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 Like Me》琉璃蓝泽

26、第二十四章：七罪宗

　　人类因何被审判？

　　“不……我绝不会……”圣斗士们伤痕累累，然而神色极其坚定强硬。“绝不会让你们踏进圣域一步。”
　　米诺斯动动手指，生命轻易折断，抛在脚下。从一开始这些人就阻挡不了他，只是徒劳无望地枉送性命。然而他们依旧前仆后继，也就这样死去。战争中死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米诺斯从他们的尸体旁踩过前进，就米诺斯的性格来说，他没有热衷于杀人的嗜好，然而既然是工作，也就执行。星辰傀儡线闪过，干脆利落也绝无留情。米诺斯的眼里有一种濒临杀意边缘的冷淡锋利，毫不动容。
　　大块嶙峋灰黄山岩，圣域后山崎岖的小道寸草不生，风里送来淡淡的新鲜血腥。然而再迎头走去，竟有柔软娇艳的玫瑰香气飘洒。米诺斯不禁一愣，为这意料之外的变数停下脚步。
　　嫣红活泼泼地燃烧铺满了一路，浓艳无比、挨挨挤挤的玫瑰花丛。

　　所有冥斗士都不禁为之一愣，有些就大怒起来，直接跑进去踩，为这儿戏般的障碍。
　　玫瑰都是有刺的。米诺斯站立不动，太过明显的陷阱。有个人坐在不远处倾圮的石柱上看着他们。
　　几个冥斗士陆续倒下了。
　　“看来不要再前进踏进去比较好，米诺斯大人。”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米诺斯扫了一眼，稍感诧异。“为什么拉达曼提斯部下的你会在这里？”
　　尼奥比头盔遮掩下的嘴角笑了笑。
　　“这是魔宫玫瑰，而且是异常强力的一种，光是吸入香气就会丧命。”

　　米诺斯很少与冥斗士来往，原因主要是因为他高居三巨头之位，又性情疏懒不愿多事。给最早时候那些冥斗士们的印象是冷淡从容，后来拉达曼提斯和艾亚哥斯来更很少露面了（当然，米诺斯还时常玩失踪是比较亲近的下属才知道的事）。冥斗士们成天就看见副官们巴连达因和碧亚克跑来跑去，两个人拼管理和工作效率。巴连达因或许还更忙些，因为还要和艾亚哥斯军团比拼军队忠诚度和战斗力。
　　尼奥比是巴连达因派来的吗？不过也似乎没必要这么先出头。另外，尼奥比的出现令米诺斯忽而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即使已经过了十几年，他仍然不认识很多冥斗士，即使知道也仅仅是干巴巴的名字和存在。无法想象尼奥比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凡得甚至有些粗野的人居然对花有研究，也许仅仅因为是毒物的关系罢。

　　然后他才注意到了敌手。有一瞬间的惊讶。
　　黄金圣斗士，双鱼座的雅柏菲卡。冰蓝长发在艳红燃烧的玫瑰中夺目地反衬，华艳的光辉倾流，美神这个词配得上他。双子神的形态古典清秀，神的光华被敛于寄身内，只能偶尔察觉看不见的翅膀与力量展开；维罗妮卡是一种异质反常的妖冶；米诺斯优雅骄傲。雅柏菲卡的美则是生命奇迹的猛然绽放，绚烂夺目。

　　然而这也无关。战斗一触即发，圣斗士能死守圣域，冥斗士也同样骄傲到不肯退却。雅柏菲卡像丧家犬一样滚回去的扬言，只会更激起对方的愤怒。玫瑰般美丽的外表是一种近乎无意识和不自知的迷惑，而他是黄金圣斗士。米诺斯冷静地看着，指尖闪过一线冷光。
　　香气环绕成绯红云雾，弥漫在周围与天空。
　　“多得这几个好部下，你才幸免于难，米诺斯大人。”尼奥比的语气有一种嘲讽式的关心，米诺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谁是下一个？”雅柏菲卡倨傲地说，“还是要把你仅余的部下推上战场？”
　　米诺斯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杀意。冥衣的力量蠢蠢欲动，格里芬的灵魂在他心中苏醒，展开双翼。
　　“不用操心啊，米诺斯大人。这里就交给我尼奥比吧。”
　　然而下一秒，尼奥比就跳到了玫瑰丛中去。

