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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故事死在时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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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是这么说的。
从遥远的神话时代开始,雅典娜女神就守护着大地,每当邪恶和绝望降临的时候,希望的战士就出现了。邪恶的哈迪斯觊觎着这片大地,每隔二百四十三年就会苏醒,带领着冥界亡者——他的战士们夺取大地。这就是不断轮回着的圣战。
“TMD!全是狗屁!”
拳头一闪,狠揍过来。对方脸上挨了一拳,吐一口血,迅疾反击。
“你们冥斗士是什么好东西!”腹部挨了一脚。
“圣斗士就了不起啊!”一拳揍过去,两个黑影迅速跳开。
少年们擦了擦嘴边的血,继续拳打脚踢和骂架,影子飞闪。
“我们与雅典娜雅典娜大人守护着大地!”
“呸!你们圣斗士做过什么好事!都是我们在审判和裁决罪人!你们除了等着圣战还做了什么?!”
“就是打败像哈迪斯和你们这种邪恶的使徒!”
“给我闭嘴!哈迪斯大人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
“叫怎么了?你们这群怪物!”
“你才怪物!”
“幽魂魔鬼,还不是怪物!”
“怪物你……妹!”
远方的教堂钟声悠悠响起。
“停——!”黑影一闪,站得远远的。“有机会遇见再打,我回去吃饭了。”
“你这是想逃吗?!”
“滚!我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晚饭了,谁要因为你们圣斗士挨饿受气啊!”
“你给我站住!”
等影子嗖嗖闪远了,他才忽然想起来被自己遗忘很久的事和台词。
“哈迪斯在哪里?!”
当冥斗士的好处挺多,比如拥有小宇宙;比如可以自由出入人间与冥界这种一般人和神都没有的待遇;比如有双重身份;比如有一大群人在一起。但现阶段来说,就是打柴容易了(莱米上绳!),不招蚊子昆虫和老鼠(温柏上蝙蝠!),搬石头之类重物有力气了(这是普遍的),身体没病没灾不缺钱没烦恼,秒杀一切生命的冥界自动净化微生物病菌,不死。要不是有个圣战,日子完全可以活得很不错。
冥斗士们的故事是怎么说的?
冥王哈迪斯陛下要夺取大地,OVER。
由于哈迪斯陛下从小失踪,所以没办法发表激动人心的演讲。
双子神低调神秘。
由于潘多拉性格偏激且蠢(某些冥斗士看法),要她把一件事说出过所以然来都不容易,更别说煽动大众情绪。
拉达曼提斯光做不说,艾亚哥斯不屑这类虚词,米诺斯根本不在意(虽然他也许是唯一一个学过修辞学逻辑学演讲学的人)
没有人给出他们理由、唤起热情和信仰,冥斗士们只好自己去猜测或勾勒。
如此污秽的人类早该死绝了——这是一些分冥斗士们的看法,尤其当他们生活的日常是在地狱的时候。
既然身为冥斗士,陛下说要夺取大地那就夺取大地吧。——这是相当部分冥斗士的看法,立场所在而已。一无所知却坚信而且骄傲着。
随便圣战怎么打,关我啥事,我只管自己。——不得不说这种冥斗士也有。
我需要故事的内核与真相。——其实也有冥斗士是这么想的。
脚下发出咯吱几声轻响,烧焦的骨踩碎那种脆弱和干涸的声音。维罗妮卡走过去,嗜血的蝇到处嗡嗡飞舞,蛆从皮肉上长出,腐臭的紫黑污血遍地。
如果圣战开始。
如果圣战开始。
他闭上眼。
人们总是觉得神高高在上,神圣而不可企及。圣斗士们宣扬唯有雅典娜真诚地爱着这个大地和人类,而邪恶的哈迪斯却憎恨着人类。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神凭什么弃绝和背叛自己的种族,无私地帮助、且唯独帮助远比自己弱小和低劣的人类?
