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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皇帝的新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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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other of all battles here
所有战争开始降临
Heaven help in all our battles
天堂平息了这一切战役
Heaven see love,heaven help us
天堂里的爱拯救了我们——《Europa》
一只乌鸦拍打着漆黑双翼,飞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嘎嘎地叫了几声,嘶哑难听。它摆了摆尾羽,又转过头左右看看。冬日枯死焦黑的树林重叠环绕,它忽而张开翅膀,飞向阴郁低沉的铅灰天空。
很快,重复的景致消失了。面前出现了飘散着烟火的城镇,雾霭缭绕中,教堂高高的塔楼几乎刺破天空,它向那里飞去,站定了,又立刻被惊飞。钟声猛然响起来,一波波地扩散,仿佛永无休止。敲钟的人大概用了全身的力气,被敲动的钟声那么沉重急切恐慌。
“神父,我想我也快要死了。”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瘟疫又开始流行,这么来势凶猛,觉得等到我也染上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做临终忏悔。”
“我不该打尤立夫。”
“是我害得米凯尔离家出走。”
“我不该老是和丹尼斯吵架,他其实是个很好的邻居,虽然总是借东西忘记还。”
……
街上扔着躯体,有手推车,到处烟熏火燎,恶臭弥漫。人们非得花很大金钱才能雇得到人愿意冒着感染的危险去埋葬这些尸体。瘟疫来势汹汹,而且比以往更为可怕的是,看不到一点生病和发病的征兆,他们只是那么突然地就倒地死去,像被抽去灵魂和生气。这个过程非常迅速,只是几天的时间,一个生机勃勃的小镇就到处都满是尸体。不分贵贱贫富,似乎没有什么能稍许挡住死神的脚步。这引发了人们的恐慌。一切就又都开始重演,并不比中世纪时先进多少。
维罗妮卡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在还没成为冥斗士的时候,维罗妮卡就已经出席过了很多很多的葬礼。在那里,每个人都试图让自己体面、完美地死去。以前有神父对他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些罪犯的脸孔,充满了悔恨、内疚和希望得到宽恕。最强硬的,甚至无神论者都会在死亡面前动容;‘而那些不知悔改的不信教者,连最低微卑贱的人也憎恨他们’。人们希望得到宽恕和救赎,天国之门能为他们打开,这似乎不仅仅是趋利避害的本性。而是一些更深入灵魂的东西。上帝爱着所有人,而我们是他的孩子。人们心中涌动着一种真诚和谦卑。死亡是通往永生的道路,而非终点。人们打点行李,安置所有物品,把每件事都安排好,叮嘱做弥撒、捐赠遗产,虔诚的祈祷和赞扬,然后人们就无所畏惧和遗憾地上路远行了。‘万能的主啊,我将自己的灵魂托付于您。’他们总是这么说。死亡的肃穆庄严,确实没什么比得上在面临死亡时更能展现灵魂的高贵与升华,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悲恸、感人。
“维罗妮卡。”有人喊住他。
维罗妮卡回过头,米诺斯的副官下属之一碧亚克。
准确来说,维罗妮卡不是个孤傲的人。但冥斗士里独来独往的人总是不少,原因和性格各有不同。维罗妮卡也许是因为死神部下的特殊身份,或者天主教修道士,或者因太过艳丽到如同毒药的容貌,或者这些的组合。人们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维罗妮卡也从不主动与他们来往,这不是隔离或排斥,而是自然而然的状态。
维罗妮卡点点头致意。
“找我有何贵干?”他说。
碧亚克像是又想了想。
“冥王陛下苏醒了,圣战即将开始,我以为大家都会呆在那个大圣堂里。”碧亚克斟酌着说。“不过看起来,似乎等待已经太久,到这一刻竟然不那么激动人心。”
维罗妮卡笑了笑。
“是啊,大家都疲乏了,所以我们回的地方还是冥界。”
潘多拉家族的城堡早已被废弃,还能往何处去。
“问你一件事。”碧亚克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说,“你认同死是救赎吗?”
维罗妮卡看了对方好久。
“是。”他断然地说,口气却很冷淡。“不过以杀生为救赎,只有异端和异教徒才会这么做。”
碧亚克脸上流露出某种古怪的不可思议。
“你指冥王陛下是异端?”