　　直到尼奥比死去，米诺斯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总像是混混般有一张令人不信任不讨喜的脸的人，确实在努力地提醒自己危险和帮忙扫清障碍，以及发现所有隐藏陷阱。也许是巴连达因命令他来米诺斯军团监视和察看进展，也许只是他想出风头，又或者，只不过是身为冥王军而伸手相助。
　　怪兽脱笼而出，米诺斯的眼中浮现出冰凉残虐的寒光。他性格一向淡漠，审判官的职责也要求他公正而不偏移情感，此时黑暗的愤怒正在心底慢慢滋生，吞噬着他的理智。
　　“好吧，那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吧。”他轻柔地说，冰山缓缓浮动，巨翼将玫瑰阵瞬时毁灭。

　　“打从一开始，魔宫玫瑰就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其实一开始我过分审慎了，总以为陷阱太多，直到亲眼见到那么多部下倒在面前。不，圣战就该如此，我们针锋相对势均力敌，总有弱小的人要死。然而此时我心中浮现出无法控制的暴怒和憎恨，冥王只是一个名为亚伦空壳，我也没兴趣为他幼稚愚蠢的念头去找他妹妹萨沙现在的雅典娜，说实话我对圣战本身都没什么热情而且心存怀疑。现在我所想的，是复仇。
　　而且我需要你同等地、更加的痛苦，受到煎熬。
　　“等等，”所以我直接叫住了要前往圣域的部下，那几乎也是死路，“先拿圣域附近的村民血祭吧。”
　　没有意外地，我看到雅柏菲卡的眼神中猛然升起惊恐和绝望。嗜血的狂喜在我心中涌动，这本来是我最为厌恶的，在审判庭看到的那些情绪，罪孽的狂热。然而此时我终于懂得那种血色暴戾中的悲哀和污秽憎恨究竟是什么。折磨不是热衷，而是要对方明白代价，和发泄愤怒。

　　“米诺斯，我完全没有要留在这里和你玩以及被你玩弄的意思。脸孔也好手臂也好双腿也好，随你喜好尽情地击碎吧！不过，我绝不会让你再走前一步！”
　　没有逻辑，你以为缺乏了你所说的那些肢体你还能抵抗我么。想表明自己的牺牲和决心麻烦说话条理也清楚一点。说实话，我对前进一步去圣域没有兴趣，对你的脸孔手臂双腿身体也没兴趣。我的兴趣在于折磨你，残虐的欲望升起，从你的惨状中一点点补偿我的损失。折下手臂又有什么用？星辰傀儡线控制的可以是全身的神经。

　　“真蠢材。”双鱼座伤痕累累的脸上现出嘲讽的微笑，“全部被摧毁的，该是你那些部下啊。”

　　米诺斯一惊，那些熟悉的小宇宙确实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米诺斯大人。记忆里总是有个熟悉的身影出没，恭敬谦卑。随时提醒着自己的职责，随时关心着缺乏，为军团和其他副官怄气，与自己随意交谈，还有那些自己从未真正注意到的下属。

　　终于，封冻的杀意喷薄而出。血雾漫天，是血池地狱的灼灼滚烫和深污罪孽，黏稠地一直流淌到他心底去，宛如修罗。
　　他转身追随着部下们的踪迹走去，一路步步尸体像山道上的阶梯。他正通过它们走向毁灭，彻底苏醒的冥衣灵魂和力量在他耳边和脑海里低语，讲述着诱惑，和一个隐约的秘密。心中燃烧着黑暗的火焰，雅柏菲卡死了，然而这还不够，他需要任何对方珍惜的、有关的东西，继续摧毁。
　　“不！”小女孩尖利的哭闹也让他觉得无比心烦。“他说过雅典娜的圣斗士是绝对不会败给冥王军的！蠢材！”
　　无用的谎言，我只希望相关的人、阻碍我的人都去死。

