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 Like Me》琉璃蓝泽

17、第十六章：寄居蟹

　　我可以许诺你权柄，有力量。你想要么？

　　那个声音嘶嘶地说，黑暗中灼灼烈火似的血色双眼瞪视，周围环绕着血肉焦糊和硫磺的恶臭，阴影缓慢黏稠地蠕动。
　　他心底发出尖叫，想立刻拔身逃走。然而梦魇沉重地压住他，那个蛇形般扭曲诡异的人缓缓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印下沉重血污，呼吸因灼烤而嘶哑。渐渐地，恐怖逼近了，一张满是腐肉污血流淌的脸忽而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晕过去是最好的选择，然而他已经在梦中了。
　　于是，他只能听任那个血污人形的浊重呼吸喷到自己脸上，滴下血滚烫得像火，烧红烙铁似地印得灵魂发出惨嚎。然后，那个不成形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牙齿。这使他意识到对方似乎在笑。
　　你会想要的。那个血肉骷髅似的人说，猛地覆上来。

　　“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伊万与洛克，刚到冥界黄泉比良坂就看见乌压压一片混乱。聚在一起的冥斗士们分成两组对掐，准确地说是对骂，情绪极其激动高昂。小宇宙充分表达了每个人的怒火，在背后和头顶熊熊燃烧，组成大片愁云惨雾，噼里啪啦地闪着危险的霹雳火花。
　　走得近了，就能听到诸如“你说清楚，这到底是谁的责任？”“好笑，不是你们血池地狱出的问题反倒来问我们”之类激烈争执的话。
　　“怎么回事？”伊万倚仗体型优势挤进来问，他看到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站在最前面。天丑星死亡甲虫的史丹特。他与天败星巨魔的伊万、天角星泥人的洛克，号称冥界怪力三人组。由于小宇宙强弱、地狱守卫的远近、各人职责的分配以及性格等等因素，除了名义上的军团隶属之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家也自然而然形成各自的小团队，最典型的就是各狱之间；其次还有单位更小的，性格能力比较相投的冥斗士三三两两地成为朋友。比如天魔星吸血曼陀罗的奎因、天牢星米诺陶罗斯的哥顿与天捷星鸡蛇兽的西路费都组成了拉达曼提斯军团的侍卫三人组；地走星戈耳工的奥克斯和地劣星小精灵的米尔斯时常一起执行任务；地察星蝙蝠的温柏和地阴星无头骑士的丘布号称暗杀二人组，不过这仅仅是职能联系而给予的头衔，两人并不熟识，尤其丘布更是独来独往；而怪力三人组差不多，其实也就同守第三狱的伊万和洛克关系比较近。
　　众人不理，继续以血池地狱和黄泉比良坂两组冥斗士为比赛队伍鸡血掐架中。两位新加入的观众听得脑仁都疼，大致情况似乎是血池地狱有亡灵逃跑了，讨论来讨论去唯一的逃跑路线就是从黄泉比良坂逆行回人间，恰好当时在黄泉比良坂负责管理的冥斗士都似乎因种种原因而未对当时情况加以密切注意，不能确定是否真有亡灵‘奇迹般地往上飘回去’（某暴怒的黄泉警戒冥斗士语）
　　“那，跟米诺斯大人报告了没有？”半天，伊万终于抓住个线头插了句话，这时大家正都吵累了偃旗息鼓中场休息。
　　“已经跟碧亚克、路尼还有巴连达因打过招呼了。”喘口气，费多尔说，又刻薄地补了一句。“现下命令还没下来，你们就等着吧。”
　　众人提一口气，又要开始继续掐。伊万摇摇头，洛克推着他走了，两人都性格木讷，或者至少是嘴笨，吵架和劝架这种事还是留给别人比较好。然而没走多远就听见背后一声巨响，两人转过身，惊愕地看见冥斗士们狼狈地横躺了一地，只有一个人高傲地站立其中，纤长黑发旗帜般飘扬。