“我们有个专有名词,管他现在的状态叫‘宗教狂热’。”维罗妮卡的语气很平静,碧亚克的表情也渐渐沉稳下来。“侍奉神这么多年,要是连神和十几岁无知少年都分不出来未免太没用了,何况我们还在冥界呆了这么久。”
碧亚克笑了一笑。
“果然。”他低低地说。“那么双子神大人应该也知道。”
“我想是如此,从神话时代以来两位双子神殿下就一直在哈迪斯陛下身边,没理由看不出来。”
“然后呢?”碧亚克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什么?”
“你觉得圣战会发生些什么?”
维罗妮卡突然想起塔纳托斯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他慎重地说。“我想双子神大人会解决这件事。”
也许是幻觉,维罗妮卡觉得碧亚克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讽刺性的微笑。
“那你又打算怎么办?”无意深究,维罗妮卡问。
“艾亚哥斯从来只忠于他自己和力量。”碧亚克连敬语都省略了。“路尼只管看书。米诺斯大人也不认为亚伦就是冥王陛下,可是他也没说什么。”
“那还有潘多拉和拉达曼提斯军团方面呢?”他们绝对只忠于冥王。
“亚伦是不是哈迪斯陛下都没关系。”一个声音猛然插进来。“现在才刚开始,不要自己内部军心先乱了才是。”
“巴连达因。”碧亚克朝他点点头。“你来了。”
巴连达因笔直的身形站在公馆门口,点点头,走了进来。
“一只兔子披上狼皮还是兔子。”巴连达因面无表情,“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要装成神破绽还是太多了。他年幼,我想在座的没有哪位跟他同一年龄吧?”
“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现在最优先要解决这件事的应该是双子神吧,轮不到我们在这里瞎担忧。何况,一切还只是开始,总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维罗妮卡眉头一皱。
“而且重要的是,”巴连达因抬起头,明锐目光看进他们眼睛里。“你们有谁是真的完全忠于哈迪斯大人的吗?”
“拉达曼提斯大人就是。”碧亚克沉静地说。
巴连达因看着他。
“只要我忠于拉达曼提斯大人就够了。”巴连达因回答说。
“总有一日,亚伦会要我们死,既然他已经拥有随心所欲的力量。因为我不打算向他效忠,而且,”碧亚克笑了笑,“人要变得残忍是很容易的,他现在已经沉浸其中了。”
“一切才刚开始。而且,”巴连达因加重语气,“我只会效忠拉达曼提斯大人。”
当时,他们谁都没想到一切只是不断坠落和堕落,此后总是变得更糟糕,再也没有回寰的时机。
而此时,被他们谈论、赋予希望的神,毫无他们所想的那种打算。
大海是一种水波荡漾的灰蓝,浩瀚而带着太古的荒凉。远方不落的太阳使其闪烁着一种梦幻的粼粼金色光辉。岸边绵延着翠绿的梯田,那种凝绿仿佛仅仅看见就能感受到沁人清凉,到处是花丛,大多是些缤纷得无法在现实中存在、无人见过的颜色。各种奇怪的神殿。清澈的、潺潺流动的小溪边有轻快的白色石亭。扎尔,诗人们忘却诸梦之地。
“你看,他们也很快就发现了。”修普诺斯说。“大概也是很希望我们能做些什么吧。”
“我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小孩。”塔纳托斯支着下巴望向远方。
“纯洁即无知的残忍,我知道他会怎么做。这是必须要做的事。但我不喜欢他那种伴随力量出现的野心和高高在上。”
“人类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崇高美丽。只要有机会,或者被逼到悬崖上,就很容易显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海面上出现了一只美丽的天堂鸟飞翔,拥有和天空一样蔚蓝的羽毛。一些大船正在朝着这边驶来。
塔纳托斯转过头。
“无知总是有福的,当真相只剩下绝望的时候。”
“一向谁都看不起的辉火倒似乎非常忠于亚伦。”修普诺斯说,红色的小鸟在凉亭顶唱歌。
听到兄长的话,塔纳托斯轻笑了一下。
“对于辉火来说,重要的不是爱的人是谁,而是寄托本身。现在,翠在他灵魂哪个黑暗的角落里?”
