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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章:The Keres named Elips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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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此地者需放弃一切希望。——冥界大门铭刻
他环视周围。
浩瀚星光如海,在无边深邃夜色静静地浮着。银河横亘而过,巨大与令人震撼到无法想象。学者们在笔尖计算和描述,一丝都不能再现宇宙的无边灵魂。
是谁敢闯入梦界之地?
他回过头,一只体型庞大的月兽看着他,仅出现在神话里。它的皮毛是苍白的月光色,那双颜色更深、青碧月光色,大而明亮的眼睛严厉地直视他。
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来到此处,是要见一个人。我们家族与此地之主曾经立约。
他的声音年轻动人,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他伸出手,细致白皙,完全是记忆中很久之前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躺在床上垂垂老矣的肥胖臃肿。
一派胡言。月兽咆哮。大人从来不立任何誓约,何况你只是区区人类。
好了,伊克罗斯。浩渺星河的虚空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纤细少年,一张如梦似幻、仿佛朦胧发光,只有在传说中出现的脸。他说的是真的。
他又深鞠了一躬。
请带我去见他。
这里是他的领地。那个少年回答说,何处都可以找到。
星光猛然大盛,向他扑来。他不由自主地抱起头,闭上眼睛。
一股略带着海盐咸味的清风吹拂而来,他放下手,看见满眼金色阳光。
天蓝若洗,恢宏教堂矗立直往天空而去,广场上无数人来人往,有白鸽飞起落下,远方有石桥和穿梭的小船与商船。
很眼熟。他皱了皱眉,想起来这是威尼斯。
一阵愉快的大笑声擦肩而过,一群年轻贵族勾肩搭背地谈论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似乎有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他再次回过头时,他要找的人已经站在面前。
羽翼雪白如昼光,披散长发如流金,双目是以太的清灵辉煌。长衣上绣着洒落的罂粟。
你到此处找我有何贵干。梦境之主发问。
我的姐姐曾对我谈起父亲和您的约定。
这么说,她把她的机会让给你了,作为你们家族最后一人的传言。
但是我仍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您到底是谁,与上帝又有何关系?
睡神颔首。
一言难尽。只能说他抓住了一个时机,如你们家族最擅长的那样。至于那位万军之神,我确实知道,但彼此并无来往。
那么,那些书上说的都是真的?他进一步发问,那些异乡神?
这与你们毫无关系。
好吧。他说,佛罗伦萨人憎恨洛林人,他们不喜欢新的统治者。本来应该是唐卡洛斯成为我的继承者,但是他们更改了条约,我无能为力。而且瘟疫开始流行,即使现在并没有蔓延过来,可是看形势它会毁灭整个托斯塔纳。
我的承诺。梦境之主说,是在美第奇家族最后一个成员死去之前维持佛罗伦萨的和平,现在显然没到战争矛盾阶段。至于你所谓的瘟疫,我能做到也只是如前面所说。
我该怎么做?而你又需要什么才愿意帮我?
我已经说过。你的父亲非常聪明、敏捷,善于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现在已经再也没有那样的时机给任何人了。
梦之君抬起手,身边出现了一个画架,画框上是空空的空白,随即从虚无中诞生了无数颜色和线条,无以名状、从未见过听闻的颜色缤纷闪烁,是异域和幻想的颜色。在那些不断变换着维度和形态以及光谱的画里,他看到了一切。柯西莫三世与睡神的相遇,长久的调查和召唤,最终换取的誓约,一切立刻涌入脑海 。
那么佛罗伦萨最后会怎么样?他沉默良久,问。
你不该知道,这是一个友善的劝告。
因为我无能为力?但我不会因为如此就放弃去做。
梦境之主看着他,额上的六芒星是淡淡的金色,那双仿佛细小流光在里面燃烧的眼睛里无甚表情。
托斯塔纳没有未来。
“冥斗士不能无限复活,是吗?”
“是的。”塔纳托斯回答,“事实上他们从来不能复活,冥斗士都是活着的人类。即使是复活的亡者,生命也不可能长久。”
塔纳托斯交叠双手放在脑后,半躺在高背椅上。下午的微风温暖干燥,修普诺斯的红茶早就已经冷下来,偶尔有小鸟与云层掠过阳台。他觉得稍许有些困倦,此时天马他们正闯入冥界深处去,而此时他终于知道那棵树意味着什么了。
“室女座的阿释密达,是吧。”塔纳托斯闭上眼,“居然能相信亚伦那一套,也不见得有多聪明。教天马只要守护自己觉得重要的人,更是自私可笑。”
“大人。”他说,“为什么冥王陛下每世都要找世界上最纯洁的少年作为凭依?”
“‘唯有无瑕者才能戮人。’不过,”塔纳托斯脸上流露出一丝顽皮狡黠的微笑。“真相是:那只是一个唬人的噱头。纯洁这种随都容易变质的东西,哪有不变的最纯洁这种可能。何况要说纯洁,所有刚出生的婴儿不是都一样最纯洁么。”
“这大地上确实充满了苦难。”
“但是为了不经受那些苦难宁愿放弃生,也就是说为了害怕失去宁愿什么都不去追求和获取,这才是最可笑的。Psuchē,你知道希望的本质是什么吗?”