　　不远处掌声响起。
　　“好，真好。我刚回冥界就看见一群冥斗士在闹不和打架。”
　　冥斗士们立刻都爬起来站好，噤了声。

　　深黑眼睛蕴着野兽般锐利锋芒，被烈日晒过的黝黑脸庞英俊健美。一头黑色短发刚刚过肩，显得桀骜不羁而猛厉，煞气深重的黑星。
　　刚刚归位不久的天雄星迦楼罗艾亚哥斯。

　　“哈哈哈……我简直快笑死了。”塔纳托斯把脸埋在书里，肩膀不断猛烈抖动。维罗妮卡面色略显尴尬，但仍然非常拘谨恭敬地站着。
　　今天早上，一个亡灵逃跑的小事件不知为何演变成了两队冥斗士对掐，当时经过黄泉比良坂的亡灵和冥斗士都有幸目睹了这一难得场面。又不幸地恰好遇到了刚回来的三巨头之一的艾亚哥斯；不管是为了要竖立威望或者真的像艾亚哥斯自己所声称的那样，‘最憎恨这种同僚之间的碍眼摩擦和彼此推卸责任，不但是下属的耻辱，也证明了放纵他们的上位管理者的无能’（这同时炮轰和激怒了另外两个军团的成员）。
　　最后，为了荣誉和掐架，全冥界都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寻找走失亡灵’的行动。每个人都在清点、寻找踪迹、努力回忆、梳理前后事件发生顺序。有冥斗士揪着当事亡灵咬牙切齿地追问，一些则拼命在想当时自己在干嘛，有些甚至缠着路尼要法典记录档案。当然对于这些以及流言，对于副官级人物如巴连达因碧亚克之类是不予理会的。最后确认，确实有一个亡灵逃跑了，问题是，它是如何逃跑以及现在在哪里。

　　现在情况已经演变成热情似火的冥斗士们潮水般轰然刨遍了全冥界各狱，无数气势汹汹的小宇宙飞来飞去（冥衣基本都有翅膀标配）来回寻找和视察，看样子誓不翻遍冥界的每块石头和骨头誓不罢休，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亡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爆发出猛烈活力的冥王军，那来势汹汹的气势和高涨热情，以及目前东翻西找的姿态像极了寻找巨大宝藏的淘金探险者。

　　门被礼貌客气地轻敲了三声。
　　“请进。”
　　门开了。
　　正在处理文件的巴连达因抬起头，秀气嘴角弯着礼节性、却有些嘲讽意味的微笑。
　　“哟，米诺斯大人的下属，天灵星死灵巫的碧亚克。来找我有何贵干。”
　　不得不说，即使三巨头并不在乎，他们的副官之间的关系却确实称得上剑拔弩张，都为了维护彼此的上司和军团暗暗较劲。尤其巴连达因，崇拜拉达曼迪斯到碧亚克毫不怀疑他奉拉达曼提斯而非冥王陛下为主君。本来这也没什么，谁管他呢。但是拉达曼提斯一来，巴连达因就殷勤高效地夺走了米诺斯手中的军权。好吧，米诺斯大人反正也不在乎（某些人咬牙切齿地想）。但随即巴连达因又以管理军团为名，打算把文书工作也全抢过来，并证明自己干得不比对方差，这下米诺斯的副官和下属就不能忍了。虽然拉达曼提斯从来不在乎这些小动作，米诺斯什么都懒得管。但下属之间的暗中较劲，以巴连达因和碧亚克为首，已经冷战很久了。
　　所以目前的情况有些离奇，不过考虑到艾亚哥斯军团的加入再次打破了平衡……
　　“现在冥界可真热闹。”碧亚克答非所问地说。
　　“荒谬到可笑。”巴连达因弯了弯嘴角的弧度。
　　“路尼一直被缠着要档案查，现在已经闭关进图书馆了。”
　　“他出图书馆的时候本来就很少吧。”巴连达因说，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文件。印象里，这一代的天英星沉默寡言，头发如老人般惨然苍白。
　　“既然艾亚哥斯大人已经来了，我想有必要就各个狱守的职责范围和归属做重新详尽调整，这回的事也是一个教训。”碧亚克正了神色说。
　　“我想也是。”巴连达因点点头。“而且反正已经弄得这么大张旗鼓，不如顺便考察一下目前冥界的详尽地形和亡灵情况。”
　　“借此让代达罗斯勘察一下冥界的矿产，看看哪些能用来打造和修理冥衣，或者其他用处，最好能写本地理志。上次走过烈火地狱看到那么多红莲晶石就想过，可惜事后太忙又忘了。”碧亚克说，发现对方的思路同他倒挺一致。
　　巴连达因的神情依然稍显讽刺，不过正慢慢消失。，要依平时他肯定会对碧亚克的话又挑刺一番，不过现在互相注视的两人突然发现，其实彼此的共鸣挺多的。
　　“天孤星贝希摩斯的拜奥雷特，我不觉得她有资格成为副官。”
　　“我对女人没什么意见。不过冥王军里现有的两个女人都挺蠢而且无脑。”碧亚克轻笑一下。
　　“也许是因为艾亚哥斯大人只需要这种人，他只要一呼百应，对他崇拜和俯首帖耳的傀儡下属。现在冥界能闹得这么鸡飞狗跳也亏了他。”巴连达因冷笑一下，此时两位旧敌手的共鸣又深了一层。
　　于是副官们达成和解。