你看,只要轻轻几笔,城市就随之倾圮了。
被烈火焚烧,鲜血满溢,所有人都已死去,或者正在死去。
冥斗士们站在这座触目惊心的城镇里,人群慌乱。很早之前他们就该知道,战争是一件残酷的事,而他们的力量以及因此造成的破坏也远比一般人类大得多。这座正在毁灭的城市是敲响的第一个音和序章,有些黑暗的预言和未来随着城的陷落正渐渐暴露面目和真相。有些人在此时预感到,圣战开始,而一切正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圣斗士们来了。昔日的亚伦好友,天马也来了。叫喊声那么愤怒、震惊、歇斯底里。冥王军们沉默地看着这一曲闹剧的开头和结尾,一切都显得那么戏剧性。漫天地狱烈火,废墟里流淌着血海。亚伦亲手杀了这一切,过往、故乡、友人,仿佛是一种决心和斩落,为自己切断后路的绝不回头。
往何处去?
因为死是救赎啊。亚伦说。
不,那只不过是杀死天马的借口罢。
森林大圣坛拔地而起,锋利怪岩环绕,变成真正阴森宏伟的哈迪斯城。
天花板消失,变为深邃无边的星空。深色帷幔层层落叠成波浪,衬出皇帝的无上威严。潘多拉立于一边,玉座上新就位的少年冥王慢悠悠抚过手中的小狗,笑容有着漫不经心的无知残酷。完全懂得和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早已脱去那个肉身、一个平凡少年的惊慌与青涩,而带上了政治家的安然与不动声色、权力掌握于手的傲慢。
这一切,刚刚只是开始。
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米诺斯整军,向圣域出发。
“为什么?!”在去圣域的路上,碧亚克忍不住发问。
“你怕死吗?”米诺斯斜视了他一眼。
“可是……”
“没办法掌控的事,就顺其自然好了。”米诺斯的脸色一如既往地沉静。
“亚伦为什么不派最忠诚、最跃跃欲试想要出战的拉达曼提斯大人?”碧亚克的声调有些激动,“他想杀了您,如果在圣域里的话就有雅典娜的结界,如果您死了就没办法复活。”
“这些你想太多了。总有人要去攻打圣域,我也未必会死。”
“为什么偏偏最忠于哈迪斯陛下的拉达曼提斯大人和潘多拉都看不出亚伦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十几岁少年?”
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圣域外面,起伏的山峦中坐落着古老的十二座神殿,笼罩在夜色里,夜空中群星闪烁,与神话时代比一丝都不改变。有习习微风拂在脸颊上。
“因为过分狂热的爱和忠诚都是盲目的。”米诺斯回答。
“我的冥衣!该死的小鬼!”从刚才起费多尔就一直在反复循环这句咒骂,坐在一边看工匠代达罗斯修复自己的冥衣。
“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我已经向潘多拉小姐报告了,现在不清楚。被我找到绝对没好下场!”
“哟。”有人向他们打招呼,两人抬起头,菲烈基斯正走过来。他自在地坐到一边,与他们闲聊起来。
“冥王陛下完全觉醒了。圣战开始了,与圣斗士也交战过了,感觉怎么样?”菲烈基斯说,语调里带着某种古怪的不自然。
“不可能。”费多尔显得颇为暴躁,“就凭那几个孱弱的小鬼,不可能打倒我!”
“是。”菲烈基斯语调阴沉,“要是光凭憎恨、愤怒、希望、信念这些东西,光想想就能打倒一切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胜利,要力量和智慧何用?”
“像不像神迹剧?”一向沉默少言的代达罗斯说。
“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代达罗斯说,继续修复着冥衣,闪着微光的碎屑从他手中簌簌掉落。
“要不是天马是哈迪斯陛下的朋友。我就该一早杀了他们,直接丢进黄泉比良坂。”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们好。’”
两个人同时将奇怪的目光转向代达罗斯。
“‘我这是为了他能得到工作。’‘我只是希望这样大家都能快乐。’”代达罗斯沉思着说,“我想到了那句古谚语:善意铺就地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