雅典娜大人说,她相信即使人类无论怎么低劣和堕落,都还有希望。
人类还真是傲慢啊,总以为自己独占了一切,又以为这个世界是为他们而生的。
阳光轻暖,花木葱茏。塔纳托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相当漫不经心,嘴角甚至还流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曾经以为是如此。维罗妮卡说,可惜我不再相信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了。神无论是鄙视或者无条件地爱都凹显人的尊贵。这种事,只不过是人类自己的傲慢而已。我以身为人类为荣,不是因为它有多伟大,而是这是我的种族和立场。
神能无条件为人类奉献。一、神只不过是人类假扮;二、这是一个彻底的谎言;三、无非人类的自我幻想和一厢情愿。只要想想,凭什么。
因为人类一直拥有爱,能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的力量。那个白银圣斗士嘴里泛着血沫,呼吸艰难,断断续续地说。
维罗妮卡一愣,继而大笑,声音穿透苍凉的空气震响飞向远方。
难道你真以为,只有人类独占了爱和懂得爱?
他止不住地笑得颤抖。这就是你们圣斗士代代传颂的说法和信念?人类只要拥有爱这独特而至高无上的武器,就能拥有和傲视一切?
蝇停在尸体的额上,眼珠空茫。
别开玩笑了。
“冥斗士?!”身后传来几声惊讶的叫喊,维罗妮卡转过头,看见几个圣斗士冲上来。
又立刻变成尸体。
他无动于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在这之前,维罗妮卡从未杀过人。而从现在起,他已经真正踏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圣战,这个激动人心的词汇。恐怕不到开始时很少有人能懂得和感受到它意味着什么,而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命运之门开启,狂风呼啸着扑面而来,烈火硫磺的血腥气与黑翼的死亡。
他们抬起眼,看那个从未见过、却一直被关注、被记挂、被敬畏的少年。
冥王哈迪斯。
森林大圣堂。人物与雕像层层从黑暗中浮现,圣家族的恢宏图像。纯洁的、被献祭的羔羊,黑基督与他的使徒。
那个孩子叫亚伦。一个孤儿。和已经成为圣斗士的天马,以及死敌雅典娜是从小的玩伴。不知为何,有这样的言论四处流传,却居然是真的。冥斗士们一时议论纷纷,这实在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这可真有趣,一出标准的悲剧剧本。”米诺斯说,依旧满含兴味。“碧亚克,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碧亚克愣了愣。
“圣战要开始了。”他说。
“我知道。”米诺斯点点头,“你在想什么?”
碧亚克摇摇头。
“只是终于要上战场了而已。”
“你失踪很久了。”那个人说,马踏着小步,也望着他。“我原以为你不是临阵脱逃怕死的人。”
“不是。”他说。“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离开,现在已经没有回寰余地。不,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了。”
“我们曾经说过会并肩为城邦战斗和守护。现在普鲁士国王已经进军西里西亚,女王陛下去匈牙利找贵族调动军队和援助,情况危急,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会战斗,但不是和你们一起,参加的也不是这些战役。”
“你竟背叛我们?!”
“不。”他冷静地说,“我无国无人可背叛。”
“碧亚克?”
他猛然回过神,微微鞠躬致歉。
“对不起,米诺斯大人。”
“随便问一下。”米诺斯说,“你对那个叫亚伦的少年,现在的哈迪斯陛下怎么看?”
碧亚克一愣,摇摇头。
“他是我们的主君。”
米诺斯侧过头,有些过长的额发遮住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亚伦说,希望得到救赎。”他慢慢说,用手支起下巴,“他生活在森林大圣堂的小镇附近,他说他从前经常来大圣堂,希望能看看那幅画。”
“是吗?”