“……不知道。”
塔纳托斯看着远方,白云缓缓在他眼底流过,偶尔折射出太阳冰冷的银白光线和飞鸟的影。
“就是生命本身。”塔纳托斯开口,语调显得平稳而不带情感。“以及由此而带来的、无限可能的未来。”
“人类总说自己的族群无论怎么黑暗、低下、弱小,都中拥有着希望和光明。他们自吹自擂,相信自己高贵灵魂与爱,能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成为了他们通行一切、肆无忌惮的王牌。”塔纳托斯嘴角流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他们似乎忘了,爱是创世的力量之一,万物由此而生,他们并不比他们看不起的任何动物、草木更独占爱这种武器。他们能做到的,其他生命也同样做得到,且因纯粹而猛烈。问题根本不在于人自诩的特性尊贵,所谓希望,只不过是他们还活着而已。不想活的、活不下来的人都死绝了,剩下的自然都是相信未来一切会好的。”
他沉默不语。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塔纳托斯闲闲地说,“人类对神的看法走向两个极端。一个就是神该无条件爱人保护人帮助人,因为人是如此的突出夺目,无论怎么堕落都还拥有爱和希望;另一个就是神憎恨和蔑视人类,觉得人类弱小无用。可是我真不觉得人类有什么能特别引起我注意。人类已经把其他生命都踩在脚底了,怎么还老觉得神独独针对他低贱呢。”
“因为自傲?”
“谁管呢。”塔纳托斯闭上眼,“恐怕会让他们真正难以接受的是:神根本无视了人类这种存在有什么特殊。人类想象神爱他们,想象神压迫和鞭打他们,唯独不能想象神根本不插手人类之间的一切和不在乎。冥界大门的石刻总是令人浮想联翩意味深刻,实际上它真正要说的只是陈述一件事实:你已经失去生命,即希望和未来。”
“但是它其实还有另一层含义,对吗?”他说。
“是的。”
枝叶簌簌抖动,树皮爆裂,果实如雨下落。那棵参天古木,木栾子树开始倾圮和枯萎。塔纳托斯看着那群圣斗士离开,小小的战场又随即转移到帕米尔,巴连达因办事的效率确实非常高,前去的冥斗士们也信心勃勃十分努力。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必输的。舞台里,他们从来注定是被陪衬别人光辉伟大的炮灰。
“那些木栾子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是一种命运修正的道具而已。真实来说,108魔星的灵魂被打败后在封印之塔里沉睡,而那个东西是映射性表现罢了。因为,冥斗士实际上是……”
巨石贯穿胸膛,疼痛在胸口剧烈蔓延开。爱德华的眼里蕴满愤怒和憎恨,为那个杀死他们偏偏又一贯满口神棍超度的圣斗士,而现在是为几乎模糊在视野里高高在上的矮小身影。
“我是奉潘多拉大人的命令来的。这么轻易就被歼灭,你们还有何面目?”
冥斗士里没多少人喜欢切希尔。
冥斗士们的相处方式相当简单。朋友,或者只是一般职责上的交接。密切和冷淡都清晰明了。因为都要伸张个性,所以彼此距离都拉得很大。而对于疏远的人是不容易引起什么强烈情绪的。很少有人能引起众人群体性的厌恶。哲洛斯是其一,因为总是厚颜无耻地吹牛皮且要拉上别人做垫,讲的话没一句让人讨喜,偏偏又特别活跃在别人眼底下跳,总想让人揍一顿;但是大多数人都更厌恶切希尔,因为他有靠山,总是随时摆出一副我是潘多拉大人的监督官你们要不老老实实的小心我去跟潘多拉大人打报告哦的趾高气昂。到潘多拉面前又显得特别乖巧谄媚。再加上潘多拉个性本身就蛮横到几乎无理取闹。主仆二人形象叠加,效果可想而知。对于哲洛斯当场揍一顿出出气就完了,对于切希尔却必须忍耐下怒火。不得不说,冥斗士们暗中看不起潘多拉,切希尔也居功甚伟。
“喂喂,快点上吧,只是一两个黄金圣斗士就退缩,那可不行啊。我会向潘多拉大人告密的——”
对,就是这样。无所事事从不帮忙地在旁边旁观别人辛苦奋战,不时挑一两句刺说几句嘲讽,再加上那句‘我会告诉潘多拉大人哦’,总能让人火气陡升。除了不买潘多拉帐的少数几个冥斗士他不敢招惹,基本大部分冥斗士都被他监督巡视过。不必切希尔在旁边酸不拉几,冥斗士们都知道职责就是职责。爱德华和其他冥斗士会战斗,但是有切希尔这么一喊,心中总涌动着一种被使唤奴役的憎恨。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爱德华擦过嘴角的血,身体十分沉重,痛觉燃烧在每根神经末端。无论被杀死多少次都得爬起来,拼尽一切而无望的战斗。战衣片片碎裂,骨骼折断,肌腱撕裂,身上有无数次致命伤。极端的痛苦让他想起那一次,死去到复活之前那种极度焦渴的缺乏。
巨大小宇宙从塔中猛然升起。
“爱德华,别管天马座了,快去塔那里!”切希尔又在那里叫,不必他说大部分人也察觉到了异常,冲了过去。
“快点打倒黄金圣斗士啊!”