　　雅柏菲卡又一次站在面前时。米诺斯先是疑惑，然后变成一种奇怪的冷漠。
　　粉碎了你全身的骨头竟能还若无其事地走动和站立吗？凭借毅力和小宇宙绝做不到此，那么只好说是雅典娜果然神一般的操纵和祈祷保佑光环加护。死者都能继续撑起来坚强地不打倒敌人绝不力量消散断魂安息。但是我不想和已死的人再牵扯。
　　“美丽这一个词语，就好像你的所作所为般伤害着我的自尊。你这家伙凭什么那样评价我？”
　　雅柏菲卡此话一出，米诺斯心中骤然一亮，闪电般转瞬而逝，却已经把一切都照耀得清清楚楚，终于明白自己那些愤怒和憎恨的源头在哪里。

　　“谁是下一个？还是要把你仅余的部下推上战场？”
　　“像你这样的下等家伙，我不认为你可以分辨玫瑰香气的好坏啊……”
　　“真蠢材。全部被摧毁的，该是你那些部下啊。”
　　“美丽这一个词语，就好像你的所作所为般伤害着我的自尊。你这家伙凭什么那样评价我？”
　　连一个小女孩都能对他大喊。
　　“他说过雅典娜的圣斗士是绝对不会败给冥王军的！蠢材！”

　　傲慢，七罪宗之首。

　　是这罪名唤起了米诺斯魔星灵魂的本性。雅柏菲卡的傲慢和践踏般的蔑视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棋逢对手也许还值得尊敬，然而圣斗士总是一贯如此，冥王军的什么到他们眼里都变成可厌弃和低劣，连给他个美丽的评价都仿佛接手了什么脏东西。
　　所以米诺斯要将这一切反噬于他。

　　狂怒在胸口涌动，倾尽一切的力量却猛然撞回到自己身上。
　　“水晶墙！这墙壁能把一切招式反弹！这是雅柏菲卡拼命保护的村子……我才不会让像你这样的家伙毁掉！”一旁忽然出现的白羊座史昂激动而且义正词严地说。

　　他想露出个讽刺的微笑，然而身体不听使唤地向前仆倒。
　　时间刹那静止了，空气黏稠至极，花瓣停滞在空中，风凝固了，面前的两个影像都不动。
　　死亡时刻。

　　雅典娜的圣斗士是绝对不会败给冥王军的。影像飞速闪过。他忽然懂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圣战只是一个笑话般的闹剧而已。
　　为什么神要审判人？为什么人有这么多罪名，凭什么这么定罪？
　　不，事实上。没有神来审判人，也没有创造地狱来教人受苦。审判法官这个职责，从来就不是代神审判。而冥界法典，是真真正正的世界之书。
　　还有那些失去后才知道无比重要的东西。

　　而现在，又会如何呢？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有人从视界尽处向他走来，披着黑斗篷，沉默不语。
　　塔纳托斯大人？
　　不，那个人比死神矮了不少，透出的气质也没那么冷峻，反而充满一种奇怪的哀伤。
　　米诺斯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也许他真做到了，也许只是在意识中这么做。
　　他知道这身影是谁了。

　　“米诺斯死了。”塔纳托斯说，下午的阳光投到离宫里，金色温暖，一切显得那么美丽静谧而云淡风轻。
　　“嗯，他一直是三巨头里最聪明的一个。我想他只靠零星的碎片也已经猜中和知道了大部分的真相吧。”
　　“所有人都会死。”塔纳托斯静静地说。
　　察觉到弟弟语气下的某种心绪，睡神伸出手去，安慰式地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好啦，你先自己休息一下，我有点事要办。要去睡一会儿吗？”
　　塔纳托斯摇摇头。
　　“那待会儿见。”
　　睡神俯过身，亲了一下弟弟的额头，随后就消失了。

　　塔纳托斯撑着额想了好一会儿。银色眼眸闪烁着冷漠的光辉，这是人们所熟悉和想象的里死神该有的仪态，威严天成的冷淡君主。不过或许人们也很少这么想，加诸于他的词汇大多与黑暗恐怖有关。
　　“出来吧。”他说。
　　那个一直藏在阴影和黑衣中的人走了出来，跨过地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