“森林大圣堂,因为藏有圣人献给罗马教皇的救赎之画而声名远扬,据说无论何等罪人,见到那幅画必定留下真诚的忏悔之泪。”米诺斯闭上眼,“很平常的、以拥有圣迹而闻名的教堂而已。问题在于,森林大圣堂其实名义上是属于某个私人家族的,所以一向不对村民开放。”
碧亚克仔细想了想,猛然一惊。
“难道?!”
“以前还在潘多拉家的时候,我经手过很多关于它的文件。”米诺斯看起来显得漫不经心,“当然,跟其他一样都是一些日常的问候来往之类。它是托斯塔纳大公美第奇家族的赠送,潘多拉家也算名门贵族吧。名义上是森林大圣堂本堂神父的人——是修普诺斯大人。不过当时他确实得应付这些所有事,没什么特殊的。”
碧亚克皱了皱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对那些来往的人来说。谁是管理者不重要,只要是这个家族管事的就行。但是我曾经收到过一封特殊的信,嘘,这是秘密,是指明给修普诺斯大人的。”
“为什么?”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问题。”米诺斯的语调缓慢而慎重,“而是,修普诺斯大人多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亚伦就在森林大圣堂旁边的小镇上?”
潘多拉家族所在的城堡,在冥王觉醒时冥王军已经全数转移,以森林大圣堂为新的哈迪斯城和大本营。现在只剩下了一座死寂的空壳。
寂静沉默,到处空荡的华丽堂皇。阳光洒落在曾经镜子般闪亮的地板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能剩下的未来想必只是倾圮。‘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维罗妮卡闭上眼,拂面而来的微风阴凉,却再无一丝人和冥界的气息。只是普普通通的城堡而已,奢华流金的空寂。
“塔纳托斯大人?!”
维罗妮卡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觉。随着冥王军的完全觉醒和圣战的到来,双子神已经很少露面,甚至在那之前,大多数时间他们就已经呆在离宫里了。
塔纳托斯坐在石桌边,似乎在发呆。四周花丛环绕,还有款款蝴蝶,意态悠远。他转过头,抿了抿嘴角,对下属表示示意。
“您……为什么还在这里?”他疑惑地发问,随即想起对塔纳托斯来说自己出现在这里可能还更奇怪。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圣战到来的时候,却只是冷淡和沉默。看那个少年执念地纯洁微笑,一笔一笔地画着毁灭,小宇宙力量无比深邃浩大。竟也无动于衷,不觉尊敬和有臣服的心。很多事早就在无形之中彻底改变,知道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所以他离开了森林大圣堂,宁愿变成这里徘徊不去的灵。
幸好塔纳托斯没反问他为何你会在这里。他的表情很淡,是一种冷漠的柔和感。
“维罗妮卡。”
十分平静的语气。
“是。”
有许久的沉默。
“所谓希望,就是拥有生命及未来。”
维罗妮卡一愣。
“塔纳托斯大人?”
“现实就是你所经历的一切。关键不是这是否虚幻,而是经历、付出、得到,将某个人、某件事物塑造万物中独有的那一个。重要的不是事件,而是自己的意志。即使最终一切都会消失,也不能否认曾经存在过。”
维罗妮卡不完全明白塔纳托斯的话,以及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察觉到其中某些烟气模糊、神谕般的东西,危险又冰冷,且决定了未来某些坚定不移的走向。
“塔纳托斯大人。”他单膝下跪。“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忠于您,并战斗到灰飞烟灭为止。”
塔纳托斯一笑。
维罗妮卡知道他是不在乎的。
但这亦无关誓言,只关乎维罗妮卡自己。
“冥、冥斗士!”
“还有哈迪斯!”
血,明艳凄厉无比的大片红。泼洒得大片都是,触目惊心。正慢慢流淌下来,脏污了华美恢宏的壁画,地面上也是尸堆与渐渐干涸的血泊,散发出恶臭。
呐,天马。
萨沙,雅典娜。
他微笑着,继续涂抹着艳红,说。
雅典娜的使者,回去吧,帮我打个招呼。
正式开战的口信,就由这些归返的死者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