爱德华嘴角一扯,最后听见的声音还是这刺耳嘈杂的尖声命令,简直倒霉死了。他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没回过头去大骂切希尔呢。或者直接跑回去揍上他几拳,不过这样未免就太让圣斗士看笑话了。
下一秒,死亡向他迎面而来。
“阿释密达不可能领悟第八感。”塔纳托斯说,“就凭他那说大仁大义都是空话,只为了重要的人这种自私的引导。世上只有苦难还不如大家都死绝的想法。要想悟道?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要渡众生,生老病死。’,他们似乎认为世上诸苦,情感的贪嗔痴,自然的生老病死,都是因为执于‘我’的存在。他们想要开导众生万事皆虚放下,那个室女座却偏倒过来要天马座认识到只关心萨沙亚伦就好,不肯相信确实有人想要拯救众生——虽然确实也是极少数有这个决心能力和智慧。苦乐无常,他却非要只看到苦,然后就被那一点点喜乐感动了。他们的本意却是要超脱这一切。”
“他不是做成那串佛珠了吗?”
“在此时此地,重要的是形式而非实质。领悟第八感要超脱生死,我不认为他做得到。他选择的路比悟道那条几乎没多少人走的窄路要宽阔得多。”
“那是什么?”
“牺牲。所以他死了,而不是能以肉身自由出入冥界。”
波茨坦,无忧宫。
窗外,苍茫暮色正在渐渐降临,树林和花园都变成一种晦暗、深青和紫黛色的剪影。大厅里华丽的水晶大吊灯被点亮,闪烁出明亮而微些朦胧的橙黄光彩。餐桌上铺着雪白挺括的桌布,还有奢侈美味的佳肴。周围也是洛可可风的纤巧华美风格,大片洁白石膏墙上蔓延着精致的金色纹章,一扇开着的门直通到小径曲折的花园里。人们相互交谈,用的是高雅的法语,还有乐队演奏。腓特烈二世就在此远离柏林宫廷的繁文缛节,与他那些座上宾们高谈阔论。这些被邀请的人正代表了他两个分离的喜好,即斯巴达又雅典:军人和学者。
他沉稳地看着,同时交谈。他是作为年轻有为的军官被邀请的,和那位传奇统帅有着同一姓名,或许确实也被人开玩笑地这么希望过。除了腓特烈二世和他的弟弟鲁道夫之外,现在座上的客人都是文学家。他们相互笑谈,除了鲁道夫似乎有些忧虑的神色。但是这或许是一种试探,因为这位腓特烈大帝正是进犯他国领土的敌人。他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目的,拉拢,让女王怀疑,显示大帝的宽容和求贤若渴?或者仅仅是心血来潮?他的宴会传奇而恶名昭彰,实际上人们能真正漫无边际谈论的只有宗教问题而已。
“谁是华伦斯坦?”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发问。众人一惊,不由自主地一齐望过去。
大厅中忽而多了一个人,很普通的平民服装,神色沉稳得近乎冷峻,手里还拿着一个像包袱的东西。
“你是谁?”有些人站起来。
“谁是华伦斯坦?”他继续发问。
这时候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的心一下沉到底。
“我是。”他说。
那人朝他点点头,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给他。
“有人托我把它还给你,在他大概死了的时候。”
他打开一看,是一套整齐的旧骑士制服,立刻明白了是谁的。心底漫过冰冷潮水。
他想开口发问的时候,那个人却在众人惊诧目光中瞬间消失,快得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看起来。”众人的表情仍然凝固在略微的惊恐和诧异之间,鲁道夫显露出他的心事重重,腓特烈二世却笑起来,他愉快地开口,用的不再是法语,而是惯常的德语。“我现在很有兴趣听你某位朋友的故事。”
酒宴散去,主座尽欢。后来直到回去,他的眼神还一路恍惚。不知道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腓特烈二世那边,鲁道夫的反应似乎比国王还有大。
“是这样么。”他在房间内自言自语,“或者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发生了什么。”
徘徊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窗外夜色深沉,繁星满天,在这寂静中,似乎有些什么细微声响,也许只是森林里的野兽和猎人。
清寒的风刮了进来,涌进来的夜色化作了实体黑暗飘拂而动。不速之客抬起头,一头绚烂银发披到肩后,眼睛还是当年那种冷冽漂亮的银色,黑暗的无边羽翼在身后敛起。
“好久不见,鲁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