们敬畏地给予了他水镜之名。是的,就是那一面能浮现人之命运、能窥探莫伊莱的纺线图案的水镜。

      他能看到一切。
      也知道命运是怎样威严降临和运转,怎样不可避免、不可改变。
      于是他等待着,魔星的灵魂怎样在沉睡中苏醒,破土而出。

      这些都是觉醒前的发生的。等到迦楼罗就位的时候,前尘往事,就全被抹去了。在这里,没人知道他能预言;没人知道他可以清醒地看穿一切,他的智慧是洞察明锐的智慧;没人知道他曾经叫水镜。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或者说。神,也许更多,谁知道呢。

      “水镜……是吗?”
      很温柔宁静的声音,周围也是一派梦幻的美丽。金发的神明嘴边有薄薄的微笑,神秘莫测地模糊。神总是无所不知的,可是他始终不清楚,那个微笑的含义。睡神不会低劣到以此威胁他,嘲笑他,或者,利用他。拈花一笑,可是这笑容并不是给他看,传达别有深意的信息。尽管里面确实有着命运太多的真相和秘密。

      从他踏入宿命,成为艾亚哥斯的那一刻起。水镜之名,与过往和预知能力,一起揉碎了被抛在身后。身在局中,五色迷目,水波不断荡起各种涟漪,如何还看得清。
      天雄星金翅鸟的艾亚哥斯。他就位,走入早已看见的宿命中,开始圣战。

      然而内心的直觉和预感却总是束缚住他。那些被压抑沉睡的东西,如同厚厚灰烬下埋藏的火种,始终闪烁着,提醒着他什么。有些事,不能去做;有些人,无法相信。他是冷漠而且自闭的,但是他竟已看不清问题何在。他对圣战无所谓,艾亚哥斯这个名义下的人。他知道亚伦不是哈迪斯,他知道有人推动着圣战最终走到如今的地步,这些不用预言他也能了解,展现在眼前一样明晰。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在这些似乎被隐藏、能解答一切的真相中,而是潜流般的命运,答案在那里。他知道已经发生的,或许还有将要发生的。人的一生,过去现在未来都已经在这里,可是竟然光凭这些还不够。

      直到他开始做梦。

      黑暗里的深井,水镜。两条蜿蜒远去的道路,通往不同的时空和故事。
      起先,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梦。后来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些轨迹。
      梦总是和预言、神谕之类联系在一切的,不是吗?

      两扇门扉。一扇是243年后的未来,天雄星的艾亚哥斯,正静待着圣战开始,看着那些死于圣域叛乱的黄金圣斗士们从冰地狱复苏,归来要去取雅典娜的人头,向冥王军效忠;另一扇门扉是此世,却奇怪地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那个人叫水镜,与童虎很好的白银圣斗士。立场瞬时逆转,他是那个被迫叛变,要向冥界低头的圣斗士。
      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两个故事在他脑海里交错着前进,罅隙之间。这一个,又算是什么。

      他们有着同未来的黄金圣斗士那么相似的面容。
      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米诺斯,这些熟悉的名字。243年后。
      他的名字却叫水镜。
      此生的另一个故事。

      水镜中的倒影,谁是真实,谁是幻象?是一个故事分离成不同的两个,或者是两个故事交错投下的世界之影?

      但是他终于确定自己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不信任冥斗士,不能与下属站立一处。因为在某个部分里,他始终不是真正的冥斗士。

      那两个灵魂和人影是对立的,截然冲突,只因为处于不同的时间点所以才分开来。对他交替融合的影响。他无立足之地,既不能完全效忠冥界,也不可能投诚圣域,更不能告诉任何一方他所知道的。
      魔星却已宛然羽翼丰满,黑暗渐渐在灵魂中升起。

      模糊的恍然中,睡神那双金色的眼睛朝他微笑。

      他忽然纵声大笑起来,悲怆而残忍。

      水镜、水镜。
      窥探与了解命运,是有代价的。你会看到命运怎样碾碎每一个人,无法制止。你无法像一个盲目的人那样怀抱着种种不可能的希望高喊和前进,觉得一切都是可改变的,命运这种东西像烟气一样虚无。什么都是已发生的、注定的,转动的命运之轮有青铜眼珠。在这里,一切看起来都像木偶,没有动容的生命血气。无论人们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多么惊心动魄,都是舞台上的一幕戏剧。
      要是走得更远些,居然还能看到前世今生。它们偏偏相互冲突残杀成死敌,竟使身在舞台上的自己还能失去以为早已一无所有的东西。连凭着意志去做事、去实践命运的权利都被剥夺,连爱憎的立场都没有。
      神之行事隐蔽,想方设法或无意看到的人都坠入深渊。禁忌。

      因为知道太多,反而动弹不得。
      我宁愿从一开始,就蒙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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