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 Like Me》琉璃蓝泽

43、第七章：死海苹果

　　“天启？”
　　苹果被抛啊抛，在金色阳光下闪着温柔光芒，深红诱人。
　　花园里流淌着薰风，阳光四处洒落，天高云淡，一切看起来都很宁静。

　　他转过脸，眨了眨星光闪烁的眼睛。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嗯，如果要我说的话。它确实会来。”
　　“神因为人类的罪恶如此深重，所以无法容忍想要净化？不，我才懒得理你们干了什么。你们把这世界折腾得生物死绝都没关系，只要有这力量的话。”死神朝他摆了摆手。
　　“如果说末日。洪水啊冰河期啊陨石撞地球之类肯定不是特意针对你们，概率总有啊。还有另一种情况。”塔那托斯亲切地微笑一下，“那就是人类把自己蠢死的。没有一个物种能特意得到保证和照顾说永远生存下去，自然人类也不例外。”
　　“总之，神不会特意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时候降下个天启。人类把自己的日子越弄越糟，最后走到绝境，那就是末日了。”

　　故事不外乎是这么说的。

　　神讨厌卑微本性恶劣的人类，他们把整个大地弄得乌烟瘴气，其他生物都苦不堪言。于是他们决定降下大的灾难，把这个种族灭绝。但是还有神坚信人类永远都有信有爱有希望，要拯救人类，于是义无反顾地背叛了自己一族站到了人类一边与其他神敌对。

　　或者，终有一日，一切都要完结。这世界上的苦难终要结束，最终审判，天堂和地狱截然分开，用烈火净化整个世界，而此后再也没有人间。

　　一种出于憎与傲慢，一种出于爱，都带来毁灭。

　　反正人们是这么说的，或者这么想，以及这么坚信着。

　　他向前走去。空气潮湿寒冷，弥漫着灰雾，近些的地方露出两旁的树，一些木屋。阳光似无力穿透阴霾，模糊轮廓的阴影在前方。一股死寂，说不清是气氛或者是空气里的某些东西，沉沉地往下坠。田地都荒芜，大片枯死的蔬菜让人有种凄伤感。一只乌鸦斜掠双翼缓缓飞降到地上，爪子按着地上有些急促地行走。
　　脚下出其不意地被绊了，一团浓密干枯的毛发掩着什么，色泽晦暗陈旧的破败布料。他转过目光，继续向前走，周围立着很多十字。
　　地上出现了些被啃过的骨头和腐肉，褐黑，沾满泥土。渐渐多起来，四处散落。路边坐着个人，抱着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低低的歌声细丝一样钻进耳朵里。往前走，一群野兽围着什么，动作急切而疯狂。再走近，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假装那不是人，活着的。

　　腐臭溃败的腥华猛地浓重起来，刺鼻呛人。他往后退了几步，回过头。
　　“喂，你想要我到什么地方？”
　　背后空寂无人。

　　高如天穹的顶，四设华美，黑铁格窗如同门扉般宽广，望出去都是缥缈纯白。他往前走了三步，对方恍若未闻，手一挥，栩栩如生的人像便浮现，又从画板上飘开。侧脸很平静，令人怀念的熟悉感，有一瞬的恍惚，他几乎想伸出手触及。
　　“怎么样了？”少年略显青稚，却傲慢威严的声音说，饱含权柄的力量与威压。
　　“童虎在卡农岛上养伤。那个能杀死前来求助的白银圣斗士的鬼就是德芙特洛斯，现任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
　　一声冷笑。
　　辉火停顿一下，扫了空旷的画室一眼。无数人挂着幸福微笑注视着他，在那背景之前是一抹纤细沉重的黑暗，更多的人像由此倾出。
　　“女神血在他手里。”辉火继续说，“但是他似乎还在观望什么，并不打算参与这场圣战。”

　　纵声大笑在空气里拍打着翅膀回荡。
　　“你很吵，阿斯普洛斯。”亚伦神色一动不动，只是说，以及挥笔作画。装饰的深红帷幕动了一动，有人大步踏出来。眉宇间飞扬傲慢，深蓝长发披到肩后，勾勒出个强力挺拔的人形。
　　辉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是在等着我与他决战。”那人说，“我不在乎什么见鬼的圣战，谁赢谁输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们的恩怨必须了结。德芙特洛斯想必也是在等待着这个时候，很好。”
　　阿斯普洛斯与辉火相互对视。阿斯普洛斯的脸庞很优雅，长发却像海浪般桀骜不驯，带着拍岸惊涛的气势扑面而来。辉火也同样傲慢，但那是一种黑暗的冷峻，黑色火焰犹如影子般在脚下燃烧，静止的刀锋。
　　半天，辉火一声冷嘲。
　　“真是对宿命的双子啊，会被自己弟弟所杀。”
　　阿斯普洛斯眼神一凌。
　　“是啊，轻易就能被背叛。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所谓血缘和爱，就是这样的东西。”

　　“够了。”亚伦的声音适时响起，压住了两人即将喷发的杂音。“你们两人都下去，不要再打扰我。”
　　辉火微微鞠了一躬，阿斯普洛斯转过身就离开，目不斜视，掠过一阵风。
　　最后重新只剩下独自一人，华丽空荡的画室里，种种景象色彩展翅飞扬。

