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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章:珊瑚の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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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在等待,轮回将沙漏翻转的瞬间——
发黄的纸页,古籍。橙黄烛光不断跳跃,因寒冷而无精打采。昏聩光明里,文字不时隐入黑暗,仿佛不想将那低语的秘密彰显于人的目光中,都是些禁忌和悄声细语里才能生存的故事和真相。
“为了讨伐把居城移到空中的哈迪斯,我们需要他们所守护的波塞冬的力量。”
“可波塞冬是雅典娜的宿敌之一……”
男人自言自语,烦恼凝结在眉宇间,沉入思考中。蜡泪慢慢流淌,一阵等待许久的风一晃,烛光猛亮了一下,簌簌舔舐着纸页,记载瞬间吞噬殆尽。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可两个都是宿敌,说不定反倒会联手。为了守护这块大地和人类,雅典娜还真是与一切众神妖魔为敌啊。他苦笑一下,心中充满了仰慕和责任感,期许和希望的重担压到身上。
“哼……雅典娜,哈迪斯,都想要借助海皇之力吗。不到被利用的时候,我们这块贫瘠寒冷的土地总是被遗忘和毫无价值。”
深蓝天幕,阳光投射成斑斓波纹,蓝水晶的碎片,粼粼如海浪荡漾开去。这块失落之地正在沉睡,荣光覆满时间尘埃,只有石头侍卫还守护这这座空荡荡、被爬满海藻和锈迹的回忆包裹的传说。
“姐姐,请等待吧。您必定能复活——以海皇波塞冬之名。”他自言自语般地说,然后转身离开。
浮在半空光芒中的人形一动不动。
「那些人出生的世界已经无可救药
他们全身捆绑着…死之锁链
被看不见的锁链牵引正在接近
那是Thanatos的使者无人可逃离 」
北方是被称作冷酷仙境的地方。连大海都凝冻住的冰川雪棱,漫天星光璀璨,仿佛伸手可及。绚丽多彩、宛如神迹般在天空飘洒的瑰奇极光,深邃透蓝的海,晶莹闪光的冰之世界。一切都是不染尘埃的空灵,刚到来的人,往往惊诧于这极致的纯净唯美。
但北方的土地是贫瘠的,春天和夏日短暂的、奇迹般的绿意生机繁华,转瞬便是漫长严酷的冬日。寒风凛冽,白昼和太阳稍纵即逝,无法提供足够的温暖和光照。人们要从这样的土地上讨生活无疑极为艰难,每年都有无数人死于严寒和饥饿。漫长的黑夜与无光之暗,这些没有使人们喜欢上暗夜,反而更发疯似地需求珍贵稀少的阳光。人类始终是需要光明的种族,而非夜晚的子民。漫漫无光的冬日,‘冬日躁狂症’,枯燥的黑暗如同套在颈上的绞索,缓慢地收紧,能达到真正把人逼疯的地步。在他们的传说中,冰霜是足以与神匹敌对抗的邪恶巨人,他们的史诗是壮丽的悲剧,邪恶和黑暗始终踩着光明的尾巴,且终将反噬,那就是诸神黄昏,世界终结之时。
不能指望土地,他们更多地依靠大海。大多数人都在海上讨生活,雪国打造了他们无惧无畏的野蛮性格,崇尚勇敢、热爱冒险。当他们的船足以飘过海峡的时候,粗蛮强悍的他们立刻就成了无数国家的灾难和血泪。那就是北欧海盗。
他们来到了水草丰美、阳光灿烂的西欧,肆意烧杀掳掠,持续了好几百年,修道士们的手稿里留下了无数残酷暴行的记载。国王们对这些定期剪羊毛一样掠夺和侵略的彪悍勇士毫无办法和抵抗的手段。后来,很多维京人甚至直接定居在了这些地方,不肯回头到严峻的家乡去,这就是英格兰的丹麦区。
北方,美丽而残酷的所在。
而如今,它是一块昏睡、被遗忘的土地。它的神话、它的英雄与传说,曾经波澜壮阔的起伏都平静下来。刚刚经历了相互残杀,已然衰弱,被彼此和外界遗忘。外界的波澜传不到这里,永恒的冰天雪地。
然而人们还得活下去,总得活下去。
尤尼提是憎恨诸神,以及这块土地的。
它在被遗忘的冷漠和冷酷中渐渐地、慢慢地枯萎和死去,谁都想不到要对它施以援手。靠着几乎不化的冻土和冰封的、深蓝大海度日太艰难。他听说过远方的肥沃,终年都有绿意,海水也是温暖、水产丰富的蓝绿水色,阳光慷慨地猛烈照耀,甚至冬天竟无积雪。他向往那样的地方,可是他扎根于这块土地,血脉灵魂相连。也因此,他对它的失望是真正的沃血悲泣。
希腊圣域的灿烂阳光照耀不到这里,曾经的好友也杳无音讯。怜悯和同情不能让它产生多一丝的温暖。