　　目前能置身事外的，也就并不隶属于三巨头的其他少数冥斗士如维罗妮卡之类。带着冷汗和黑线旁观着现在冥界轰轰烈烈热火朝天的盛况，简直像在搞工程大开发。谁能想到起因就是为了寻找一个走失的亡灵？

　　“走丢的是一个国王，所以可能不算特别小的事？”塔纳托斯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又耸耸肩。“也许确实特别狡猾些。”
　　“目前能确认的就是他确实消失了，但是怎么瞒过众多冥斗士的还不清楚。”维罗妮卡如实报告。
　　“搞得这么夸张，要是还找不出来估计他们得一头撞死了。”塔纳托斯说，漂亮的眼睛闪了闪。“你猜它到底是怎么逃跑的？”
　　“恕属下无能。”
　　“你们都挺笨。”死神凝视着虚空之处某些地方，“谁能来自以为是地破坏冥界的秩序？”
　　“圣斗士？”维罗妮卡立刻想到。“经常来黄泉比良坂晃悠的那几个？”
　　“自然还有别人。地点换到了血池地狱而已，大概是想打开次元门不成功，结果让亡灵跑了出去。”塔纳托斯朝他挥挥手，表情像是在依旧憋笑。“去告诉他们，派些冥斗士去人间找回来。”
　　维罗妮卡忠实地传达了死神旨意。

　　“多谢塔纳托斯大人。”副官们微微致意，对死神使者表示感谢，维罗妮卡随即退了下去。
　　“他怎么会知道亡灵的去向？”拜奥雷特拧起眉，“还有，过了这么久才来告诉我们，是诚心想看好戏吗？”
　　巴连达因和碧亚克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碧亚克开口。
　　“拜奥雷特，塔纳托斯大人是神明，对冥界发生的一切都清楚。平时他只是懒得管而已。”
　　“‘阴魂的王子，黑衣的塔纳托斯’。某种意义上来说，塔纳托斯大人才是死者君主。”
　　“不过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还是赶快去让冥斗士们停下无谓的寻找，直接去趟人间。”
　　然后他们就走了出去。

　　自然又引发了一轮到底谁去的争执和掐架，每个人都不服输。最后‘为了军团之间的和平和友谊’，还是副官们选了几个平时跨团关系较好，性格又不那么浅薄（巴连达因语）的冥斗士派为代表。一个主力，两个协助。
　　三个冥斗士，去追捕一个走失的亡灵。
　　“听着，想必你们也知道。”
　　“亡灵的力量很小，所以不要太过炫耀，也不要抢功。”
　　“爆发的小宇宙会招来圣斗士，这才是最麻烦的。”

　　庄严的管风琴声，高而深的哥特教堂，贵族大臣们穿着最隆重的锦绣衣裳，挨挨挤挤地站在一边，人头攒动。穿着法衣的主教主持着这场典礼，一条深紫地毯铺向高贵之路，尽头有权杖、王冠和宝座在等着他。
　　这大概是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笔直地往前走去。忽然，一个身影突兀地进入了他的眼角，极不协调。那是混迹于衣饰华丽的人群中一个黑色阴影。略显低矮，披着素黑斗篷，脸也裹在阴影里，样子令人不快地联想起死神、刺客之类。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停下来。有声音说，冰冷沉稳，不知为何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个宛如死神轻魂般的人在背后说话。他往前走，背后传来巨大的碎裂声。他本能地没有回头，而是开始向前奔跑，唯一的门和钥匙，眼前只有两样东西灼灼闪光。
　　他一把抓住了权杖和王冠。
　　周围立刻平静下来了，场景也随之变幻。热情洋溢，他听到了无数人的掌声欢呼和呐喊。