　　“‘全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又都有上场的时候。’哎呀哎呀，两个哥哥。一个被自己弟弟亲手杀死，一个弟弟为了自己而死。哪个更悲哀呢？”
　　“你也一样吵，梅菲斯特。”亚伦的神色依旧不变。壁画上栩栩如生的人飘落下来，白云环绕，氤氲四散。拿下能跳跃出白兔和鸽子的礼帽，弯过手礼节性地放在胸前标准地鞠了一躬，嘴角戏谑性的笑容却始终面具般显眼地挂着。
　　“是的。哈迪斯陛下。”他谦卑地低了一低头，嘴角咧得更开了。“或者说，亚伦陛下。”

　　沉默犹如白云般四散。

　　“哎呀，真是。亚伦陛下都没什么话可接吗，未免太无趣了。”
　　“玩笑重复开，总会失去兴味。”亚伦淡淡地说。
　　梅菲斯特夸张地叹口气。
　　“这个嘛……这毕竟是我的得意之作呀，总不好说一次就不准说了吧。而且，”他环顾四周，“好歹我也小小地帮过您一把，不然您依旧只是一个平凡少年，怎能实现您那善良伟大的梦想呢。”
　　“你的意思是我当报答你了。”亚伦平静不带一丝声调的感情响起。

　　梅菲斯特倒退了一步，笑容更大了。
　　“自然不敢，凡是亏欠的人情和羁绊，您偿还的方法就是让他死啊。但是，我还有些小小的心愿未了，有好戏未观，人生尚未活够啊。”
　　“唯有死才是救赎。”他仿佛昭告似地说。
　　梅菲斯特已经及时地消失了。

　　天穹四极，从此地到彼地，澎湃的海，田与林间的树木，众海岛，大水，世上的山。壮丽画卷徐徐展开，将世界从地上浮到空中，都归于此。从手中流泻而出，亦因此而紧握掌中。世界多美丽。
　　他慢慢想着，把从前亚伦的笑容摆出来。就是亚伦还和天马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之前的那种，15岁善良无比的少年的笑容。天真纯白。
　　蝴蝶静静地扇动翅膀。

　　整个世界霎时冰封。

　　尤尼提震惊地望着迪捷尔，巨浪全静，宛如冰山。强大无比的神之力，竟然止步于一个黄金圣斗士。
　　“为什么？”他的嘴唇颤抖。
　　迪捷尔的表情很痛苦，咬牙忍受着身心的伤口。
　　“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啊。”他说。
　　尤尼提内心的一部分在怆然大笑。然而那两个字像有魔力，迅疾引动了什么，带着种种意念和指令盖过来，没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塔那托斯注视着手中的红艳苹果，表情像是很想咬上一口。
　　“一般来说，禁忌有两种极端情况。一种是太过神圣不可亵渎，力量太强烈，就像塞墨勒非要宙斯现形，结果无法承受神的雷电光芒而被焚烧为灰烬；约柜宁愿它摔了都不要有人去扶，下场你也看见了。另一种，”塔那托斯真的啃了一口苹果，话语因此有些含糊。“就是你说的这情况啦，因为太过惨烈黑暗，看到也会直接死亡，无法再活下去。那不是你们人类的心魂承受得起的恐怖。”
　　天火焚毁的索多玛与蛾摩拉，能逃出去的人，绝对不可回头看一眼那惨绝景象。回过头的人，立刻就变成无数泪水干涸的盐柱。

　　被迪捷尔终于制止的尤尼提突然无比感动，泪流满面，一下子又变成了迪捷尔刚离开时的好友。感激地语无伦次剖白，说着自己无法再掌控变得越来越奇怪的心。要完成约定，要成为连接布鲁格兰特和外界的桥梁。以挚友的死为代价，把海洋之心终于送到了圣域。
　　然后，布鲁格兰特仍然一样地被遗忘，一样地逐渐死去。与从前也并无改变。

　　呼啸的风雪，严酷的生存，死亡的马车。
　　背后海啸声滔天，气势汹汹地吞没一切。
　　他只能不断地逃，不断地向前逃。

　　无数的知识，海皇的力量，最优秀的布鲁格兰特，被遗忘的民族将成为世界中心，姐姐的复活，与圣域和冥王军的鼎足而立。一切雄心勃勃、把世界握于掌心的蓝图规划，霎时就化为无有。
　　万魔殿里，众首领现出蛇身，蜿蜒着去摘取死海苹果。光鲜闪亮的硕果，入口刹那即化灰烬。

　　风是浓密的苍白色。浮云蔽日，呼啸翻滚。往下看去时，蔚蓝海洋、绿地，都正不动声色地变成一种枯灼的干黄。周围的画作却愈加色泽富丽，汲取着血气和灵魂，开出纯洁光明的死之花朵。多么美妙的天堂，而大地正在渐渐死去。
　　能逃离那毁灭的人，都掩面不该回头。

　　“你是这么想的吗？缪。”
　　“我在想，要忧虑的事太多。两位双子神早就被封印，亚伦不是哈迪斯，背后还另有他人在掺合。亚伦正在重新洗牌。我们该往何处去？”
　　“你之所以没有完成进化，是因为不想被发现。缪，你所代表的人类诸灾难烦恼，是‘忧虑’或者‘恐惧’？”
　　黏腻的紫黑液体动了动，低沉的笑声嘶哑响起。
　　“也许吧。代达罗斯，你的打算是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脚下遥远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