生命在这样的极境里求生,实在太渺小而脆弱,一点点疏忽就足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死亡的气息混在寒风中,随时触得到他冰冷的手指和呼吸。映在眼底的形象,是雪的长发、千年冰山的躯体、眼睛是无处不在冰晶闪烁的寒光。残酷的唯美。尤尼提早就知道,但真正令他痛彻心扉地切身体会到生命在死亡面前何等脆弱,而死神收割生命又是何等的心血来潮与漫不经心,是他姐姐的死。
深蓝天鹅绒的天穹,融化钻石般的繁星低低地垂挂下来,奇妙梦幻的极光变幻舞动。天空,冰地,大海。风雪呼啸,细小雪花拂过脸颊,利刃般刺痛。
马蹄声那么急促奔忙,生命正一点一滴无可挽回地流逝。
他几乎能听到背后另一匹马的步伐,始终跟随着。通身雪白的马匹,长扬鬃毛,比风还快,拉着马车,车轮上燃烧着冰冷火焰。马车里的那位穿着暗夜无垠的黑衣,静静地注视和等待着。
永远无法逃离。
“亚特兰蒂斯,还真是怀念的名字啊。”
海底的失落之城。柏拉图笔下的大西国,黄金之地。
被遗忘和隐藏的都市帝国,长长阶梯直没入海,通往远古被封印的传说,简陋木船漂泊在比神殿顶远高得多的海面。
“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不是吗?”
裹在黑斗篷里的人沉默不语。
他拿出了一个沙漏,漂亮精致的纯银支架,沙漏的下部聚拢着洁白细腻的沙,闪着微微淡白金色的光芒。
“即使把它这样倒过来。”刻着MONDO的标记颠倒到下面,沙子一丝都没动。“时间也无法回溯回去。神话传说与生命一样,都有个终点。”
“如果海皇的封条被揭开,那会怎么样?”斗篷里传出一个声音。
“有些事是注定不会发生的。”他摇摇手指,“大地的后裔一代比一代没用,之所以权杖能传接,就是因为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命运始终是站在未来那一边的啦。”
“那么……”。
“一样,只是人借着神的名义和力量完成自己的野心罢。成为世界主宰?算了,连让他姐姐复活都做不到呢。何况亚特兰蒂斯可是被遗忘之地,你知道这句话的完全含义么。”
无数泡沫泠泠地从深海中泛起,沉睡不醒的海底之梦。被凝固在深海的停滞时间里,故事里有漂泊的幽灵船,通往冥世的入口,悄声低语的宝藏。
黄金时代的另一片遗迹。
乐园。
“如果变化已经是不可阻挡的潮流,那不如就让它就此静止。而长眠的吾将在此候汝入梦。”他半开玩笑似地,朝着这座空无一人、失去所有生气的传说城市鞠了一躬。
“这里会怎么样?”
“被遗忘之地。尤尼提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吧,海皇的小宇宙掌控着这块土地和海洋,确保它不受冥界那什么画的影响。遗忘的力量强过毁灭,但是……”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震颤的空气,海底之风,涤荡出条条波纹。“长久冰封之物融化,得到的不是复苏,而是迅疾腐朽。”
“看着这片土地,你还不懂么?”
一切都仿佛只是入睡,然而——
血是温热的,穿过胸膛黏稠地流淌下来。弑杀血亲的重罪,他的心中却只有完完全全的憎恨。
是的,为了大地,为了正义,为了女神,我们在此守候着海皇的封印,被禁锢在这片土地上无法离开。却无人来关心我们,神也抛弃,凭什么要奉献。
当他颤抖的双手触到鳞衣时,求而不得的力量猛然涌入。
被封印的海皇从未醒来开口,也从未指示他什么。他却莫名地一厢情愿认定,海皇的力量将受他掌控而主宰世界,而她也能从沉睡般的长眠中醒来。
长久未见面的挚友最终来信,先是无谓的客套和问候,然后诉说冥王的暴虐和女神的艰苦,大地的厄运,最后提出要求:要来拿取海洋之心。
他的嘴角扬起冷笑。
是的,唯有这种时候,你们才想到这块贫瘠土地上唯一还值得你们记起的东西。
你甚至不知道姐姐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不过这封信也来得正好,把我求不得的东西送上门来。
他迅速写了一封长信回复,又写了一封。
一封给圣域,一封给冥王军。
「在清蓝冰冷的海中
做着泡沫之梦
已然遗忘的回忆
渐渐被锈迹包裹
安眠着珊瑚的树海
乐园悄然坠入
门前的守卫
却如同石头般一动不动
多想去相会…
念着所爱之人的名字
可即使再高声呼唤
她也再不会听到
被锁闭而入的…
城堡是死者的牢笼
在Thanatos面前
他也无可逃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