　　“我们是猎魔人，请放心。”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沉稳地说，面对村民们陈述的情况，三人都没露出惊慌之意，反而有一个少年像在始终苦苦憋住笑容。
　　三个冥斗士就伪装成什么人还商量过一番，是天主教的驱魔神甫还是某个骑士团成员，或者其他，最后还是爱德华拼命争取，拍板了驱魔猎人这个角色。

　　冥斗士们往前走，冰凉空气中飘来了熟悉的硫磺气息，还有浓烈无比的灼热血腥。
　　“就是它了。”米尔斯说，他们站住了。

　　到处是血，牲畜的、人的，还有亡灵从地狱里带来的。那具躯体满身血污，从污浊的灵魂里淌出滚烫的地狱血，绝无法摆脱的苦痛。烫得皮肉焦臭弥漫，戾气深重。肉身正在逐渐腐朽，看起来仿佛发光的血如同岩浆，撑破了皮肤外表，点点溢漫，整个躯体正在被烧灼。

　　他有大权柄，迎娶异国公主为王后，开疆拓土，镇压异己。土地上尸体堆积，乌鸦飞下来啄着死人眼球，无数波澜起伏与爱憎，一切宏大的事件使他的头脑高速运转，灼热发烫。
　　胸口猛然一凉。

　　幻景哗然散去。浑身上下无不疼痛，滚烫地灼烧着每根神经，甚至闻得到血肉嘶嘶作响的焦臭。他努力撑开沉重眼帘，一双冷静的眼睛看着他。
　　“好了，我们回去吧。”米尔斯说，爱德华正揪着那个虚弱挣扎的亡灵。
　　“……虚空的虚空。”
　　很细的声音，忽而断断续续地响起。被灼烤得极其嘶哑的嗓音里发出的，是骷髅的声音。
　　“他说什么？”伊斯好奇地问，声音似乎是亡灵发出的。
　　“‘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米尔斯淡淡地说。
　　“……世代……”那个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说。
　　“‘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米尔斯似乎颇感兴趣，专职做起了翻译，也不说立刻回冥界了。
　　“……日光……捕风……”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工程……葡萄园……”
　　“‘我为自己动大工程，建造房屋，栽种葡萄园；修造园囿，在其中栽种各样果木树，挖造水池，用以浇灌嫩小的树木。……谁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在日光之下毫无益处。’”
　　“好耳熟。”爱德华皱起眉在想。
　　“教堂里不是经常听到吗？到底什么意思？”
　　“走吧。”米尔斯说，望了仆在地上的人一眼。“那都是传道书里的，传说为所罗门王所作。意思是日光之下的事都会过去，万物皆为虚空。”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也许因为他从前也是国王，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庞大的权柄里裹着的不过是一个弱小卑劣的灵魂。况且越是上位者，要承担的杀孽往往越重。”
　　“这样……”
　　“重要的不在于当你戴上王冠的时候有多神气活现，拥有权力的时候小丑也能装得像那么回事。而是一无所有的时候灵魂还能依旧高贵强大。”米尔斯平淡地说，“冥界多的是这种例子，看你们有没有注意罢。”
　　“哦。”两个少年缩了缩头。

　　“艾亚哥斯~艾亚哥斯~~现在三巨头都到齐了，就差哈迪斯大人还没来。”塔纳托斯欢快地继续折腾着塔罗，尽管它又又又是一片空白。
　　“这一代的天雄星本名水镜。”
　　“嗯，然后怎么了。”
　　“塔纳，你记不记得。其实冥衣和魔星空位不一定要有魔星灵魂之人才能觉醒继承。”
　　“当然。只要有其他意志干涉，谁取得都可以。然后？”
　　“他是雅典娜的圣斗士，到冥界来卧底忍辱负重。”
　　“真的？”
　　修普诺斯浅浅一笑。
　　“只是在梦境里。”